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你理解的散文詩是怎樣的?
史鷙:關于散文詩,我強調的是詩的成分,不是散文的成分。當我寫作散文詩時,我寫下的是詩,是在敘述文章中無法表達或表達不好的東西。
我并不強調詩的分行,也不認為詩定要分行,沒有詩性的文字即使分行也終難稱作詩。相反,某些有意味的文字即便不分行也是詩。詩要掙脫形式的束縛,獲得了另一種形式,有了新的表現力。這是散文詩的優勢。
散文詩有別于詩的地方,主要在節奏的變化;在句與句,尤其是段與段的呼應的氣息,連綿,跳脫,回抱,飛蕩……輕盈時如舒緩的小夜曲令人沉緬,如漫天的飛花貪戀無盡,如湖邊的漫步心曠神怡;沉重時又可如石頭壘成的巨陣,如城垣夯得密不透風。
星星:你認為當下散文詩之病在哪里?
史鷙:“天下之苦散文詩也久矣!”我曾經讀到過這樣的文字:“當前散文詩最大的毛病在于泛泛的寫景狀物和抒情”。可謂一針見血。黏稠,粘滯,曖昧,甜膩,敏感,濃得化不開,夢囈充斥……被現代詩歌寫作所拋棄的情感泛濫和過度抒情,不幸地被散文詩承接下來了,這個接盤俠當得真夠冤大頭。總體看,吟詠山水、花草與游歷之作面目相似,深度不夠,特征不明,抒發內心之作不夠節制,連篇累牘,泛泛之情多,獨到的個人化之語少。
“思”(思索、思辨、反思)的品質是現代詩歌的重要特征之一,卻恰好被散文詩弄丟了。
另外,我發現好些散文詩是有套路的,可以復制的,對于文學創作,套路可不是好事。
星星:你認為散文詩發展的可能性和實驗性在哪些方面?
史鷙:散文詩有無限可能。它是發散的、開放的,而不是凝固的、封閉的;可以鋪陳,可以敘事,可以變形,可以象征(過于繁密的象征又令人厭倦);可以是不完整的吉光片羽,可以是一個場景,也可以對一個細節念念不忘。這些都可以構成散文詩。清新,流利,深奧,糾纏,晦澀,都不妨是散文詩可行的風格。
寫作者要控制感情的表達,杜絕復制和模仿,以詰問和思索面對世界和自我,反芻這個紛繁的時代。一個作者要有開放的心態、包容的胸懷和開闊的視野。讓一切事物在散文詩里呈現最原始的本質狀態。實驗允許作者探索人的奇思怪想,接受潮流和詩歌的反思,接受一種凜冽、冷峻、冷峭甚至是戲謔的風格。使之實驗才具有價值和意義,也才能使之實驗才具有思想和美學的統一。
星星:你認為優秀刊物要負起怎么樣的責任。
史鷙:寫作需要鼓勵,這是編輯和刊物的責任。好的刊物能夠發現新的寫作苗頭,引領寫作風尚。要杜絕讓甜食和速溶咖啡成為我們餐桌上的主食,給新東西空間,不妨把它呈現出來,讓時間和大眾去評判。《星星·散文詩》作為刊發優秀散文詩的主要陣地,應當擔負起使命。我對散文詩的未來謹慎地抱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