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葦岸
有星月,有流水,有陡峻的盡頭
有一往無前的蒼鷹
在它的翅膀上,有閃電……
原諒我把一塊石頭坐熱了又回涼
在它內(nèi)部,我找到自己休眠的巖漿
山不在高,在于有虔誠的杜鵑
我們在時間里歇腳的理由
很簡單,只因客棧遺世而獨立
高原的夜色,被星光供養(yǎng)
雨水邀請著名的雷神
與我相遇在入夢的前奏
樓下的茶道,過水,消毒
之后進入唇齒,木紋似的闊論
只對喉嚨有效。夜,裝飾
亢奮的臉。身外,黑暗亮化率高
沉著的茶具,反諷難料的世事
今夜,高原雨下得著急
仿佛一場奇遇銷售幻覺
散場時,我遺忘在自己的踉蹌里
老腔唱戲文,酒正酣
我選擇用酣睡對抗驟降的溫差
殘夢在木格窗欞的構(gòu)圖中
讓位于到訪的星宿
伸手相握的一刻,我翻了個身
笨重的肉體需要救贖
偉大的救贖,捎來遲暮的黎明
在廣納八方的客棧
時間等來薄涼的晨曦
我等來我的重逢:一個虛詞
在八千里路上,與我面面相覷
陰郁的人躲在樹影里,臉色鐵青
不遠(yuǎn)處,有人在陽光下亮嗓
青山凝神,喜行于飛來的歌聲
蒼天,厭倦了無常的人間
把一張肅穆的大青臉,蓋在山頂
她要看看太陽底下,虛無的魂魄
用什么樣的方式在紙上完成
我們歌唱吧!我們歌唱
高聲歌唱著進山——
我篤信古北水鎮(zhèn),是天意設(shè)的一個局
天藍(lán)得用心,籠蓋遲疑的人群
作為背景的司馬臺長城,在燕山上
向塵世講述陡峻的歷史
和一段記憶的坡度:南方的東陽人
戍邊的意志,隨山脈延伸
又仿佛流水,從高處向下,潺潺蜿蜒
到腳跟前,成為平靜的一幀
——這生死的沉淀,蠕動緩慢的古今
三月即逝,但所有的樹,都沉得住氣
不爭,不艷,除了石縫里
遺漏的光陰,在生長青苔
在向流水持續(xù)推送難以估量的美
柳枝不見動靜,在江南它卻已成綠蔭
現(xiàn)在,它成為游人的反襯
在我和趙習(xí)璐等待曹國軍的時候
它成為流水的骨骼,穿插我們的守望
或如黃松柏在密云水庫為我拍照時
背后20億立方的清澈輝映遠(yuǎn)方的雄渾
尋水聲,向上,是源頭的深情
向下,是打開的話題,是宏闊的語境
山水流不盡,而我,已是大腹便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