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山筆記（組章）

冰 軒（甘肅）

巖畫：那些執著于崖間的守候

不知道在每一座懸崖峭壁之上安家落戶需要多大的勇氣，將自己每一次行動的故事寫進巖石又需要多少等待？

獵手的箭在夕陽中發燙，被巖石鍍上金色的光，射向賀蘭山的心房。從此，古老的賀蘭山甘心為愛守候。

佇立賀蘭山前，極目遠望，那些在風中容顏不改的巖畫啊，歷經千年，姿態依然，他們才是這片土地最忠實的女神。

一場又一場的雪在風中走遍賀蘭山的溝溝梁梁，面對那些在風中飛翔的賀蘭山巖畫，我兩手空空、又該情歸何處？

只需經歷一次即被那些蒼老而沉重的目光深深捕獲，那些比我的文字更加沉重的符號，那些飽含了生與死，血與淚的預言，在掙脫了天地穹廬的束縛，在無數個夢里飛翔，帶著整座賀蘭山的希冀飛翔。

關于賀蘭山總有寫不完的詩，不止在唐人的邊塞詩篇里閃爍，而那些詩篇中的詩篇卻高掛于萬人敬仰的崖邊，甘心孤獨千年。

歲月不語，為石能言。在此后無盡的歲月里，不知又被誰揭示開心靈的密碼？

寒來暑往，風風雨雨，賀蘭山上的巖石相思成灰，欠你的，何止是大地的一封舊情書。

夢境：遙望賀蘭山

遠去的獵手放下手中的弓箭，馬放南山，此刻的賀蘭山中，牧笛吹動云彩，云彩牽動舊夢。

如果有一只賀蘭鷹從古老的巖石上復活，出現于我的面前，我們四目相對，我會不會再次體味到久違的熱淚盈眶？

如果有一場賀蘭雪從神秘的文字里融化，化作一場春雨，澆灌于我內心干涸的叢林、草地，那些被風沙席卷過的原野，那些被陣陣馬蹄踐踏的熱土怎能無動于衷？

誰是大地最出色的騎手，誰是那飄上天空安靜的白？幾萬年前，陣陣羊群從天而降，在這里留下巨大的隱喻；幾萬年后又被這巨大的隱喻所捕獲。

踏破賀蘭山缺，無數帝王將相、英雄俊杰拜倒在你的裙裾之下，在他們的夢里，你像神一樣的存在，令眾生望而生畏。

世人為秘境奔波一生，殊不知秘境就在腳下，有緣，洞開；無緣，擦身而過。

游子：賀蘭山放飛的鷹

霧霾升起的地方，應該有一只受傷的鷹，保持蟄伏的姿態，伺機而動，完成一次華麗的轉身。

賀蘭山中，游子終將歸來，以最虔誠的方式頂禮朝拜。

天似穹廬，我們在日夜歌唱，歲月留下的痕跡。還有什么面具不能卸下？還有什么哀怨不能拒絕？

在北方，厚重的賀蘭山像一部深奧的經書，埋藏了多少文字難以企及的象征。

只有在每一個夢里，我終將到達那些我的文字無法到達的秘境。

那時候，我會獨獨認出那些雕刻于崖邊的犬吠與雞鳴，以及金石皆鳴的吶喊，認出那些歷史留于崖邊的證據；

那時候，無數的石頭，它們提著我的目光，把漫山的楓葉，讀成一個沉默的堅守，在唐詩的意境里，開得比火還要紅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