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成一棵香樟

香樟，一種在江南普通的隨處可見的樹木。

在我家樓下，就長著一棵香樟樹，巧的是正好對著家中的窗子。因而，每天對著窗子，便能把那棵香樟瞧清楚——那香樟樹挺高，竟比周邊的樹高出一大截，有幾分鶴立雞群的感覺。由主干分出的枝丫是越分越細的，每一根分枝上都擁著片片綠葉。讓人一眼望去，綠意盎然，這是一種別樣的綠，綠得發(fā)亮，綠得層次分明，似是要這樣永恒地潑灑著綠意。再看周遭的樹木皆已著秋意，或是泛著微黃，或是帶著火紅，它卻依舊清綠，在金色的秋天，這般綠，略顯張揚。

希望看得仔細，必須站在樹底下。褐色的樹干長得粗壯，遍布著條條不規(guī)則的縱裂。樹葉向來繁茂，密密匝匝的由枝而生，顯得擁擠，卻又覺得勻稱。偶爾有風吹過，樹葉搖得厲害，葉子翻動著綠意，樹葉深處不易察覺的一兩片紅葉若隱若現(xiàn)，地面上斑駁的陽光也漂浮不定，攪渾了香樟樹投下的剪影。葉子于無聲處飄揚，看得粗略，便只見一抹抹綠色一晃而過；看得仔細，便瞧見了修長的經(jīng)脈與勻稱的輪廓。以往只以為香樟樹無花亦無果，直到最近，才猛然發(fā)覺，原來并非如此，僅僅是長得太小，容易被忽視罷了。現(xiàn)在，花已全部凋零了，留下了極細小的圓形果實，通體淡綠，隱沒在一大片綠意之中。

香樟自然是極香的。生時香，死亦香。縱然已被做成木材，縱然已燒成了炭塊，縱然已時過境遷，縱然已物是人非，它仍是香的。只要存在一天，就香一天。如是走在種滿香樟的街道上，就如入了香海。那香很濃，卻又濃得自然，點到為止，毫不刺鼻。也難怪樟腦丸這般的香，畢竟是香樟的影，是香樟的魂。

年年歲歲，暮暮朝朝，花開，花落，結(jié)果，都是無聲無息的，從從容容的。自始至終，它從未忘記自己要做的是什么，也許我們不知道，但是風雨知道，霜雪知道，日月知道，香樟自己也知道。

活成一棵香樟，這是它所知道的唯一一件事。

【點評】本文的景物描寫觀察細致，香樟的樹干、葉子和果實的形態(tài)和顏色描繪得惟妙惟肖。香樟香味的描繪更讓人印象深刻，生時香，死亦香，高度地贊美了香樟。一棵普通的樹，就這樣在作者的筆下高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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