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眼睛

人都說，吳桐是孝子。

吳桐父親早早去世，母親未改嫁，供養吳桐上學讀書工作。母親居功至偉。

吳桐參加工作結婚生子后，家就安在縣城了，但每天中午回老家陪母親吃飯。幸好，他單位離家不遠，也就十多里地。起先，吳桐騎自行車；后，騎摩托；再后，買了小汽車。無論刮風下雨，回家陪娘吃午飯，對于他來說，向來是雷打不動的。左鄰右舍都羨慕著吳桐娘有這么一個孝順兒子。

吳桐后來做了官，中午難免有應酬，偶爾也有不回家陪娘吃飯的情況。如果真有飯局，他都會提前打電話告知娘一聲。

一天，吳桐中午回到家，娘說：“桐啊，娘右眼怎么跳呢？人常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這是咋了？”

“娘，您胡想啥呢！想必您上火啦，喝點兒藥就沒事了。”

吳桐暗自想，老同學李靖為干單位的裝修活兒，請我吃了一頓飯，后強塞給我兩條中華煙。莫非母親知道這事？

“兒啊，你現在當了官，可不要隨便收人禮啊！人常說，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娘教導得是，桐兒不敢。”

隔天，吳桐將李靖叫到單位，硬是把那兩條煙還給了他，隨后又把200元錢塞進李靖口袋。不過裝修活兒還是承包給了他，只是反復交代李靖一定要確保質量。

娘的右眼不再跳了。吳桐也按時在中午時間陪著老娘吃午飯。

沒過多久，吳桐做了單位一把手，應酬比以前明顯多了許多，中午陪娘吃飯的次數自然就少了。

有時候，因為忙，吳桐就忘了給娘通電話了。

如果不是娘摔倒骨折躺在床上，吳桐怕是難有時間再陪娘吃午飯了，雖然有保姆照管著娘。是娘一個電話把吳桐從酒店的飯桌上叫回家來的。

“桐兒，你當了局長是不是忘了娘了？”

“娘，您說啥呢？我就是當再大的領導，也不敢忘了娘。好了，娘，咱吃午飯吧。”

“吃啥午飯，現在不是天已黑了嗎？”

“娘，外邊的太陽明晃晃地亮著呢，是中午啊！”

“我咋看不見外邊亮光呢？咦？我的眼睛……”

“娘，您不要嚇唬我啊！我帶您上醫院吧！”

“不去。你給娘實話說，你到底收沒收別人的東西？別騙我，我的眼睛會告訴我一切的。倘若你給娘說實話，娘的眼睛自然會好的。”

聽了娘的一番話，吳桐震驚不已。娘真的有特異功能嗎？不然，娘怎么會在他每次收了別人禮后，都有反應呢？沒錯，前兩天他把局里的一個大工程項目承包給了錢雨，錢雨送了他一筆不小的“辛苦費”。

吳桐所在局是個肥差單位，前幾任局長就是因為貪污受賄而鋃鐺入獄的。

“娃啊，娘從小怎么教育你的，你忘了嗎？不是咱的，說啥都不能要。做人要做得堂堂正正。你夫婦倆人都領財政工資，每月有一萬多塊錢，再說你又是局長，你還有啥不滿足的？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娘，您放心吧！兒不會給您丟臉的！”

吳桐單位的老李在科員的位置上干了好多年，就是得不到任用，因為老李這個人耿直，不會阿諛奉承。那次在做人事調整時，吳桐力排眾議，安排老李當了辦公室主任。事后，老李為了感激吳桐的知遇之恩，曾數次購物相送或安排酒席，均遭吳桐委婉拒絕。

可是，有人好像見過老李請吳桐吃過飯。那是一個星期天的早晨，南風廣場附近的早點攤上，吳桐和老李有說有笑地吃油條喝豆腐腦，飯后吳桐和老李為付錢爭執半天，最后是老李付的錢。還有一次，老李的父親用自行車載了一個塑料編織袋，鼓鼓囊囊地裝滿了東西，進了吳桐鄉下的家。不過，那天有人在吳桐家閑諞，看見編織袋袋口露出了綠綠的大蔥，聽得老李的父親說：“吳局長，我給你送來了特產，全是自家地里種的，純天然無公害作物。”吳桐娘在北屋說：“桐兒，你李叔這個‘禮’，娘替你收了，不過你替娘答謝你李叔吧。”

人們稱贊吳桐是位孝順兒子，是個廉潔的好官。只有吳桐知道，在他身后時時有一雙慈愛卻嚴厲的眼睛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