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暴者都是Loser

六神磊磊

金庸小說里，不幸福的婚姻很多，但家暴的真不多。

有幾個看起來很暴力的人，其實都不搞家暴。胡一刀不搞家暴，陽頂天不搞家暴，歐陽鋒不搞家暴，連岳不群都不搞家暴。

一燈大師被劉瑛姑綠了，還和人生了孩子。大師氣壞了，可人家也不過是踢碎了一張凳子而已，沒有家暴。

什么人才搞家暴呢？聽名字你就會瑟瑟發抖，比如林平之、萬圭、公孫止。他們是家暴界的大神。

在我看來，男人家暴基本可以分成兩種，一種是糙人型家暴，一種是賤人型家暴。

第一種糙人型家暴比較好識別。他們的家暴是文化造成的，比如整個村子都打老婆，他們也就打老婆。

《神雕俠侶》里有一個“煞神鬼”就是這樣，舉手就打：“我一拳便將我小妾打落了三顆門牙。”

他們本身就是糙人，奉行的就是以強凌弱。“打”對他們來說是習慣和本能反應。他們不知道世上還有家暴這一說——什么家暴？我只是打自己老婆而已。

這一類人反而好識別、好提防。因為他們糙，沒文化，在人群之中活像個移動的大垃圾箱，一眼就認出來了。

相比之下，另一種家暴的類型——賤人型家暴，就很可怕了。

這種家暴男往往看起來和一個正常的文明人沒什么兩樣，甚至可能顯得很有教養，彬彬有禮，也讀《耶路撒冷三千年》《人間失格》什么的。他們甚至還很溫柔、很浪漫。誰也不知道他們內心住著一個賤人。

我知道一個家暴男，有一次集體旅游，專門等在媳婦坐船路過的橋上，往下撒花瓣兒。

只有當他們的拳頭打在你身上的時候，你才知道自己入了坑。比如撒花瓣兒那位，就能打到女方單位食堂來，掀大家的飯桌。

這類人特別明白家暴的性質。他們不會承認自己是家暴，只會說“當時太氣了，沒忍住”。

這一類人的產生不是文化因素，是心理因素。他們往往都有幾個特點，比如控制欲極強，容易暴怒，不能容忍失去，事后喜歡不遺余力地“挽回”……尤其有一點，特別愛強調自己的付出，把自己扮成含悲忍辱、極度苦情的角色。

比如“我身上最后100元都掏出來給你買了晚餐”“我今晚在又黑又冷的房子里等了你整整一晚”之類的話，說一句兩句沒什么，如果動輒把這樣的話掛在嘴邊，就要當心了。

你和他在一起，他會覺得他做什么都是偉大的付出。感冒了是付出，開車被貼罰單也是付出……都是催人淚下、感天動地的付出。

甚至明明可以在屋子里等你的，他非站雨里去等，就是為了積攢苦情，讓自己顯得慘點、再慘點。

這時你要高度警惕，他們的下一個邏輯可能就是：

“我付出這么多，你還對我不夠好，所以我忍不住要揍你。”

“雖然你挨了揍，可是更痛苦的那個人是我啊！我被傷的是心啊！”

變態的人幾乎都有個共同點——自己的感受比天大。面對別人的痛苦輕描淡寫，講到自己的一點委屈就剜骨錐心。大家平時生活里要小心這樣的人。

這一類家暴者不僅是苦情表演藝術家，往往還是“挽回”表演藝術家。

把女生打跑之后，他們就拼命“挽回”，“挽回”的時候還不遺余力。

他們會一秒鐘切換到“零自尊”狀態——下跪，摑自己臉，拿煙頭燙自個兒，反正啥事都干得出來，只要女人回來。

他們還會以死相挾，動不動就玩命，“這是我絕筆”“這是我最后一句話”“你要是不回來我就真的死了”。

許多女的就這樣心軟了，信以為真，覺得男人真會改頭換面，重新做人。

殊不知，他們在“挽回”時的一切表演，都會秋后算賬的。

每一個家暴者都有一個苦情小本本，默默記著他們的所有“付出”，也包括“挽回”你時丟失的尊嚴。

下一次暴打的時候，這些都會加倍償還——我那樣挽回你，那樣“下矮樁”，連尊嚴都不要，結果你還是那啥啥啥！看拳！

家暴者都是Loser（失敗者）。林平之、萬圭、公孫止，最后都是Loser。

有的女士總企圖挽救家暴者，總不想徹底離開，想等他們變好。就像小師妹一直相信的那樣：平之會變好的，他只是臨時變態而已。結果事與愿違。

金庸還用另一個小故事告訴我們，不要去拯救家暴的人。萬圭被封在墻里，眼看要憋死了。他女人戚芳念著舊情，回頭去救他，結果被他一刀捅死。

金庸這是告訴大伙兒：你是談戀愛，不是做公益。家暴的人，不值得你用自己的生命去拯救。

發現不對，不要多廢話，不要微信里來來回回說什么分手宣言，在安全的情況下，將能帶的家當都帶走。

（作者本名王曉磊，曾任新華社重慶分社記者，2014年開設微信公眾號，以獨特視角和幽默風格，解讀金庸小說中的有趣細節，借武俠人物評說時事熱點、社會現象。）（編輯 劉婷婷 327380430@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