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 愁

周錫敏（江蘇）

1

多少年來，你總是在我彷徨或失落的時候從一片月色中降落。光潔透明的身體常常令我措手不及。而在大片大片的土地上，我又看見薔薇爬滿你滿是滄桑的畫面。

那綻開在你身上的花，帶著一些沉默的清香，從田野開始彌漫，直達離開多年的山水。

你說那是你我遠隔千年的鄉音，在不想停留和行走的空間，早已彌補不再年輕的痛楚。

就這樣，在一個個美麗的夜晚，任你吞噬我們之間不遠不近的距離。

從山腳到山頂，高原到平原，溪流到大海……直到最后一個純潔的心靈向你敞開秘密和幻想。所有的旅程被一次簡單的執著代替，召喚和思念的空間變得浩渺無邊。

2

當你帶著一種無法抵擋的聲音向我走來時，所有的安定被你席卷一空。

這個時候，我只有靜靜地面對你。用記憶去追逐和縫補之前所歷經的路，粘貼四季愈合不了的傷口，安然地面對那些移動不了的山河，這也絕非是因為沖動才變得幼稚或堅強的象征。

遺憾的是，我無法在碰撞你的那一瞬，伸出雙手，為你拭去所有的風塵。

只在你的胴體上為你祈禱，那一年一度的光陰，形成的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惆悵？

并在一片陽光灑滿草地的時候，對著你，學會微笑。以一顆常人的心向你揭露一輪心中埋藏多年的滄桑映月，不過是為你而生的鄉愁。

3

在村莊和城市收起半生的漂泊時，河水在穿梭的歲月里縱橫恣意。而在母親孕育溫暖的地方，我被你輕輕撕扯。

隨一縷歲月的風安靜下來，故鄉鮮活的名字執著于一次奔跑的背影。

在一座座高山與一條條河流的背后，你不僅刺痛無數顆流浪的心，還在多艱的生命里流動永不停息的血脈。

無論你是吸吮陽光的雨露，還是吐露凄風淫雨的悲情。都會有一個天真無邪的童年，詩意翩翩的少年流連忘返于山坡上的野草和山腳下的田埂。等待村莊蟬鳴、野花的開放，以及茂林與茂林之間殘留于晚霞之中的荒涼。

如今，僅留一抹淡淡的哀愁。搖晃風中，成為天涯人眼中的畫卷。在季節之外瘋長，帶著水痕，浮出水面。

4

一場綿綿的秋雨中，你立足于季節的另一片土地。

為你抹去眉宇間的悵惘，鄉愁，我在你的風景處，掛起一張真實的臉。淡淡的愁絲輕繞之后又卷縮。黑與白的思念清晰而明朗。

遠方，那沉浸在一個世紀，為江南兩岸風光洗去塵埃的地方，是你高高挺起的乳房。在距離的長與短、深與淺之間，碾過呻吟的土地。在膨脹起來的欲望里，我要躲避你美麗而憂傷的輪廓。

捧起那些從空氣里傾瀉的雨水，細細品嘗你酸甜的味道，恍然明白，那是童年赤腳走過溝壑的足跡，那是少年暢游山林、放牧理想奔騰的熱血……

在醉意迷茫的時光中，僅留一雙憂郁的眸子，棲息于家鄉的原野、森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