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媒”時代優質音樂IP的三大構成要素

丁旭東

我國正處于音樂IP大爆發的前夜，具體表現在四個方面：一是我國網民的數量已經達到7.72億人，其中網絡音樂用戶在各類網絡文藝用戶排在第一位，約5.4億人，占網民數量的七成以上，比網絡游戲用戶人數多1億，高出13個百分點，比網絡文學用戶人數多2億，高出22個百分點，而網絡游戲、網絡文學的IP市場早已規?；纬伞６蔷W絡音樂市場已漸趨規范，突出體現在近三年來，國家相關主管部門相繼發布了《關于網絡音樂發展和管理的若干意見》《關于進一步加強和改進網絡音樂內容管理工作的通知》等法規或文件。三是網絡音樂市場四家獨大的寡頭格局或龍頭秩序已經形成，突出體現在騰訊音樂、網易音樂、百度音樂、阿里音樂四大產業巨頭已經全面代理了國際上最主要的唱片公司（如環球、華納、索尼、YG娛樂、杰威爾音樂、滾石、華研、相信、寰亞等）的音樂版權，并通過版權互授共享絕大多數音樂版權。四是近年來公眾媒體對我國音樂IP問題聚焦關注。

當然，要真正把握住音樂IP問題并不容易，其中要對與音樂IP相關的因素有清晰認識，同時要破解優質音樂IP何以優質的關鍵性問題。下面，筆者就試著從相關因素關鍵詞的解析入手對優質音樂IP的構成要素問題予以探討。

一、“融媒”“融藝”“網絡性音樂”與優質音樂“IP”

“融媒”，即“媒介融合”(Media Canvergcnce)。這一詞，最早出現在20世紀70年代末，是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媒體實驗室主任（創始人）尼古拉斯·尼葛洛龐帝(Ncgroponte)提出的，他針對計算機與互聯網應用的迅速發展的時況指出：“（當前）所有的傳播技術正在遭受聯合變形之苦，只有不把它們作為單個事物對待時，它們才能得到適當的理解”，因此他認為，如果把印刷出版業、廣播動畫業和電腦業分別畫作一個圓環，那么三個圓環交叉之處即行業利潤率增長最快、技術創新最多的領域。從尼葛洛龐帝的話中可以看出，“融媒”的初義主要是從媒體行業或產業的視角進行界定的。到了近上個世紀80年代中期，美國學者普爾（Pool）發展了尼葛洛龐帝的觀念，他在《自由的科技》一書中指出，當前媒介發展的趨勢為“多功能一體化”，不過，“融媒”的本質意義不在于傳統媒體和現代媒體的融合（如報紙、廣播、電視與互聯網），而在于通過數字與互聯網技術實現“音頻、視頻、圖片、文字等多介質、多形態信息的互文性、互聯性融合，且可以通過一種網絡或接受終端予以信息傳遞或顯示”。通過尼葛洛龐帝和普爾的論斷可知，“融媒”在他們時代坐標中是一種可見趨勢；但如果我們從當下的時代坐標來看，“融媒”則是一個不容質疑的時代現實：從信息傳播通道的維度來說“三網”（電信網、廣播電視網和互聯網）在融合；從更廣泛的媒體形態發展視角來看“全媒體”已初成；從信息形態呈現的角度來看“多元融合”受青睞，當然不僅如此，離開宏觀到具體，我們會看到事實是“媒介技術融合”（包括信息源融合、傳輸渠道融合、接受終端融合）、“媒介業務融合”（包括業務形態融合、業務技能融合、業務戰術融合、業務戰略融合）、“媒介所有權融合”等多方面。所以，站在我們當下的時代坐標來看，我們正處于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的“融媒時代”。如不能從這一時代環境中去考量文藝的創作生產，勢必只能觸及產業的邊緣或末端。

