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洋子 張淑娟
摘要:金融危機以來,我國內外資企業所得稅統一稅率后,外商企業所得稅負擔增加。本文主要運用2008年~2014年全國31個省市的面板數據在對外商企業所得稅負擔率變化趨勢歸納的基礎上,進一步對不同地區的稅收影響程度進行分析,研究發現:第一,以涉外企業所得稅負擔率來衡量稅收因素對外商直接投資均有非常顯著的負向影響;第二,涉外企業所得稅負擔率和影響程度呈現區域差異性;第三,穩定和促進經濟增長和繼續擴大開放水平對于我國涉外企業,尤其是西部地區涉外企業具有重要意義。在此基礎上,提出兩稅合并后提高外商直接投資水平的政策建議。
關鍵詞:企業所得稅;企業稅負;外商直接投資
一、 引言和文獻回顧
隨著《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所得稅法》的實施,20世紀90年代以來實施的內外資有差別的企業所得稅率政策得到修正。新稅法規定,我國企業所得稅法定稅率為25%。由此,外資企業所得稅名義稅率由原來的33%下降為25%,然而部分外資企業所得稅率由原來的15%~24%調整為25%,外資企業所得稅負增加。我國企業所得稅改革意義重大,為企業進行公平競爭營造良好的制度環境,有利于提高我國引進外資的質量和水平。稅收影響投資的機制主要是通過征收企業所得稅的稅率、稅前抵扣和稅收優惠等措施影響納稅人的投資收益和投資成本,進而導致投資風險的增加,進而導致在華外企撤離現象的加劇。近10年來,隨著三星等在華外企的撤離,這種現象已變得非常明顯。近期受到美國特朗普政府政策的影響,甚至出現外資撤離亞洲新興經濟體的罕見現象。外資撤離的原因多種多樣,經營管理不善、成本攀升、戰略規劃、國際競爭等。正如《經濟藍皮書:中國經濟前景分析》指出,中國制造業的勞動力成本已趨于美國,人均工資水平年漲幅位列全球第一。基于國內外經濟形勢和所得稅改革的背景,本研究擬采用2008年至2014年我國31個省市面板數據進行靜態面板的實證分析,主要探討2008年兩稅合并后,外資企業所得稅負擔率的變化情況及其對外商直接投資的影響程度,以期為相關部門制定政策提供有益的借鑒。
當前,關于稅收因素對外商直接投資產生的影響爭議較大。稅收因素涉及到征稅對象的確定、征收范圍、稅率、稅前扣除、稅收優惠以及稅收征管等方面。不同的學者對不同的稅收工具所發揮的作用持有不同的觀點。具體而言,一方面,早期大量的國外學者認為稅收因素不是影響外商投資決策的主要因素。凌嵐(1996)等認為,東道國通過稅收協定爭取適用免稅法或稅收饒讓,僅是吸引外資的眾多因素之一,稅收優惠代價較大,甚至會產生負面影響。張陽等(2006)運用實證研究方法證明了我國稅收因素對FDI作用不顯著,進而提出了兩稅合并、減少稅收優惠的建議。這些觀點多是從稅收優惠政策的實施效果進行討論的。另一方面,國外有學者通過大量的數據得出了稅收對FDI的較強影響(哈特曼,1984;費爾德斯坦,2001),國內部分學者也肯定了稅收優惠與外商投資正相關關系,說明我國對外資企業實行的稅收優惠政策,對吸引外資起了積極的促進作用(夏杰長,2004等)。部分國內外學者發現企業所得稅率是一個有效的變量,由于稅收優惠政策對外資的吸引有限,施行內外資差別稅收優惠政策的弊大于利(靳東升,陳琍,2006),建議使用低稅率替代稅收優惠政策,對FDI的吸引力更明顯(格洛普和卡斯泰爾,2001)。
綜上所述,影響FDI的因素的多樣的,其中,稅收因素也是被國內外學者廣泛關注的一個不可或缺的變量。不同國家和地區、不同時期、不同發展階段、不同企業類型的外資企業與稅收的關聯度也不盡相同,國外學者的研究的基本結論:稅收對本國外資的影響由弱變強,對稅收政策較為敏感。兩稅合并前,國內部分研究結論認為,我國稅收對外資的影響由強變弱,統一內外資稅率比稅收優惠政策更有效果。然而,兩稅合并后,關于稅收因素對外商直接投資的影響研究較少,從而奠定了本文的研究基礎和研究意義。
