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鳥巢照顧著往事（組詩）

耿永紅

豆莢來信

你來信，說起鄉下豆子熟了

烈日下，豆子一顆顆炸莢

像九月的夜空，星星四面迸濺

擦亮你眼里生銹的鋒刃

豆莢的低語中

你最終沒忍住爆裂的欲望，和豆粒一起

把金黃的歲月炸開

而異地，是豆子摯愛的明天——

讀完你的來信，母親

此刻，我這枚顛沛流離的豆子

多想刪除所有皸裂的秋天

重新走回，炸開之前的豆莢里

搖 曳

滿目青翠

一只肥胖的螞蟻，正在石階上爬行

那么慢

滿山青石，都是它的蒲團。風拂過滿山青石

它的觸須微微搖曳

照 顧

那只鵲巢東一下西一下

風雨飄搖。樹杈是黑色的

葉子回了家。喜鵲沒有回家

鳥巢安靜

一直在等著什么。他等著灰喜鵲花喜鵲

不見影蹤。光陰殘酷而無奈

需要被照顧的都已經遠去了，只有鳥巢照顧著往事

母親的花籃

我試圖裁去天空的，一小片藍

縫補她經久已來的虛空

那懸垂的

一個母親的年輪。一條成為枯藤的身體

把一個鮮嫩的閨名，還給她。把一個故鄉的別名

還給她。她的繡鞋，她的十八歲的側影

她的豆蔻梢頭舊夢

整整十年

全都裝進她的花籃

有關她的枝葉，一個女子的秘密

風吹過花枝。一個少年麋鹿一樣躍過一個人

幽深的森林

溪邊的飲水人，拿出斧鋸，搭建茅屋

而一個女人的花籃里，最終裝著

屬于別人的姓氏

滿滿的人間煙火。燈光照亮她又掩埋她

那些流金，正從籃子里一點點漏去

哦，那永不消逝的星光

在母親的籃子里，熠熠閃光

它們照映的，是母親無垠的視野

將花香潑灑在我們所走的每一條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