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幽靜的妹妹,溫淑的愛人
我心里永遠珍藏著你純潔的形象
如果沒有了你,我的生命
所剩下的只是一片空虛和荒涼……
這是1955年1月5日,南京大學物理系的青年教師馮端寫給在南京三女中當語文老師的未婚妻陳廉方的一首情詩。細膩的情感和筆觸,讓人很難想象這是出自一位“理工男”之手。同年4月1日,兩人締結良緣。后來,丈夫成了蜚聲海外的中科院院士,妻子則做了一輩子的家庭主婦。光陰流轉,寫詩的小伙子和詩中的“妹妹”已是90多歲高齡的老人。唯一不變的,是二人牽手微笑的溫暖、詩歌傳情的浪漫。
詩歌傳情
在馮端與陳廉方的愛情里,詩歌一直存在。馮端與陳廉方交往不久,就贈了兩本詩集給她:一本《青銅騎士》,一本《夜歌和白天的歌》。
1954年秋天,南大物理系組織游棲霞山,大家在棲霞寺里喝茶。坐了一會兒,馮端約陳廉方出去走走。棲霞山滿山紅葉,陳廉方想要采一片鮮艷的,無奈夠不著,馮端便縱身一跳,摘下了一片紅葉。兩人在山中隨意漫步,走到一個池塘邊,陳廉方看到水中的枯荷梗上棲息著一只翠鳥。兩人悄悄地走近,想要再仔細看看,誰知翠鳥十分警覺,只見藍光一閃,翠鳥就展翅飛走了,只留下一抹絢麗的倩影。“棲霞紅葉艷”“清溪翠鳥鳴”,馮端把那只藍色的翠鳥當成了兩人愛情的吉祥物,在隨后的歲月中,這只翠鳥在他的書信和詩句中不斷被提及。60多年后,為了紀念鉆石婚,兩人合寫了一首《鉆石頌》,其中就有“秋賞紅葉漫棲霞,翠鳥驚艷荷枝頭”。
相戀第一年的冬天,南京格外冷,氣溫創下了最低紀錄,滴水成冰。陳廉方到馮端的單身宿舍去看他。“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面了,他提出:‘去玄武湖玩玩吧。”’那天下了大雪,玄武湖結了厚厚的冰,白茫茫一片。兩人在玄武湖旁的櫻洲長廊上聊天、休憩。冬游玄武湖不久,馮端就寫出了“休云后湖(后湖即玄武湖)三尺雪,深情能融百丈冰”的詩句,戀人間熾熱的感情噴薄而出。
結婚后,每逢重要的節日,馮端都要寫詩慶賀。一年夏天,陳廉方帶兩個女兒到北京小住,馮端和二女兒留在南京。白天二女兒到工廠上班,只有馮端一人在家,不免感到寂寞,他就用文言文翻譯了許多西方詩歌,包括英文、法文、德文的詩歌。因為工作需要出國訪問時,為了表達對妻子的相思之情,馮端寫出的詩句就更多了。一次在美國訪問期間,馮端思鄉情濃,寫下了“異域風雨夜,客枕相思涌。遂令閨中婦,潛入游子夢”。1978年,陳廉方被查出罹患癌癥,幸而發現得早,手術很成功,化險為夷。馮端大喜過望,詩興大發,競吟詩10首以示慶賀。60多年問,文學造詣頗高的馮端給太太寫下了不計其數的情詩,陳廉方則用一只大紅色的小皮箱完好地保存著先生的所有作品。
愛久彌新
陳廉方回憶,兩個人第一次正式相識,還是在1953年的秋天。當時,為了慶祝十月革命紀念日,南大物理系舉辦文娛活動。陳廉方的高中同學王業寧是南大物理系的老師,便把她也帶到了活動的現場,并介紹給了馮端。“其實那次見面,是業寧想要撮合我和馮端,特意安排的。”
其實,兩年前,兩人就曾有過一面之緣。當時全國高等院校院系調整,南大物理系和金陵大學物理系要合并,兩校的青年教師便組織了一次聯誼活動。“那天正巧我去看望王業寧,她就拉著我去參加了聯誼會。新中國成立后,穿長袍的男士不多,那天馮端身穿一件深色長袍,戴著一副眼鏡,溫文爾雅,與眾不同。”
正式相識后,馮端邀請陳廉方到他小粉橋的單身宿舍去玩。為此,馮端事先請人幫忙整理了房間,還特意買了一包水果糖。“沒有盛放糖果的碟子,馮先生就把糖果倒在了桌子上,還為我泡了一杯茶。不過,因為水不熱,一直到我走,茶葉都沒泡開。”提起那次的見面,陳廉方記憶深刻。她還記得,用來泡茶的玻璃杯看起來像是一只磨砂玻璃杯,但后來去馮端宿舍的次數多了她才了解到,原來他只有一只杯子,刷牙、喝水、待客全用它,而上面的“磨砂”,其實是牙膏漬。
“相看兩不厭”,這樣的詩句,也曾經出現在馮端寫給陳廉方的詩中。“有什么好看的呢?”陳廉方自己身高1.47米,馮端也不到1.7米。但相處久了陳廉方發現,馮端雖然貌不驚人、不善辭令,卻外拙內慧、不露鋒芒,就像一塊璞玉,外表粗糙,內心卻是晶瑩剔透的美玉。
馮端院士搞科研嚴謹認真,為中國凝聚態物理學的研究做出了重大貢獻,在生活上卻不拘小節,非常隨便。馮端在小粉橋的宿舍是一問朝北的房間,沒有取暖設備,冬天非常冷。一次,陳廉方去宿舍看馮端,馮端感冒了,躺在床上。“我這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怎么照顧自己。大冷的天,他里面就穿了一條絨布睡褲,還是寬腿的,根本不保暖。他的鞋也不合腳,襪子后面磨出了洞。”一個人的生活太苦了,那就趕快結婚吧。1955年,馮端與陳廉方締結良緣。
兩個人的婚禮特別簡單,沒什么特別的儀式,就擺了兩桌酒席,一桌請了南大物理系的同事朋友,另一桌請了南京三女中語文組的同事朋友。
在之后的歲月里,馮端也曾想要給陳廉方補上一枚鉆石戒指,卻被她拒絕。“他本人在我眼中就像鉆石一樣閃亮,我哪里還需要其他的鉆石呢。”
(摘自《現代快報》,君子蘭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