二、 研究設計
1. 模型設定及變量定義。借鑒參考文獻中有關研究稅收與外商直接投資之間的研究,本文構建了關于稅收等因素對外商直接投資影響的模型如下所示:
lnFDIit=?琢+?茁·lnburdenit+?酌·lnXit+dumt*+?孜it
模型中,被解釋變量是外商直接投資,使用FDI來表示;核心解釋變量選取了稅收負擔率來衡量稅收因素對外商直接投資的影響,采用涉外(外商及港澳臺商投資)工業企業應交所得稅與涉外(外商及港澳臺商投資)工業企業利潤總額的比值來衡量稅收負擔率,使用burden表示;控制變量X,具體包括經濟發展潛力(Growth)、商品市場發育程度(Market)、人力資本(Human)、勞動力成本(Cost)、基礎設施水平(Infrastr)、開放程度(Open),經濟發展潛力利用歷年GDP比上一年的增長率來表示;商品市場發育程度用全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占工農業總產值的比重來表示;人力資本用平均受教育年限來表示;勞動力資本使用外商投資單位就業人員平均工資來表示;基礎設施水平選取的是交通運輸、倉儲和郵電通訊業等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額來表示;開放程度選取進出口總額占GDP的比重來表示。模型中加入時間虛擬變量dumt*,代表2008年~2014年各年時間虛擬變量之和。其中,α表示截距項,β、γ代表各項指標的系數,ξ是隨機誤差項,i表示省份變量,t表示時間變量。如表1所示。
2. 數據來源及描述性統計分析。本文中稅收負擔是指企業所得稅負擔率,由于考慮到企業所得稅的不可轉嫁的性質,能夠最直觀的體現企業稅負的真實情況,是衡量微觀稅收負擔最直接的指標之一,主要用來說明企業主體擁有的純收入中,有多大份額以直接稅形式貢獻于國家。因此,本文選擇企業所得稅負擔率來衡量外資企業稅收負擔。本文全部數據均來源于國家統計局網站公布的“分省年度數據”(2008年~2014年),2014年是最新分省年度數據(主要是因為核心解釋變量“外資工業企業應交所得稅”數據僅更新到2014年)。由于數據的可獲得性較難,缺少外商及港澳臺商投資企業的所得稅和利潤總額的數據,故選擇外商及港澳臺商投資工業企業應交所得稅與外商及港澳臺商投資工業企業應交所得稅的比值計算得到企業所得稅負擔率。由于缺少西藏2008年至2010年涉外企業平均工資的數據,采用平均增長率的計算方法推導出缺失值。為了消除異方差所帶來的估計結果偏差,先將所有變量(除時間虛擬變量)進行對數化處理后再帶入模型中。
表2報告了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分析結果。在217個觀測值中,被解釋變量lnfdi代表外商直接投資的均值為10.57百萬美元,其中最小值為6.28百萬美元,最大值為13.57百萬美元,顯示了外商直接投資在不同省份存在著較大的地區差異。核心解釋變量涉外(工業)企業所得稅負擔率burden的全國平均水平保持在15.41%,企業所得稅負擔率最小的地區為2.94%,企業所得稅負擔率最大的地區為41.39%;lnburden的均值為2.66%,最小值為1.08%,最大值為3.72%,表明涉外工業企業稅收負擔率也存在著較為顯著的地區差異。
此外,從全國工業企業所得稅負擔率變化趨勢來看,全國平均(工業)企業所得稅負擔率自2008年的12.13%上升至2014年的16.64%,東部地區明顯高于全國平均水平;中部地區的(工業)企業所得稅負擔率呈先下降后上升的趨勢,2010年后上升趨勢明顯;西部地區(工業)企業所得稅負擔率在2011年前后分化,2008年至2011年與東部基本持平,2012年后明顯下降,居全國最低水平。
