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葉對口腔疾病的預防功效與機理

江和源

中國農業科學院茶葉研究所 農業部茶樹生物學與資源利用重點實驗室浙江省茶葉加工工程重點實驗室，310008

口腔是人體的重要器官，既要承擔人們日常的語言交流功能，還要為人們通過飲食攝入各種營養元素提供保障。如果口腔發生了一些嚴重疾病癥狀，必然影響到人們的身體健康。據統計，我國有約高達95%的成人不同程度地遭受口腔問題的困擾，其中40%～60%的人患有齲齒，50%～80%的人患有牙周病[1]。

茶葉是一種具有5000多年歷史的健康飲料，含有許多功能成分，尤其是其中的茶多酚、兒茶素、茶色素、茶皂苷等活性成分[2]，具有消炎、利尿、降血脂、減肥、降血糖、抗癌等多種功效。在我國古代就有通過飲茶和茶水漱口健齒的實踐應用。現代研究表明，茶葉中的功能成分對口腔健康有著良好的保護作用，經常飲茶，有助于人們防治一些常見的口腔疾病，如齲病、牙周病等。

一、茶葉對齲病的防治功效及機理

齲齒是口腔中最為常見的病癥，指在多種因素作用下牙體硬組織發生無機物脫礦、有機物分解的慢性細菌感染性疾病。牙菌斑被認為是齲病發生的初始啟動因素，當牙菌斑內致齲菌比例異常增高時，其復雜的生化代謝會不斷產生和積累有機酸，當微環境條件達到臨界pH條件時，會導致牙體硬組織的酸蝕脫礦，有機物也被不斷分解，從而導致齲齒損傷。當齲齒發展嚴重時，有可能引起牙髓病、根尖周病、頜骨炎癥等系列病癥[3]。

人口腔致齲的細菌主要有變形鏈球菌、遠緣鏈球菌、粘性放線菌和血鏈球菌等[4]。這些細菌的活動，會促進碳水化合物的發酵，產生一些酸類化合物，使得菌斑的pH值降到5以下，并能以蔗糖為底物合成細胞內外多糖，對牙面獲得性膜有強親和力。這些口腔內局部微環境條件的變化，將促進齲病的發生。

茶多酚是一種天然的防齲物質，具有抗菌、抗氧化、抑制酶活性等作用。肖悅等[5]研究表明，茶多酚對變形鏈球菌、粘性放線菌和血鏈球菌等致齲菌的生長、產酸都有較好的抑制作用，并能抑制變形鏈球菌活動導致的水不溶性葡聚糖的形成，從而阻止致齲菌在牙面上的粘附和聚集[6]。Lu等[7]綜述說明，飲用綠茶或服用純兒茶素制品，能夠預防口腔疾病的發生；對于吸煙人群，飲茶前后可以發現鏈球菌和葡萄球菌等口腔致病菌群峰度的顯著變化，可以通過調節口腔微生物來減輕口腔癌等疾病的風險。

在一些發酵茶中，茶多酚被多酚氧化酶催化發生了氧化反應，形成了茶黃素等色素類物質。研究表明，這些兒茶素類的氧化聚合產物，仍然具有良好的健齒防齲作用。例如，茶黃素類物質對葡糖基轉移酶、α唾液淀粉酶等有很強的抑制作用[8]，同時干擾致病細菌將蔗糖和淀粉等分解成葡萄糖、麥芽糖的反應進程，抑制變形鏈球菌和遠緣鏈球菌等致病細菌的產酸能力[9]，升高口腔局部微環境的pH值，從而阻止齲病的發生。

二、茶葉對牙周病的防治功效及機理

牙周病是嚴重危害人類口腔健康的常見感染性疾病，是指發生在牙周支持組織的炎癥性、破壞性疾病，常見有口腔潰瘍、口臭、牙齦出血、牙菌斑等。牙周炎是人類口腔健康的“頭號殺手”，也是牙齒缺失的主要原因。牙周的局部炎癥，會破壞口腔上皮的完整性，嚴重發生時會導致致病菌擴散到人體內的循環系統。大量的牙周慢性炎癥介質，如腫瘤壞死因子α、白細胞介素、前列腺素等，可能會從牙周袋進入血液循環系統，從而引發全身系統性的炎癥反應與疾病[10]，甚至危害到心血管、內分泌、呼吸、免疫、神經等多個系統的健康。

抑制厭氧菌的感染和牙菌斑的形成，是治療牙周病的關鍵。研究證實，茶多酚類能夠抑制多種牙周致病菌的生長[11]，包括牙齦卟啉單胞菌、中間普氏菌、伴放線放線桿菌、具核梭桿菌等。