“融藝”，即“互融性文藝”。它是指在“融媒”時代，以接受為創作驅動，由多元藝術及多種傳感技術手段融匯形成的有機整體性的，集聽、視等“多覺”復合審美感受及互動娛樂性、逼真現實性、沉浸游戲性、休閑消遣性等于一體的文藝形態。因其往往能夠通過給受眾帶來新奇感、刺激性和參與熱情，所以具有廣泛接受度和高產業效益或潛力。“融藝”是筆者在本文中首次提出，之所以生創出這一語匯，有三個原因。一是與人類社會自古已有的綜合性藝術（包括先民詩樂舞合一的儀式性藝術、歌劇、話劇、舞劇、戲劇等綜合性舞臺藝術、近現代出現的電影、電視藝術等）做個區分；二是與20世紀60年代以來形成的，以來自舞蹈、表演、音樂、戲劇等不同領域的先鋒藝術家們創作出的，與計算機相結合，采用多媒融合造型機制，運用數字影像等非物質性媒材的拼貼或移借而創作出的，以藝術家觀念為統領的“新媒體藝術”（呈現為裝置藝術、錄像裝置藝術、行為藝術等不同樣態）做以區分；三是希望通過“融藝”概念的提出，能對融媒時代的文藝現象級節目或創意產品，如音樂創意短視頻——抖音、音樂說唱真人秀——《中國新說唱》、女團成長節目——《創造101》、虛擬網絡偶像歌手——洛天依等給予更貼切的分析與更實質的把握。當然，“融藝”概念的創生原因不僅限于此，如從“融媒”的視角來審視當代文藝產業，其領域必然發生媒介信息的融合，而融合的結果就是“融藝”或換作其他語匯的出現。

“網絡性音樂”，即符合互聯網產業邏輯的音樂。一般，我們把網絡音樂指稱為“通過互聯網、移動通信網等各種有線和無線方式傳播的音樂產品”。其主要特點是可制作、生產和消費體現為數字化的音樂。不過，筆者在本文中所指的“網絡性音樂”則是指廣義的符合互聯網內在精神或產業邏輯的音樂，即“處處有入口，到處有鏈接”的音樂。這種音樂，不僅僅存在于互聯網或移動互聯網的線上世界，也存在于諸多具有多向互融品質的線上音樂中。因為狹義的“網絡音樂”目前僅占有中國音樂文化產業的小半部分，如果研究視野過窄，那我們所探究的音樂產業規律就很難有普遍的有效性。

“優質音樂IP”，其內涵分為兩個層面。一是音樂IP，即指在音樂創意產品或其形成因素中，具有高專注度、大影響力以及有大數量規模受眾基礎的，可再生產、再創造，且有市場價值的知識產權。二是優質性，其主要體現為產業價值、文化意義等多個方面，是本文探討的核心問題，也是當下“融媒”時代把握具有“雙效”意義與產業價值的音樂產品的關鍵所在。另外，必須要說明的是本文對音樂IP的界定并非筆者獨創，尹鴻教授在一次學術對話中指出，“IP ，即‘知識產權’（Intellectual Property）的英文縮寫，中國用這個概念來指那些具有高專注度、大影響力并且可以被再生產、再創造的創意性知識產權”。通過這一表述可見，“IP”本身是一個溢出本義的術語，本義就是“知識產權”，但叫做IP后，就必須符合高專注度等條件要求。因此，IP此時不等同于“知識產權”但包含于“知識產權”之含義。所以，IP這個術語是有鮮明的中國本土文化特色的，在跨文化表達時，不可直譯，也只能用一句話而非一個詞所能表示。簡單地說，IP是文化創意領域中的一種高產業培育潛質的知識產權類型。至于音樂IP的定義，是筆者在對這一潛在含義發掘的基礎上進行的文化遷移、移借利用與二度表述。可是這樣新的問題又產生了，即音樂IP本身是自帶門檻的，本身是具有市場價值方面的“優質性”要求，又如何區分其與優質音樂IP不同呢？筆者認為，音樂IP只是帶有了市場價值單方面且不充分的質性要求，另外作為藝術或藝術品它還應符合藝術方面的關于“優質”的要求，作為文化或文化物還應具有文化方面的“優質”的要求，此外，作為對社會具有大影響的文化創意也要承擔必要的社會責任，因此，筆者認為優質音樂IP最核心的素材評價是應符合“市（場）本體”“社（會）本體”“藝（術）本體”三方面的要求。對此，我們就結合前面所述的是時代環境、社會環境、文藝環境四方面，逐一試論之。

二、“可遷移變現的規?；髁俊薄獌炠|音樂IP的市場性要求

前面，我們在對音樂IP的界定中，已經提出了市場性要求，內容包括“高專注度”“大影響力”“可再生產”與“再創造”四方面。客觀地說，要符合這四方面的市場要求的音樂IP數量是有限的，但即使在有限中我們也會發現僅限于此的不足。