三、 實證結果分析
首先進行數據處理與模型初步檢驗后,F統計量檢驗模型具有強烈的顯著性,檢驗模型的固定效應、隨機效應均比混合效應更明顯,同時也存在顯著的時間效應,所以加入時間虛擬變量dumt*,以控制因時間變化對結果的影響。通過對數據處理以及模型的篩選和檢驗發現,本文選擇靜態面板數據模型進行回歸分析。靜態面板數據模型主要分為固定效應模型和隨機效應模型兩種類型,通過hausman檢驗后,使用固定效應變截距模型進行回歸分析結果更加顯著,固定效應模型能夠更好的控制經濟增長潛力、商品市場成熟程度、人力資本、用人成本等因素的差異所導致的影響。由于存在區域差異性,在使用固定效應模型回歸分析后,分別得到了全國層面以及東部、中部和西部地區層面的涉外(工業)企業所得稅收負擔率與外商直接投資關系的靜態面板模型估計結果如表3所示。
從表3關于涉外(工業)企業所得稅負擔率及其他因素對外商直接投資影響的估計結果看,核心解釋變量各地區的涉外企業所得稅負擔率對外商直接投資有顯著的負向影響,即隨著涉外企業所得稅負擔率增加,會顯著的降低外商對中國的直接投資。控制變量中各年的經濟增長潛力(經濟增長率)、開放程度均對外商直接投資產生較為顯著的正向影響,商品市場成熟程度、人力資本、勞動力成本、基礎設施等也會對其產生影響,但影響都不顯著。以全國為例,模型(1)結果顯示,外商直接投資的稅收負擔率影響程度最高,達到31%,即涉外企業所得稅收負擔率每提高1%,外商直接投資將下降31%;對外開放程度和經濟增長的影響程度分別為27.5%、13%。這不僅說明在保持宏觀經濟環境不再繼續惡化的情況下,降低涉外(工業)企業實際稅負、繼續擴大對外開放程度均會顯著的促進和吸引外商直接投資的“引進來”,而且說明我國優化稅收環境、實施更大范圍的對外開放政策的必要性和可行性。特別是,現階段全球經濟由低迷向復蘇轉變的過程中,中國宏觀經濟環境的優劣和前景也會直接影響外資進入或退出策略選擇的重要因素,為防止大規模的資本外逃現象的出現,應根據企業實際的稅負情況而有針對性的進行減負。
從分區模型(2)、模型(3)、模型(4)估計結果看,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東部、中部和西部地區是涉外企業所得稅負與外商直接投資呈現顯著的負向影響,且涉外企業所得稅負影響程度的地區差異較大,東部地區稅負的影響程度最大,為94.8%,中部地區和西部地區分別為61.4%和17.7%。對東部和中部地區而言,除企業所得稅負影響顯著外,其余各項指標均不顯著。外商企業更加比較關注東部和中部地區的商品市場、基礎設施水平和開放程度。對西部地區而言,除商品市場成熟程度影響不顯著外,其余指標對外商直接投資均有顯著的影響。其中,西部地區的經濟發展潛力、人力資本和開放程度對外商企業投資均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勞動力成本和基礎設施水平是外商企業比較敏感的兩個因素。總之,在控制其他變量的情況下,涉外企業所得稅負對各地區外商企業均有非常顯著的影響。從截距值分析,固定效應地區差異較大。東部地區截距值最大,固定效應最強,顯示其外資吸引力最強,中部地區和西部地區的外資吸引能力次之。這說明外商企業更加看重東部地區的綜合發展水平,良好的營商環境、成熟的商品市場更是吸引外商長期投資的主要因素。
四、 結論與政策建議
