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馬的孩子

教室里，老師正在講時鐘的長針什么時候可以追上短針的問題。他聽得很入神。長針實在很神氣，它那金黃色的腿，細細長長的，無論短針在哪里，它總可以輕輕松松地追上它，就像電影上那些美國西部的駿馬一樣，跑起來“喀喀喀！喀喀喀！”一下子就追上壞人了！馬跑的時候，馬頸上的鬃毛最好看，一排排像要飛起來似的……

于是，他用鋼筆在算術書的空白上，試著畫那一排排的鬃毛和那興奮的耳朵，喘息的鼻子，結實的脊梁，勁健的腿，飄逸的尾巴……

“這真是一匹好馬！”他滿意著，“但是，前面這一條腿，似乎該再提高一點。”

于是，他在旁邊重新畫了一匹。

“站起來！”是老師的聲音，而且就在他的旁邊。

“功課又不好，上課又不注意聽講！看你怎樣考得取中學！”老師把書摔在桌子上，“到后面去站著！”

他默默地拿起書本，站在后面靠墻的地方。

好像每一個人背后都有一雙眼睛，都在看著他，可憐他，輕蔑他！

“真希望我是一匹馬，遠遠跑開去，跑得飛快，誰也追不上我，誰也不敢小看我。我要跑得遠遠的！在那涂滿了晚霞的天邊，在那長滿綠草的原野！”

下一節是體育課。他在教室里罰站。

教室里這樣的靜。黑板上還有幾行沒有擦干凈的算式。他四面看了看，忽然想把黑板擦干凈。

于是，他走過去，拿起板擦，昂起頭來，一下一下地擦著黑板。

當他昂起頭來的時候，他忽然想到，自己像是一匹昂著頭的馬，在四野無人的地方，高聲嘶叫著。

“霍霍霍！霍霍霍！”他輕輕地學著馬叫。

于是，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開始畫馬，畫一匹頭向上昂著叫的，這一匹是側面。

第二匹是背面，第三匹是正面。

第四匹跑，第五匹跳……

他沉醉在馬的世界里。這里有足量的空氣，清涼的水，暢快的風，燦爛的太陽，茂盛的草，悠閑的云……

馬兒們興高采烈地跑、跳、叫……各種的姿態。

他畫，畫，畫……

不知什么時候，同學們都跑回來了！原來已經又下課啦。

“哎呀！你該死啦！不好好地在后面罰站，跑來涂抹黑板！我去告老師！”一個同學大聲叫著。

“還不快擦掉！”一個女生好意地提醒他。

“哎呀！你們看！這么多馬！好漂亮啊！畫得好好哦！”又一個男生說。

“啊！好漂亮的馬！你怎么會畫的？告訴我。”

“對！你怎么會畫的？”

“我給你紙，你幫我畫一張！”

“也幫我畫一張！”

“也幫我畫一張！”

“也幫我畫一張！”

他受驚地回過頭來，望著同學們紅撲撲的臉。他一直以為他們不會喜歡他的。但是，現在，是怎么了？為什么他們都在叫他的名字？把他團團地圍住。

“哦！他們在要我畫馬！”

他笑了！平常無精打采的眼睛亮了起來，平常委屈的嘴唇紅了起來。

“好！我給你們畫！”

他忘了老師還沒有解除他的罰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毛筆和墨，畫他那一天到晚都在畫的馬，一張又一張……

他忘了算術考零分的事，忘了挨罰站時的寂寞、孤獨與羞辱，忘了打手心時那熱辣辣的痛。

因為有那么多同學喜歡他所畫的馬！男生們不再不理他，女生們不再斜著眼睛瞪他，他們喜愛他所畫的馬，他不再是“笨瓜頭”。

他是一匹快樂的小馬，有著和他一樣的小小的快樂的友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