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賈養老，身不由己

牛山野夫

西漢著名活動家陸賈真正實現了老有所養、老有所樂。有人會說，他是有身份的人，建立西漢前參加工作，“從高祖定天下”，之后又“游漢廷公卿間”，這樣的人再老無所養，還有規矩嗎？

言外之意，陸賈是吃公家飯的。但陸賈高就高在這個地方，他根本不靠朝廷養老。陸賈晚年，既不麻煩朝廷，也不麻煩納貢庶民，探索出了一條有特色的養老之路。

作為一個活動家和統戰高手，陸賈知道，再怎么探索，再怎么有特色，這事也離不開關鍵一條：得有錢。陸賈就說，我有錢，而且真是自己掙來的。

原來劉邦等人進城之初，南越未定。秦朝的南下官員尉佗，見天下大亂、北邊山頭并起，軍閥混戰，就干脆興兵絕道，在南邊當起了土皇帝，說是要“待諸侯變”，等到劉邦當了皇帝，發現那邊還有一塊地，就要打。老戰友們都勸，緩一緩，由他去，無礙大局。這話有兩個意思：一是勝利果實夠大了，貪多嚼不爛，不如先分先樂，大家都好;二是南方多瘴氣，不好打，都怕陛下派自己去，把小命丟了。

劉邦自然知道眾人的心思，但假裝不知道。他大義凜然地說，知道弟兄們辛苦，是該好好休養生息一番，但還有一個大是大非的問題要解決。弟兄們信任我，硬推我坐了這個位子，既然坐了，就要有個坐了的樣子。我這里是皇帝，他那里也是皇帝，雖說我是正宗的，但畢竟不好看，影響太壞。民眾會怎么想？事關時代氣象和大漢的觀瞻啊。所以，這事得解決。

劉邦這么一舉，老粗們就不方便再勸了。但誰也不第一個表態，都呆坐著，嘴上倒也都唯唯。劉邦一看，他的勇猛兄弟樊噲也不主動請戰了，就知道這事確實棘手。劉邦心中一嘆，吃苦在前，享樂在后，人性不我欺也。廷議就議不下去了。這時，陸賈站了出來，替劉邦解圍，替戰友們松綁，說：“要不還是我去一趟吧，先統戰，統不成再說。”劉邦大悅：“辛苦你了，你就放心去，錢不是問題，位子也有，關鍵是讓尉佗把土皇帝那一套都去掉，老老實實服從大漢朝廷，”陸賈欣然答應。

陸賈不愧是“有口辯士”。他發現搞定尉佗比搞定劉邦簡單多了。最后，尉佗見好就收，給劉邦面子，稱臣奉漢約，做了劉邦任命的南越王。這當中，很多話都要拜托陸賈回去說，為了表示誠意，尉佗就送了他一筆款子。事情就這樣成了。

等到陸賈要考慮養老問題時，數了數當初尉佗送他的錢財，還剩一千金。陸賈說，夠了，夠了。他于是把五個兒子召集起來，每人分了二百金，說都好好過日子吧。我還有一輛車，四匹馬，歌姬侍者十人，現在和你們約定：今后我就隨意了，到誰家，誰負責我的酒飯，十天換一家，不麻煩吧？兒子們都說，不麻煩，不麻煩。陸賈又舉起隨身一把佩劍，說這個也值百金，到最后，我死在誰家，這把劍和那些車馬歌姬侍者就歸誰，合理吧？兒子們都說，合理合理。陸賈說，不能糊弄我，酒飯上要“極欲”。兒子們紛紛點頭。事情就這樣成了。

老戰友們都羨慕陸賈，說老陸家風真不錯，別太樂了。陸賈也笑，說沒事都找我喝酒，心里則很不爽地說：“要是我也像你們這幫大老粗一樣有食邑，至于這樣折騰嗎？原來陸賈活動一生，未得封侯。

編輯/羽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