1. 主要結論。本文得到的主要結論如下:第一,以涉外(工業)企業所得稅負擔率來衡量的稅收因素對外商直接投資有非常顯著的負向影響。全國、東部、中部以及西部地區的涉外(工業)企業所得稅負擔率與外商直接投資呈現反方向變化的趨勢,即在1%顯著性水平上,涉外(工業)企業所得稅負擔的增加,顯著的影響了外商直接投資的流入水平。第二,涉外(工業)企業所得稅負擔率和影響程度均呈現顯著的區域差異性。東部地區和中部地區企業所得稅負擔率的影響程度均比全國平均水平高,西部地區的企業所得稅負擔率比全國水平低很多。第三,穩定和(下轉第78頁)促進經濟增長和繼續擴大開放水平的重要性和必要性。經濟增長潛力歷來是外商企業投資決策的原因之一,穩定的經濟意味著廣闊的市場和活躍的就業市場。實證結果顯示,不斷擴大的開放水平是吸引外資的重要因素之一,對于西部地區尤其重要。第四,東部、中部地區成熟的商品市場、較高基礎設施水平和開放水平是外商選址的重要因素。由于成熟的商品市場和水平較高的基礎設施和開放程度是地區長期發展積累的結果,是外商投資決策的重要因素。
2. 政策建議。
(1)優化和完善企業所得稅制度,調整稅收優惠政策。研究表明,我國稅收優惠政策對于吸引外商投資是有作用的,但并不顯著(潘一鳴,2006)。繼續深化企業所得稅改革,優化和完善企業所得稅制度。重點是調整稅收優惠政策,以產業結構轉型為導向,運用更為有效的稅收優惠工具,調整各地區稅收優惠結構,建立多種稅收優惠方式相結合的稅收優惠體系,加強稅收優惠管理,營造良好的稅收環境,提高稅收優惠效益。
(2)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降低工業企業成本。針對工業企業成本高的問題,完善降低工業企業經營成本的相關措施,整頓各種亂收費、亂攤派等“三亂”現象,清理各種收費基金項目、逐步降低社會保險費率等。針對外資企業而言,政府有關部門應多關注企業用工成本,制度設計應予以納入考慮范圍,從而刺激外商投資的活力。
(3)實施差異性區域政策,穩定地區經濟增長。針對東部和中部地區外商企業所得稅負擔率的影響程度較大且稅收負擔率等區域差異性特點,不同地區相關部門需要深入調研,掌握本地區不同類型外資企業的經營狀況和訴求,制定有行之有效的稅收政策,以促進地區經濟的穩定增長。
(4)繼續擴大對外開放,充分拓展西部外商投資的空間。研究發現,不斷擴大的開放水平是外資選址投資的重要因素,正確處理政府與市場的關系,充分發揮市場主體的決定性作用,深化政府“放、管、服”改革,推動政府職能轉變,發展開放型經濟。對西部待開發的廣闊市場,應該充分利用各種資源,完善基礎設施、普及和提高受教育程度有助于吸引外商投資。
參考文獻:
[1] 凌嵐,劉恩專.外國直接投資的稅式支出研究[J].南開經濟研究,1996,(5):43-49.
[2] 張陽,劉慧.稅收因素對外國直接投資的影響分析[J].稅務研究,2006,(4):38-41.
[3] Hartman D.G.Tax Policy and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in the United States[J]. National Tax Journal,1984,37(4):475-488.
[4] 夏杰長,李朱.稅收激勵與理論分析與中國經驗的檢驗[J].涉外稅務,2004,(9):50-53.
[5] 靳東升,陳琍.外國直接投資與公司課稅:亞洲國家的經驗總結[J].涉外稅務,2006,(8):46-51.
[6] Gropp R, Kostial K.FDI and Corporate Tax Revenue[J].Finance & Development,2001.
作者簡介:張洋子(1989-),男,漢族,山東省東營市人,中國光大集團博士后工作站、清華大學應用經濟學博士后流動站博士后,研究方向為金融科技研究;張淑娟(1989-),女,漢族,內蒙古自治區赤峰市人,中國財政科學研究院2017級財政學博士生,研究方向為財政理論與政策。
收稿日期:2018-08-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