下面，我們來看看四部由“音樂IP電影”的市場數據（見表一）。

通過數據統計表可見，近十年來的這四部電影，題材均來自音樂作品或（戲曲）音樂人物，是跨藝術的文藝再生產與再創造，同時其都具有高專注度與大影響力，可見其均屬于合乎標準的“音樂IP電影”。吊詭的是，四部電影中豆瓣評分最高的《梅蘭芳》，也是最具有國際影響力的“音樂IP”，卻僅僅收獲了1.17億元的票房，遠遠低于預期的2個億。而豆瓣評分不到6分的電影《同桌的你》卻收獲了4.56億元的票房。甚至其他兩個豆瓣評分4—5之間的兩部音樂IP電影，票房卻都過億，甚至有的接近4億。如果我們除去電影制作與宣發成本，可能電影《梅蘭芳》僅能實現成本回收或負盈利；而其他三部中小制作成本的電影，無論外界對影片的評價如何負面，但一定都會賺得盆滿缽滿。這是為什么呢？

筆者認為，存在著三個規律性的因素：

第一，音樂IP的影響面和其衍生藝術品的市場覆蓋面呈正相關關系。在這四部片子中，（戲曲）音樂IP——梅蘭芳具有國際影響力，所以，《梅蘭芳》能夠在國外上映，其他三個中國內地流行音樂IP電影卻難以走出國門。

第二，音樂IP衍生品的市場效益與其粉絲（票友）的數量大小、消費習慣、消費能力成正比。通過同類型的三部流行音樂IP電影比較可見，只有《同桌的你》影響力最大——榮獲“華語金曲獎”30年經典評選“30年30歌”。因此，該音樂的粉絲數量最大，所以在三部片子中力拔頭籌取得最高票房（4.56億元）。當然這不是唯一影響因素，按說一代京劇大師梅蘭芳的票友（粉絲）數量也不在少數，但是由于熱愛梅派京劇藝術的票友（粉絲）多為40后、50后，流行歌曲《同桌的你》的歌迷（粉絲）為70后、80后，相較而言，前者粉絲缺少院線電影消費習慣，消費能力也較后者弱，所以，即使《梅蘭芳》的豆瓣評價遠高于《同桌的你》，即使《梅蘭芳》擁有黎明、章子怡等眾多明星出演，其票房也不及《同桌的你》?？梢?，粉絲數量不是絕對的，其核心評價要素的是流量（粉絲數量）+粉絲遷移消費力（或稱變現力）。

第三，偶像號召力依然在音樂IP電影市場價值中占據很大比重。同樣是評價撲街的兩部音樂IP電影，但由于《梔子花開》主演李易峰新浪微博粉絲數量為4281萬，加上張慧雯的粉絲653萬，遠高于《睡在上鋪的兄弟》主演陳曉（2125萬）+ 秦嵐（808萬）的組合，所以，即使后者豆瓣評價高于前者，但票房收入也不及前者的一半。由此可見，音樂IP經濟本質上就是音樂粉絲經濟，粉絲的忠實度與數量規模是決定音樂IP衍生作品市場效益的核心評價要素。

此外，我們認為音樂IP的網絡性、“融藝”性及其與時尚流行文化的契合性也同樣是決定其市場價值高低的重要因素。我們已經論述“網絡音樂”即“處處有入口，到處有鏈接”的音樂，其中“入口”所入、

“鏈接”所鏈的就是時尚流行文化。舉例來說，2013年至今，中國電影文化中持續走紅的類型題材電影之一便是“青春校園劇”或“青春成長劇”，我們看到《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2013，票房7.26億）、《匆匆那年》（2014，票房5.88億）、《中國合伙人》（票房5.39億）、《小時代》系列（2013—2015，票房逾20億）、《后來的我們》（2018，票房19.64億）等。其流行原因筆者認為是80后、90后這些“獨一代”“獨二代”一直在“421”家庭結構中成長，在青春期得到更多的長輩的呵護和關愛，但是進入新世紀，尤其2010年之后，他們逐漸步入社會，開始承擔養老、哺育的家庭責任外還要承擔社會工作責任，因此，已擁有經濟實力的他們便會時常懷念那無憂無慮，甚至肆意綻放的青春時代，此時，青春電影就像一個“窗口”，又像一個“白日夢空間”，讓他們“重溫舊夢”，于是這種題材的電影便流行了起來。如果提前二十年，50后、60后的人絕不會像他們一樣喜歡回顧青春時代。因此，這是特定時代與社會形成的流行文化。本文所列舉的三個流行音樂IP影片，生逢其時，所以，它就能夠以小博大，用小制作獲得大的票房收益。當然，這種市場優績也是由于這三首流行音樂的IP具有“網絡”的屬性，所以實現了與流行文化的鏈接，同時因為他們具有“融藝”性，所以能夠由原來音樂的青春情感衍生出青春文藝電影，如果不具有這一屬性，恐怕面對這種市場機遇也是枉然。

