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毯”濕地蕩漾生態傳奇

張應松

初夏時節，從昆明長水機場飛越連綿如岱群山50分鐘后，飛機降落在了與緬甸接壤的“極邊第一城”騰沖市，騰沖市以“駝峰航線”抗戰文化、翡翠文化、火山文化等聞名于世。出城北11公里，便來到一個叫作雙海行政村的盆地，盆地的形成緣于眼前兩座叫作大小籠聳山的休眠火山。在大約60萬年前，大小籠聳山火山噴發流出的巖漿，堵住了地下水的出水口匯積成中國西南地區唯一的亞熱帶火山堰塞湖沼澤濕地。

進入濕地景區，木棧道的盡頭便是游船碼頭，水面泊著清一色的純環保木船。濕地中間一條幽靜小河蜿蜒延伸，乘上一葉扁舟，小船劃出一圈圈柔美漣漪，在陽光下波光粼粼、晶瑩閃動。遠處高黎貢山群山起伏、滿目蒼翠，藍天似乎就在山頂，一片片白云倒映在水中，令人賞心悅目，塵世間所有浮躁欲望頃刻間被蕩滌殆盡。船老大很友善，古銅色的臉龐刻滿滄桑，在“吱呀吱呀”的櫓槳聲中開始講述濕地里的傳奇。

10余米深的湖水清澈見底，成群結隊游動的小魚和植物的根須清晰可見。雖然這里的水達到國標二類標準可直接飲用，但水體呈淺褐色，那是因湖底的火山灰被太陽映射所致，水下的淤泥厚度約16米。水路兩旁水面上覆蓋著大片厚約1米到2米的草排，或是一個個獨自漂在水面的圓體浮島，或集簇連片呈毛毯狀，船家說這就是世界罕見的“浮毯型”草排。船老大告訴我們，造就“漂浮草原”奇觀的其實是火山灰，由于火山噴發后散落大量漂浮在湖面的塊絮狀火山灰，濕潤后內含肥沃的有機物質提供了植被滋養溫床。由大風傳播或在上面停留的鳥兒身體、糞便夾帶的草種留在火山灰上，長年生長后，水草密密麻麻盤根交錯在一起，日積月累，舊草腐爛新草又長在爛草根上，如此循環往復，水草的草根、草須經過約60萬年的生長不斷串接而成，最后形成整片整片的草甸各自浮在水面上，綿延成片的草原延伸至山腳下。泛舟湖面宛若置身在流動大草原，讓人產生一種想赤腳上去走一走的沖動。

據說，古時的北海人，外出打魚就是把這種神奇“浮毯”當作竹筏子，劃著它們在水面上漂來漂去捕魚的。北海里的魚特別肥壯鮮甜，有時劃著船就能從草甸上拾到夜里覓食不小心蹦上去的10余斤重的大魚。多年前，筆者曾在央視《走遍中國》欄目中看到草排捕魚的節目，記者與當地2位村民牽著手走上草排，先站到厚度適中的草排邊緣，在橢圓形草排中央切開個臉盆大口子，晃動中水在壓力作用下便隨著草排下沉而灌進來。下陷后再移步晃動，倒伏的草排又緩緩浮起恢復原樣。而水流在急速倒灌中形成一個強力旋渦，游經此處的魚自然而然地掙扎著被吸沖上部分沒入水中的草排叢中。草叢又讓現形的魚兒產生阻力減緩了逃跑速度，十幾分鐘就逮到3條鮮活肥美的大鯽魚！然而，這樣驚險刺激有趣的互動參與“節目”，如今游客已無緣再享受到了。因為草排上被踩平的地方如果得不到一段時間的休養生息修整，次年便不會重新生長出植被來。此前，在北海濕地名聲大振、游客如織時，許多當地人嗅到商機偷偷帶著游客避開監管紛紛去踩草，長此以往成片固定的踩草區域被嚴重破壞，光禿禿的，難以恢復原貌。為了更好地保護濕地，政府部門早已明令禁止下水破壞濕地草排。

草排之上，生長著各色茂盛野草，有成片分布的鳶尾蘭，有高過人身的葦席草、茭菰草和漂草等。我們來得正是時候，孟夏的濕地上開滿了清香撲鼻、妖嬈奔放的紫藍色鳶尾蘭和乳白色野生睡蓮等。特別是鳶尾蘭葉片細長，花瓣紫藍色，像身材苗條風情萬種的異國少女，鳶尾蘭是法國的國花，國外還用這種花作為香水的原料呢。鳶尾蘭4月中下旬開得最艷，尤是在夕陽西下之時，金色的霞光灑在紫色濕地上，紫氣與水霧交織成夢幻般的童話世界，折射出奢侈爛漫與雍容高雅氛圍，真是美不勝收、令人嘆為觀止！

循著船老大的手指方向，只見水面上漂浮著一種橢圓形葉片的植物，“那就是國寶莼菜，國家一級保護物種，葉片可食用，味道鮮美滑嫩。莼菜以前大量分布在江浙太湖流域，由于大量引種及采摘，野生莼菜已非常少見，只有我們北海還有大量野生群落分布”。北海濕地特殊的生態環境孕育了各種珍貴奇異花草，被列入《瀕危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的植物物種就有莼菜、喜馬拉雅紅豆杉、鵝毛玉鳳花、綬草等10多種。而造就北海濕地的珍稀與壯麗離不開萬物之源——水。我國大部分水域水質都屬中性或是偏堿性的，但騰沖濕地水的pH值是6.8，是一個弱酸性的火山堰塞湖，正是由于這種偏弱酸性的水質造就了騰沖濕地獨特的草排。因為，草排離開了水的呵護是無法生存下去的。著名的千年僑鄉和順古鎮曾經從北海濕地取了一塊草排過去培植，結果卻無法成活。

穿梭在“浮毯”草排之間，別樣的野趣令人驚喜連連。游船行進中掠起一股股浪痕，驚起水中成群的水烏鴉、斑青潛鴨，撲起一片片水花“撲嚕嚕”一陣響沖入云天；苗條的白鷺也突然從草間驚起，“嘰嘰”幾聲，翩然盤旋起舞后又一個俯身扎入周邊“草排”中；敏捷調皮的野鴨“嘎嘎”叫著從排間水葫蘆里驚起，矯捷的身子一個點射踏著水面快速飛逝，一個“猛子”從水面上倏然消失，不一會兒又在不遠處水面上賣萌般地冒出頭來……呈現在人們面前的是一幅人與自然極度和諧的野性柔情醉美畫卷！根據專家調查，生長在這里的動物有91種，有3種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分別是黑鸛、黑頸長尾雉和金雕。

騰沖濕地核心區域在歷史上最大面積為5000多畝，發展到今天只有804畝。原因在于20世紀60年代，大肆圍湖造田導致湖面縮小。現在，景區管理部門開始配合政府推進退耕還濕工程，屆時，北海濕地的核心區域面積將達到3800畝，必將潤澤更多的珍稀動植物。我們期待，不久的將來，廣袤大美的北海濕地華麗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