茶多酚還可以抑制膠原酶的活性，保護牙周組織。茶多酚抑制多種牙周致病菌及牙齦卟啉菌蛋白酶活性的最低質量濃度范圍為14～113mg/L[12]。游古蓮等[13]發現，茶多酚能夠抑制主要牙周致病菌的生長，對牙菌斑形成初期的革蘭氏陽性菌、形成牙周炎齦下菌斑的革蘭氏陰性桿菌等均有殺滅作用，可以抑制唾液淀粉酶和葡聚糖轉移酶的活性，與唾液富脯蛋白、細胞表面葡聚糖結合蛋白等發生作用，減少細菌在牙面的粘附和聚集，有效防止牙菌斑的形成。范芹等[14]發現，0.4%茶多酚溶液可用于治療慢性牙周炎的輔助牙周基礎治療，能夠有效抑制牙菌斑的形成，減輕牙齦出血及齦溝液的形成。

NF-κB是調控促炎因子、趨化因子和粘附分子基因表達的重要轉錄因子。在牙槽骨的吸收過程中，NF-κB受體活化因子（RANK）/NF-κB受體活化因子配體（RANKL）/骨保護蛋白（OPG）通路可以起到調節作用，其中RANKL促進骨吸收，OPG抑制骨吸收。Gennaro等[15]研究發現，經常飲用綠茶可以抑制RANKL的表達，增強抗炎因子白細胞介素-10（IL-10）、成骨轉錄因子RUNX2和OPG的表達，從而減輕Ⅰ型糖尿病大鼠的牙槽骨吸收。綠茶中的表沒食子兒茶素沒食子酸酯（EGCG）成分，對于軟骨、骨和滑膜成纖維細胞的活性有調節作用，可促進牙周膜細胞Ⅰ型膠原、堿性磷酸酶及成骨轉錄因子RUNX2的表達，顯著增強牙周膜細胞的成骨分化，從而促進牙周骨組織的再生[16]。

紅茶中的茶黃素類物質，也具有調節牙周組織炎癥免疫細胞因子表達的能力。IL-6是一種介導牙槽骨吸收的促炎細胞因子，是導致牙周組織發炎及局部病變的重要因子，而腫瘤壞死因子超家族14（TNFSF14）可顯著誘導人牙齦成纖維細胞（HGFs）分泌IL-6。Hosokawa等[17]研究發現，茶黃素類可以下調TNFSF14受體在HGFs表面的表達，抑制TNFSF14刺激HGFs合成IL-6的水平。

牙周炎局部病變組織中的抑癌蛋白M（OSM）水平較高，而OSM可以誘導HGFs產生CXCL10[18]。茶黃素類可以抑制OSM受體β在HGFs上的表達，阻斷氨基端激酶（JNK）和蛋白激酶（Akt）的磷酸化作用，抑制HGF分泌CXCL10的水平，從而起到抗炎作用[19]。

牙周病患者常見有口臭癥狀，歸因于引起口臭的揮發性成分，主要有甲硫醇、硫化氫和氨氣等化合物。茶葉中含有多種清除口臭揮發性成分的物質，例如茶多酚、茶黃素等。龔雨順等[20]發現茶黃素類物質在堿性條件下有清除甲硫醇的作用，茶黃素分子結構中的酚羥基在堿性溶液中易脫氫形成苯氧自由基[21]，而苯氧自由基極強的還原能力有助于抑制甲硫醇的產生。張微云[22]發現茶多酚與VC聯用具有較好的增效作用，可有效抑制口腔產臭細菌的作用，減少揮發性硫化物的產生，尤其對牙齦卟啉單胞菌和唾液細菌的抑制效果更強。

三、茶葉對口腔黏膜病的防治功效及機理

口腔黏膜病是常見的口腔內科疾病之一，指發生在口腔黏膜及軟組織的疾病，主要有口腔黏膜感染性疾病、潰瘍性疾病、變態反應性疾病等。患者的口腔黏膜，大多出現潰瘍、苔蘚、狼瘡、皰疹、紅斑、結節等嚴重感染現象，其中以復發性阿弗他潰瘍、念珠菌感染、口腔扁平苔蘚等最為常見。

過量氧自由基是導致口腔黏膜潰瘍的致病因素之一。茶多酚及茶黃素類的優異抗氧化性能，可以抑制自由基的產生和清除自由基。Yang等[23]發現在過氧化氫致HPF-1細胞氧化應激模型中，茶黃素類物質具有較強的自由基清除能力，有利于保護氧化應激損傷的細胞，其中茶黃素雙沒食子酸酯（TFDG）對宿主細胞的促增殖作用最強，有可能通過抑制口腔黏膜細胞的氧化應激反應，達到緩解或防治潰瘍類疾病的效果。