表一： 四部音樂IP電影市場與相關數據統計表

我們認為從市場價值的層面來考量音樂IP的優質性，其應具有影響面大、流量大（粉絲數量）、流量變現能力強（粉絲遷移消費力強），且與人氣當紅偶像相關、IP內在要素與時尚流行文化契合等要素，簡而言之，優質的市場音樂IP應具有可遷移變現的規模化流量。

三、“合規力”——優質音樂IP的社會化要求

合規力，即音樂活動或行為與相關適用的法律法規或國家相關文化與網絡管理部門發布的規定、準則相一致。這種“一致性”體現為對相關法規行為規定的自覺遵循、體現為對國家倡導的文化精神自覺追求、體現為知行情合一，做到“從心所欲不逾矩”。實際上，對于具有突出市場屬性的音樂IP運營而言，做到這一點，避免違規風險也是不容易的。所以，有些企業明確提出“合規力”是市場競爭的核心競爭力之一。

舉兩個例子：

一是倍受青年人歡迎的音樂IP的爆款節目——《中國有嘻哈》。這是愛奇藝純網自制的中國首檔大型HIP-HOP音樂選秀節目。該節目擁有大量的受眾群體（粉絲），第一季《中國有嘻哈》的所有節目，每集的點擊播放率均超過3億次。該節目在出品之初就采用了大IP發展戰略思維：從節目名字還沒確定時就設計出了“R！CH”品牌，到2017年底授權合作品類超200種，從開發衍生產品到打通多條產品線，從節目內容霸屏熱搜到衍生人物志《中國有嘻哈·王者之路》等。另外，愛奇藝以技術和產品平臺為基礎，圍繞同一內容IP，建構了“大蘋果樹”商業模式，形成了打通VIP會員、電商、游戲、直播、漫畫、閱讀、電影票等一站式、閉環式的服務和生態鏈。

可是，正當其龐大的IP產業系統初步建成之時，卻因為一件僅與其有間接關系的事件導致系統轟然坍塌。

這個事件就是著名的“PG One事件”。PG One是參加《中國有嘻哈》選秀比賽的2017年度總冠軍。2018年1月4日，PG One所寫的歌詞《圣誕夜》被網友在微博舉報，指控該歌曲教唆青少年吸毒與侮辱婦女；隨后，PG One發文道歉，表示主動全網下架作品，感謝大眾監督。隨后事件發酵，其所在的“紅花會”的所有歌曲全網（包括QQ音樂，網易云音樂，蝦米音樂，酷狗音樂等所有音樂平臺）下架，再后，愛奇藝《中國有嘻哈第二季》停播。雖然，后來愛奇藝又將其更名為《中國新說唱》項目重新啟動并上線。但可以想象，所有以“中國有嘻哈”為內容IP積淀的無形資產都“蕩然無存”，其造成了直接和間接經濟損失有多么巨大。

第二個例子是李天佑，是網絡MC，又名MC天佑或天佑。天佑不是明星偶像，而是出身草根的網紅。2014年以來，天佑通過喊麥直播聚集了大量的粉絲，成為一個超級音樂IP。最紅的時候，粉絲數量超過3600萬，年稅后收入達八千多萬。2016年其擔任主演的電影《奔跑吧！褲衩》雖然豆瓣評分超低——3.2分，但因其自身IP超強的流量遷移與變現能力，竟然收獲了超過4億的超高票房?？删褪沁@么一個超級音樂IP，因涉及傳播涉毒歌曲，2018年被工信部納入網絡主播黑名單，要求各直播平臺禁止其再次注冊直播賬號，從此銷聲匿跡。

當然，這兩個例子絕非僅有，2018年3月，抖音平臺累計清理27231條視頻，8921個音頻，89個挑戰，永久封禁15234個賬號。2018年4月，快手已累計清理5.1萬條問題短視頻，封禁用戶1.1萬余人……

