文/趙忠全
記得是一天早晨,正在交班的醫生們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吸引,“醫生們,7床的家屬吵架,而且不讓手術室接病人去手術。”責任護士說道。
作為主管醫師的我連忙解釋:“昨日患者和家屬都同意手術的,不知是什么情況?”
“我去看看吧,大家正常安排工作就好。”我的上級醫生S說到,隨后他去了解情況,不到1個小時,問題解決了,但是手術只能推遲到明天了。
我了解到患者的二兒子是今早才趕到醫院的,因為老人是否手術的問題跟他大哥爭吵。問題出在哪里?他是如何解決的呢?正好今天S醫生值夜班,我特地趕來討教。“沒什么特別的,前一段時間看了本書《FBI讀心術》,學了點東西,用上了。”S醫生放下手里的病歷,看到我渴求的目光,饒有興致地說:“我把握了三點,觀察、傾聽和分析。我到他們病房,發現老二和我有正常的目光交流,雖然臉發紅并未遷怒于我,他雙手手背皮膚多有皴裂,雙上肢交叉放于胸前,穿了一雙厚底的旅游鞋,鞋面不太整潔,有灰白色污漬。簡短的觀察讓我對他有了大體印象,他大概在工地從事體力工作,他的發怒有個自認為非常正確的理由,而且不畏懼直面醫生。接下來,我把他安排到談話間,我采用提問的方式,盡量引導讓他多說。當他說到貼膏藥,開刀,手術,花錢這幾個詞匯時,我發現他目光灑在房間其他地方,而且語速快慢不均一,時有卡頓,伴有反復的吞咽,尤其談到花費的時候變得啰嗦,沒有先前的條理性。我推斷他懷疑手術,根源在于花錢上。他說了有大概40分鐘,情緒逐漸釋放,先前交叉緊抱的雙臂舒展開來。這時我伺機給予他問題分析,我找到手機里的人體立體解剖圖譜,指給他看老人的骨折部位在髖部,這個地方骨折好比房屋承重梁斷了1根,不穩的。貼膏藥屬于保守治療,也是一種辦法,但需要老人臥床很久,一來躺得久了會患其他病(肺炎、尿路感染、下肢血栓等),二來需要你和你大哥輪流照顧。再者,也不確定最后骨頭能否長得上。這時他的目光頻頻投向我,我緊接著說,老人70歲了,受傷之前活動正常,身體情況還好,換個人工股骨頭手術快,術后能早下地恢復活動,根據預期壽命,我們給您建議的是國產的假體,報銷比例好,質量也有保證。但不管怎樣,今天是無法進行手術了,我建議,您到病房里其他房間走一走,和類似的患者家屬聊一聊,有時間也可以去我市其他醫院找到患者家屬聊聊,不愿活動呢,可以刷刷微信、微博,了解一下我們醫院給您治療的手術團隊。他說了聲謝謝,轉身要離開但又駐足,接著轉身向我們表示了歉意,他笑了,我也笑了。”
我不禁鼓掌,收獲頗豐,要向S醫生學習。記得醫學生時代,總是聽聞“有時治愈,常常幫助,總是安慰”這樣的名言,不知其深刻含義,不懂怎樣理解其精髓,其實當時苦思冥想的是怎樣看好病,怎樣解決病,但忽略了對疾病主體——人的研究,不了解怎么看人,怎么讀人,更不要提怎樣實施人文關懷了。國內學者蔣仲敏指出:“醫生把語言、藥物、手術作為治療的三大法寶。”1藥物和手術屬于專業技術層面,而語言則是人文層面,語言是溝通的橋梁,而怎樣說取決于先前怎樣思考,所以,像我科S醫生一樣,運用FBI破案時的讀心術知識來武裝自己的頭腦是非常重要的。讀心術中描述的有效交流僅僅7%依靠語言,另外93%是對對方非語言方面的觀察和思考,包括對方的語調、語速、表情、動作,尤其強調對對方眼睛、四肢以及一些細微小動作(比如揉鼻子、撓頭、頸部抓癢、雙手交叉、雙腿抖動等等)的觀察。通過讀心術,能更好地推測患方訴求的關鍵癥結,也能更好地實踐醫生換位思考的能力,最終有利于醫患問題的解決。總之,讀心術運用到醫患交流是新的嘗試,也是體現醫學人文進步和醫患關系和諧的增效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