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 巾

當秋風一天緊似一天，艷秋終于決定給自己添條新圍巾。純羊毛的，焦糖色的，今年流行。下定這個決心時，她正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拎著剛買的菜，兜里揣著剛領的獎金——當然不是現金，打到卡上了。

正是因為這個月多出了不到500元的獎金，艷秋才動了這個念頭的。好歹是不用花家庭賬戶里的錢，那里面的錢可是一筆一筆都嚴絲合縫扣算好的，不敢亂動。不動那個錢，老公應該也就沒什么意見了，艷秋沒有太多顧慮。

天還沒黑呢，遠處萬達廣場的各種燈就夸張地亮起來了，歡快地閃爍著，照著過往行人，一副要把人往里拉的架勢。

艷秋不必走到那邊，也沒想走到那邊去。她最怕那些專柜里的營業員盯著她看的目光，仿佛分分鐘就把她看了個透：頭發、眉眼、內外穿著、鞋子、配飾。那些人精兒似乎聞一聞就知道艷秋用的東西和自己貨架上的東西有著層次和品位的差距，她們的眼睛審視完了就再也不看艷秋一眼，直到艷秋離開，她們才嘴里說著“歡迎再次光臨”臉上卻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樣子。

是的，她們就知道艷秋不會買，艷秋也確實不會買。所以后來艷秋就沒了逛街的興致，如同這次，她也打算在網上購買。

快速地做好飯，和往常一樣匆匆吃了，收拾完了，艷秋開始翻看網上的羊毛圍巾。很快，她就找到一款滿意的，放進了購物車。包郵，獎金還略有剩余呢。

正盤算著給自己添點兒什么，電話響了，嚇得艷秋手一哆嗦，手機差點兒沒掉到地上。是爸爸，這個點來電話該不會有什么事吧？艷秋的心提了起來。

還好，爸爸只是問艷秋為什么上個周末沒有去他那兒。艷秋一面暗自慚愧，一面解釋說自己加班挺忙的：“一忙起來就忘了給你們打電話，我媽還好吧？”

“好著呢，放心吧，知道你可能是忙，以后別忘了說一聲。”爸爸并沒有半點兒責備。

電話還沒掛斷，艷秋就決定給媽媽也買條圍巾了。女兒是娘的小棉襖，這話一點兒都不假，艷秋尋思著給媽媽買條大紅色的，喜慶，老年人都喜歡。她重新選了，現在一條圍巾的錢要買兩條了，全毛的是不行了，改成70%毛的吧。

就在她把給媽媽選好的那條圍巾放進購物車時，又把數量改成了兩條。以前艷秋給自己媽媽買東西，也會給婆婆帶一份同樣的，這次也不例外，同色同款。艷秋這樣做，一是要堵老公的嘴，讓他沒理可挑；二是婆婆待自己如同親閨女，沒的說。

只是數量這么一改，艷秋那點兒獎金可就不夠了。她在心里算了算，得！三條都改成半毛的吧，這樣錢就夠了。

又是好一通挑選，終于也放進了購物車。要付款時，老公從衛生間探出頭來問：“剛才誰的電話？沒事吧？”

“是爸爸，沒什么事。”艷秋答道。老公又縮回了頭，繼續刮他的胡子。

艷秋笑了笑，笑容還沒完全收攏回來，就又有了想法，應該給老公也買一條啊，他的那條，又舊又過時，他寧愿光著脖子也不愿戴了。

給老公選的是駝色的，穩重大方，還不容易過時，艷秋很滿意自己的眼光。三條變四條，連半毛的也買不成了，艷秋把標準降到了含毛量30%的。

還沒選好呢，上補習班回來的兒子開門進來了，晚上溫度低，門一開就感覺到了冷風。兒子縮著脖子的樣子，讓艷秋不由得心疼起來。

第五條是高級灰，她知道漸漸長大的兒子有了自己的喜好，仿佛聽他說起過喜歡這個顏色。然而，質地嘛，艷秋無聲地嘆息一聲，只能都選仿羊毛的了。所謂仿羊毛，艷秋也明白，就是一丁點兒羊毛也不含。

購物車里的東西一變再變，終于下單了。

艷秋松口氣，忍不住笑了一聲。面對剛坐過來的老公那詢問的目光，她輕松地說：“沒什么，就是下午路過王健林的地盤沒進去，晚上倒是和馬云談了筆生意。”

“談成了？”

“談成了。”

“祝賀你。”老公還是笑。

艷秋也想笑，卻沒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