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亞宏

又到流感高發季,一個個辦公室似乎變成了危險的交叉感染空間。雖然說大家對感冒這種習以為常的病痛并不重視,大多應對方式是“多喝熱水多睡覺”,但流感的影響不容忽視。
歷史上,人類曾經遭受過多次疾病潮的沖擊。比如中世紀歐洲的黑死病、大航海時代肆虐美洲的鼠疫,但沒有任何單場疾病的破壞性能比得上一個世紀前的西班牙流感,許多公共衛生專家將其描述為“歷史上最嚴重的疾患浩劫”。
據悉,1918年的那場流感導致4000萬到5000萬人死亡。而同一年結束的第一次世界大戰(共有30多個國家的15億人口參戰)死于戰火的軍人和平民大約有1500萬人。
疾病猛于戰火,但也和戰火有扯不斷的聯系。流感暴發時,歐洲大陸已經經歷了長達四年的戰亂,軍民疲憊不堪,基本的醫療乃至食物供應都難以得到保障,這都成為流感肆虐的溫床。
前線擁擠且骯臟的戰壕成了病毒傳播的集散地。當之前彼此并不經常接觸的群體在戰場上聚集的時候,也就為病毒的傳播和交叉感染創造了條件。那些流感患者還要應對其他來自戰爭的傷害,當時人們普遍營養不良,缺乏維生素B尤其會提高患者的死亡率。
留在后方的人,也難以逃過流感的沖擊。人口密度和失業率等因素直接影響了人們感染該疾病的幾率。城市平民大多生活在凋敝擁擠的環境中,這導致他們毫無防護地暴露在病毒的攻擊下。他們的活動不僅加速了病毒傳播,還增加了感染機會,加重了癥狀的嚴重程度,導致更多的人熬不過這場病痛。
破壞力這么強,是因為西班牙流感被認為是從一種通常感染鳥類的病株進化而來的,這種病毒出現了突變,可以導致上呼吸道系統出現感染。這意味著病毒更容易通過空氣傳播,也就是由咳嗽和打噴嚏傳播。由于之前人們并沒有暴露在這種病毒中,人體的免疫系統無法產生有效反應。
百年前的那場大流感中,20到40歲的青壯之士死亡率最高。大批掙錢養家的青壯年和社區的棟梁被大流感奪走了生命,留下老人和孤兒無依無靠。死亡率奇高的西班牙流感改變了人們應對大規模傳染性疾病的態度,之后隨著城市逐漸工業化,貧困人口普遍減少,環境衛生的改善等,極大降低了20世紀傳染病死亡率。
在一個世紀前,人們還不知道是病毒導致了流感的傳播,當時的醫務工作者距離抗病毒藥物和疫苗的研發還有一段距離,而現在相應的藥物和疫苗可以幫助遏制病毒傳播,促進人類盡快康復。許多流感致死的原因也是由于身體虛弱導致的繼發性細菌感染引起肺炎所致,因此醫生可以通過抗生素來降低這種風險?,F在的醫療保健基礎設施、診斷和治療工具都比過去有長足的進步。
比起個體治療更重要的是,西班牙流感暴發直接推動了國家對流感的認知,并導致公共衛生政策的變革。因為在大規模的流感暴發中沒有人能獨善其身。當大規模的流感來臨時,對個別患者進行隔離或者對他們講個人的責任都毫無意義,應對流行傳染病需要全民總動員。
病毒通過設定“定時裝置”來對人體發起最猛烈的攻擊,也給了人類另一種應對流感病毒的思路,即“監聽”病毒的定時裝置,并尋找辦法在傳染前進行“拆彈”。
所以,在那之后很多國家成立或重組衛生部門,建立更先進的疾病監視系統,接受社會化醫護的理念,即全民衛生保健和免費醫療,這一變革影響深遠。
上世紀60年代遍及亞洲的香港流感的死亡人數是200萬,2009年的豬流感是60萬,兩者的死亡率都低于1%。和一個世紀前的西班牙流感相比,大幅下降的死亡率標志著人類對抗流感取得了不小的進展。但和應對其他疾病相比,人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流感病毒也在不斷進化,而且人們發現這個“老對手”既狡猾又難纏。研究發現,流感病毒自身有“定時裝置”。換句話說,這種病毒體內的分子鐘有一種特異功能,可以“告知”病毒需要多長時間裂變生長、感染其他細胞,以及傳染到其他人身上。
流感病毒一旦攻入人體細胞,會奪取細胞內的營養,以便在細胞內站住腳,并且裂變生長。病毒隨后緩慢地滋生出一種特定的蛋白質,這種蛋白質幫助病毒脫離細胞,傳染到其他細胞,最終傳染給其他人。如果流感病毒發作太早,病毒的傷害力就會很弱,如果病毒獲取蛋白質的速度太慢,則給了人體內免疫系統足夠的時間。
病毒通過設定“定時裝置”來對人體發起最猛烈的攻擊,也給了人類另一種應對流感病毒的思路,即“監聽”病毒的定時裝置,并尋找辦法在傳染前進行“拆彈”。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即使西班牙流感已經過去了百年,但人類和流感的戰斗仍在持續,截至目前,我們只能說取得了一些戰術性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