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組詩）

李發模

聲 音

聽見自己的聲音，由遠而近

落在一滴露上

似見遠海

浪花盛開

上溯一江春雷，領取繁茂

數露滴、濤聲……一粒日紅

晶瑩在心——

蜻蜓點水，歸來

回春的腳步……

一閃而過

經許可，領取許多一生匆促，一閃而過

喘息聲里抓住了什么，但見

星光寥落

藤一樣結出的黃瓜、刀豆、紅薯

那條小河

流經窗前，道出真言

生生死死也僅是

一閃而過

而過，而過，人一生

不速之客

經 過

經過風霜雨雪，莊稼

才埋頭成熟

懂得抵押春紅夏綠秋黃，冬雪六瓣

才是六合，匯合生命

共萬物

成熟不言境界

經歷與抵達的情節，可以一張白紙

一個記憶，后續

他人起始……

慢

秋風慢慢地吹，楓葉慢慢地紅

紅日坐上西山

看一列特快，進隧洞去了

東山的月亮不出聲，慢慢地

由半露到月圓

薄暮漫漫，遠村的燈火亮了

江山入眠

老友見老友

見一回老一回，眼角魚尾

由溫順到潦草

時間彈墨

翕動的鼻翼斧砍陽春，隔一秋裝

頭上已飄雪

當年韻事給笑談捅了一刀

無血亦無淚

生命的警報拉響

我 們

我們中，走著多少過去和未來的人

紀念碑、十字架，應該認識我們

他們是我們，我們面部的門牌

運算加減乘除

誰是最終得數？

都是籃子里供挑選的雞蛋

篩簸中的糠米……

眼色和臉色，全是

世風的形狀

那一批他們謝幕

這一批我們入戲

才憐半支白蓮不結果

卻見一棵綠樹長出鳥翅

誰得半，誰又是一

我們

是是非非總是與時……

收緊自己

扣緊輕松，勒緊

多余

體內住過的一段時空，問我

你現在是誰

收勒隱忍瘦成謙謙姿勢

穿衣戴帽，順應天氣

以往的握手談談

已漸漸淡了

故 事

幼小時，表姐對我講似懂非懂的故事

老了，零星記得某些情節，復述給她聽

她似懂非懂

隆成一座新墳

這時表弟手拿一根繩子，很怕人的繩子

問我

扯斷牛繩的牯牛跑了，你看見沒有……

哦！憶起故事中有這么一個細節

是一富家小姐，跟一窮漢私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