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老家是個有著傳統文化底蘊的山鄉,對既有學問又寫得一手好字的讀書人尤其敬重,把字寫得好看做一個人的招牌、名片。老家曾經有一座宗祠和一座祖廟,雖已拆毀,可如今上了點年紀的人,都還記得門樓上的楹聯。我自小就把能寫一手好字作為奮斗目標之一,但忙于生計,一直不盡人意。有一次,我也是給復修的祖廟寫對聯,剛張貼好,就聽見觀賞的人群中一位老伯直言不諱地批評:“這哪里像字?體不成體,風骨全無,出了我全族人的丑!”我頓時覺得顏面掃地。
自打經受過那次刺激,我發誓要把字練好。所幸我已退休賦閑,便買來文房四寶,找來字帖拓片,先從基本筆畫、結構練起,再臨摹顏、柳、歐、趙各大家碑帖,偶爾也集各家之長練筆創作。我深信勤能補拙,退休幾年來,我筆不離手,夏練三伏,冬練三九,幾乎沒有停歇過。去年,我在外地帶孫子,白天不能自由支配時間,就聞雞起舞,趕在孫子醒來前研墨鋪紙。每當寧靜清閑之時,聞著墨香,臨案展毫,我心無旁騖,進入端肅嫻雅境界,屏聲靜氣,隨著筆尖游弋,心跡也仿佛跟著筆勢在字的間架結構間留下印痕。我沉醉于這種境界,樂此不疲。我把書法當成修心養性的法門,技巧也有了提高,請我寫字的鄉鄰漸漸多起來,以至老家每年祭祖都要我回去寫對聯。
去年冬至那天,祖廟殿堂正中,廊柱上貼著的對聯,都出自我的手筆,大家品鑒時,又是當年那位直言批評的老伯發話道:“這才像字,寫出了當年大林前輩的風骨。”聽得我心里一片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