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秋色

“湖光秋月兩相和，潭面無風鏡未磨。遙望洞庭山水翠，白銀盤里一青螺。”提起筆，我的思緒回到了那個故鄉的秋夜。我的故鄉，在洞庭中的一個小島上，那里的平湖秋色，至今縈繞在我夢中。

我那時還是個七歲的黃毛丫頭，隨著父親回到了闊別已久的故鄉。夜色漸深，約好一起吃晚飯的人卻還沒來齊，我于是叩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斑駁木門，讓晚風輕輕吹拂我的發梢。可能因為是傍水人家，那里的風極其輕柔甜美，帶著洞庭湖風吹來的清冽氣息。我坐在門前被磨得平滑的石階上，感受著被月光洗涼的石階漸漸溫熱。不遠處是一片蘆葦，株株如拂塵，隨著晚風柔和地晃動，在水面交錯成一片繁美的光影。幾只水鳥在蘆葦叢中梳洗著羽毛，蕩起一片漣漪。那波紋順著晚風柔和地舒展開去，卻又被船篙攪弄開來，漾成一片碎銀。一個中年男人從水天交匯之處駕著小船緩緩駛來——是那種最詩情畫意的小舟——他慢慢地哼著婉轉的小調。

待到男人在漸暗的天色中亮起燈籠，一片云靄從月光傾瀉處流動開來，清冽如水的月光映著線條疏朗的山脈，又映著盈盈的湖面——潔白如玉的蘆葦，舒緩清麗的漣漪。還有幾艘掛著燈籠的小舟，全都在月色下顯得愈發干凈，恍若仙境。可那月光又在湖中波紋的流動下碎成點點星光，兩相輝映，染開了靄靄云霧——于是洞庭之上，是星河璀璨，是萬家燈火……

眼前的一切突然化作了朦朧的水墨，我一揉眼，卻觸到了一滴溫熱的淚水。我方才仿佛是做了一場大夢：天地是那樣浩瀚，自然是那樣瑰麗，而我站在星河交匯之處，卻如同恒河一沙、滄海一粟。

可能這就是自然的神圣之處吧。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紅塵百態，蕓蕓眾生，也不過是這廣袤天地間一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