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同一條路上（隨筆）

靳曉靜

上個周末，由于交稿期限逼近，難得起了個大早。上午寫詩，沒有疆界的時間都聚攏過來，圍繞著我，變成我的語言。下午去參加四川外語學院的校友會，39年過去了，從外語起步的學子們都各自有廣闊的前程，而我后來讀碩士學了宗教學。晚上又緊趕著去上以色列精神分析師Lea老師的連續三年的精神分析培訓課程。

這是尋常的一天，深夜上床時想到一個詞叫“跨界”。而我這界，跨得夠大的。一時間有些恍惚。人生的不斷跨界由力比多和潛意識促成，網上時興說法叫“跨界逆襲”。

而我，其實與跨界是不沾邊的。誰都知道人生的有限性，一生能做好一件事足矣。我所做的形態各異的事，其實是一件事，我一直走在同一條路上。

要把這件事說清楚，按精神分析的時間排序，得先從小時候說起。小時候，最令我著迷的事是望星空。當別的小伙伴瘋玩的時候，我常在暗黑處獨處，但我一點兒也不感到孤獨，因為有那么多星星和我在一起。我仰望著，內心飽滿，溫熱得想流淚。當一個孩子的客體不太給力時，你都不知道他會找到什么做補償。我找到了星空，直接打通了形而上。這之后，我寫詩，學習宗教學，再到進入心理學領域，進而到精神分析和它的臨床工作。如此，我一直走在探索人的精神世界這條路上，對此，我有著無限的熱情和好奇心。說誰拯救了銀河系那是網絡戲言，但人的確可以拯救自己。

走在這條路上，唯一的敵人是時間的流逝。學習理論，接受分析、督導；接待來訪者，講課都需要大量時間。首先要清理自己，寫詩是一種清理，而精神分析是更徹底的手術。只有清理了自己之后，才能接住來訪者的迷離和傷痛。

走在這條路上，是我的命運和歡喜。我曾在一首詩中寫道，“我還不夠蒼老，但可以期待”。現在，當我正在老去時，我知道我期待的是什么。為探索人的精神世界而工作，這本身就是一件足夠蒼老的工作。其實，人在出生時就老了，在基因的蒼茫之中，才襯托出一個生命的鮮活。走在這條路上，我對老去這樁事，從未有過的自在和無懼，我師從的Lea老師已年近八旬，依然目光清澈，身體輕盈，溫和而堅定。我希望自己這樣老去。

“我還不夠蒼老，但可以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