通過以上事例了解，我們認為在當前“融媒”時代，互聯網是推動音樂IP產業發展的最大也是最具潛力的生產力來源，它IP的粉絲經濟也依賴互聯網而形成，因此音樂IP的發展離不開互聯網，其發展與運營中最大的風險就是互聯網上違規的風險。優質的音樂IP應具有“合規”的內在屬性。

具體而言，要合乎“三規”。一是國家相關主管部門發布的關于音樂管理的相關法規，如《關于進一步加強和改進網絡音樂內容管理工作的通知》（文化部，2015）、《關于網絡音樂發展和管理的若干意見》（文化部，2006）等；二是國家相關管理部門發布的關于網絡經營管理等相關的法律法規，如《中華人民共和國網絡安全法》《網絡版權法》《互聯網新聞信息服務管理規定》《互聯網直播服務管理規定》《互聯網文化管理暫行規定》《網絡文化經營單位內容自審管理辦法》等；三是其他有關的法律法規，如《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文化市場管理法》等。

簡單地表述，就是不要觸及三個底線。一是黃線，淫穢色情（等）不能碰。二是黑線，賭博洗錢、暴力、毒品（等）不能碰。三是紅線，危害國家主權、安全、發展利益，不能破壞社會穩定、擾亂社會秩序、侵犯他人合法權益（等）的事不能碰。

圖1：音樂IP《中國有嘻哈》衍生單品200種

四、 “蘊藉共情”——優質音樂IP的藝術性要求

蘊藉共情，就是音樂IP要包蘊或凝聚著人民群眾共同的美好情感追求、向往或寄托。正如美學家蘇珊.朗格所說，“一切藝術都是創造出來的表現人類情感的知覺形式”；孔子論樂也說，“樂亡隱情”（《戰國竹書（一）·孔子詩論》），總之，音樂作為部門藝術，它最突出的藝術特性就在于其作為一種情感性的存在。因此，音樂IP必須要能夠作為規模性粉絲（人民群眾的一部分）的某種需要性情感的指代。

舉例來說，在全球The Beatles樂隊粉絲的心中，The Beatles早就不是一個冷冰冰的活躍于20世紀60年代的英國頂級搖滾樂隊的名稱。而是一種情感指代，那就是真誠、激情地面對生活、直面現實（包括敏感問題）的精神性情感。人們（粉絲）需要從這種情感中獲得支撐自己精神的力量，所以，他們愛The Beatles，愛他們的每一首歌，愛他們中每個人，包括他們的肖像。據說，現在The Beatles的肖像權授權每年的收入已達5億英鎊。

在華語區也有太多經典的例子。比如，對于出生于20世紀四五六十年代的樂迷（粉絲）而言，鄧麗君及她的歌曲所代表的不僅僅是一種美麗的少女形象或甜美迷人的歌聲，其更多地指代著她/他們在精神生活極度匱乏時期還擁有的那份不多的對人性美好情感生活的向往，從而慰藉心靈、激發起一種生活的信心和熱愛的力量。因此，由于人們（鄧麗君粉絲）對這種情感的需要而至今保持著很大鄧麗君(音樂IP)市場。據不完全統計，目前已經出版鄧麗君（IP）畫傳等相關書籍近百種，各種紀念演唱會/音樂會上百場，紀念音樂劇近十部，紀念舞臺劇數部，紀念設施十余座，各種紀念品如紀念卡、紀念筆、紀念郵票等不計其數。

為什么過了幾十年披頭士（T h e Beatles）樂隊和鄧麗君IP市場還具有如此體量的規模，筆者認為奧秘就在于這些音樂IP附著或指代了人們（粉絲）曾經的美好、健康、向上的積極情感，人們（粉絲）在消費IP藝術或衍生品的時候，實質就是讓心中的美好情感被喚起。所以，我們說粉絲對音樂偶像或作品的愛是非理性的，而對相關IP產品的消費也是非理性的，這是一種無法遏制的購買沖動，所以，市場如此、結果使然。