杜俊蘭等[24]以茶多酚制作的益口含漱液治療復發性口腔潰瘍，療效較好。不僅具有很強的自由基清除作用和抗菌活性，能有效殺滅細菌、真菌、病毒，抗氧化作用強，在維持口腔黏膜完整的同時，又能增強毛細血管的韌性、滲透性，增強血管的抵抗力，可以保護口腔黏膜的正常功能，能迅速愈合口腔黏膜潰瘍，減輕黏膜出血。

假絲酵母菌的感染，有可能引起急性或慢性的口腔黏膜損害，其中白色假絲酵母菌（C.albicans）的毒性最強。Sitheeque等[25]通過瓊脂擴散生長實驗發現，茶黃素類物質可引起細胞壁崩解破壞及胞質外溢，從而抑制C.albicans的生長，其最小抑菌質量濃度（MIC）為6.25mg/mL。此外，茶黃素類也可以延遲C.albicans的復蘇，阻止其致病作用。

四、茶葉對口腔癌的防治功效及機理

口腔癌是人類常見病癥，其發生率在世界惡性腫瘤中排第6位，近年來的發病率和死亡率呈現上升趨勢。許多流行病學調查結果表明，飲茶與多種人類腫瘤發生的危險性呈現負相關，茶葉中的EGCG和茶黃素等成分對于口腔癌具有較好的預防功效[26-27]。

口腔粘膜白斑，屬于一種口腔癌前病變，癌變率為7%～15%。李寧等[28]開展口腔粘膜白斑患者的飲茶干預試驗，結果表明飲用混合茶可明顯改善口腔粘膜白斑的病損，白斑病損縮小率達到37.9%，同時減輕口腔粘膜組織上皮細胞和體細胞的DNA損傷，降低癌變的危險性，具有一定的口腔癌預防作用。Halder等[29]發現，飲用紅茶也能夠改善口腔白斑的相關癥狀，顯著降低微核率和染色體畸變率。Pal等[30]發現，經常飲用紅茶且數量在每天4杯以上，可顯著減輕吸煙者口腔黏膜細胞DNA的損傷程度，其作用可能與減少活性氧的產生有關。

口腔上皮癌是一種病死率較高的惡性腫瘤。安舟等[31]試驗表明，茶多酚具有較強的口腔上皮癌細胞增殖抑制作用，50～400 μg/mL茶多酚對口腔上皮癌細胞的生長抑制率可以達到45%～71%，其抑制活性呈現出明顯的劑量依賴性。其作用機理，可能與細胞周期調節有關，癌細胞被阻滯于G0/G1期，不能進入S期及G2期，因而細胞增殖受到了明顯抑制。Morita T等[32]發現，茶黃素對人類口腔鱗狀細胞癌的增殖也有很強的抑制作用，并表現出時間和濃度依賴性。

五、小結

在我國人們的日常生活中，作為日常健康飲品的茶葉，其口腔保健價值得到了認可和應用。現代科學研究表明，茶葉中的許多功能性成分，例如茶多酚、兒茶素、茶黃素、茶色素、茶皂苷等，可以通過殺滅有害病菌、抑制酶活性、抑制腫瘤細胞增殖等，在口腔健康中發揮重要作用。

有關茶葉成分生物利用度的研究表明，飲茶后人體內血液中的酯型兒茶素、茶黃素等成分的濃度較低，即使口服高濃度的茶多酚制劑，其達到部分靶器官組織的濃度仍然可能偏低。但是，在口腔中，這些茶葉活性成分的濃度很容易達到相當高的水平。例如，簡單的口含綠茶水方式，口腔唾液中EGCG的濃度可以達到血液中濃度的300倍以上，從而表現出非常強的致病菌殺滅作用。因此，這些茶葉活性成分，應用于口腔部位的吸收和生物利用度顯然更具優勢，有利于開發片劑、凝膠、漱口水、牙膏、口香糖等口腔保健產品。一些制劑新技術，如緩釋技術、納米技術、兒茶素結構修飾技術等，也可以應用于茶葉功能型產品的研制。

茶葉中的這些活性成分，是來自于天然的綠色功能成分，具有來源豐富、使用方便、安全可靠、沒有毒性等優點，非常適合用于開發口腔保健制劑，在抑制牙周病原菌、控制牙周炎癥、抑制牙槽骨吸收、預防口腔癌等方面具有發展潛力，值得深入研究與開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