相反，有許許多多的曾經一度甚至長期創造出經典音樂作品的音樂藝人，由于個人行為不檢點、不自律，有的甚至涉賭、涉黃、涉毒，事發之后，他們曾給人們（樂迷）帶來的美好情感被污染、被稀釋，甚至被抽空，從此再也沒有他們的音樂IP市場，他們所謂“經典作品”，人們也棄之如敝履。愛屋及烏、厭屋及烏，人藝相通、識人論藝，當人們對一個人反感了，那人們對他創造的藝術也就反感了，人們（樂迷）心中曾有的那份美好情感就不再了，消費他們的IP產品的情感沖動也就煙消云散了——誰會愿意花錢惡心自己呢？

因此，我們說優質的音樂IP必須要附著一種健康美好向上的積極情感。這是音樂的藝術性要求，更是人性的自然，也是音樂粉絲經濟的奧秘所在。當然，這種美好的情感不能僅限于少數個人，它必須體現于眾多，所以，更完整地講，優質的音樂IP必須蘊藉著人們（粉絲）美好的、普遍的、共同的情感。

五、結論與思考

通過以上討論，筆者認為我們當前處于“融媒”時代，其最大的文化生產力來自互聯網，互聯網技術的急速發展給人們信息的溝通與獲取帶來極大的便捷，其中包括藝術審美質料。因此，人們對美好藝術的審美品質和內在要求不斷提升，“融藝”成為更全面滿足人們精神消費需求的重要品類。音樂藝術具有突出的情感屬性，因此成為各類“融藝”中不可缺少的元素，由此造就網絡音樂用戶及基于規模性粉絲群體而產生的網絡性的音樂IP的海量產生。由于音樂IP具有天然的親市場性，所以，其持有人往往因不適應巨大財富的易取而造成欲望的膨脹、理性的疏控和心理的變異、行為的失范，與此同時，國家對互聯網重視度和管控力度日益加強，因此造成音樂IP大面積的突然死亡，其中超級音樂IP轟然坍塌的現象也成為一種經常性的發生。優質音樂IP成為“融媒”時代音樂產業市場急需的稀缺珍貴資源，故筆者對優質音樂IP屬性進行了專門分析探討，認為其最主要的特質是要具有三本體。一是“市本體”，即具有可遷移變現的規?；髁?；二是“社本體”，即具有合規力；三是“藝本體”，即蘊藉著人們美好且普遍的共同情感。在現在和未來的國內與國際的文化市場競爭中，擁有優質音樂IP的大小多寡將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小到一個音樂文化企業，它是決定其市場競爭力的核心要素，大到國家的文化發展，它是判斷一個國家音樂文化軟實力強弱的重要指標。

注釋：

[1]王菲.媒介大融合[M].廣州:南方日報出版社,2007.4.

[2]張勤.中國報紙會議新聞報道融合論=Convergence theory on Chinese newspaper conference news reports[M].北京:世界圖書出版公司,2013：11、30.

[3]這句話印證了尼葛洛龐帝的觀點。

[4]孟建、趙元珂.媒介融合:粘聚并造就新型的媒介化社會[J].國際新聞界, 2006(7):24.

[5]劉穎悟、汪麗. 媒介融合的概念界定與內涵解析[J].中國廣播, 2012(5):73-75.

[6]文化部關于網絡音樂發展和管理的若干意見[J].科技與法律, 2007(1).

[7]尹鴻、王旭東、陳洪偉. IP轉換興起的原因、現狀及未來發展趨勢[J].當代電影，2015(9):22-29.

[8]兩部電影上映時間相隔了近六年，其中存在CPI差距，但是即使把其指數算在內，《梅蘭芳》的票房換作《同桌的你》的同年票房也遠遠不及。因為，《同桌的你》比《梅蘭芳》整整高出了2.9倍。

[9]該組數據來自2018年7月23日新浪微博實時統計。

[10]“MC”的原義Microphone Controller，也就是“控制麥克風”的人，以說唱形式進行主持。

[11]〔美〕蘇珊·朗格.藝術問題[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1986.75.

[12]獲得肖像權授權使用資格的公司把披頭士（The Beatles）成員的肖像印在T恤衫上銷售，那這個衫就是正版衫，價格往往是一般沒有正版肖像T恤的二倍或多倍。其肖像權用于其他器物制作中也是同樣。另要特別說明，本數據為百度音樂總經理王磊在國家藝術基金中國網絡批評人才培訓上講座中所言。

[13] https://baike.so.com/doc/4164150-4364322.html.

[14]根據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CNNIC）公布了第41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目前我國網民總數為達7.72億人，在網絡文藝中，網絡音樂用戶排在第一位約5.4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