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論視角下的合作社質量安全控制機制

平 瑛 羅源宏

（上海海洋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上海 201306）

1 研究意義

2017年發布的中央一號文件提出，堅持質量興農，實施農業標準化戰略，全面提升農產品質量和食品安全水平。食品安全源頭在農產品，基礎在農業，因此，必須正本清源，先抓好農產品的質量安全才能解決食品質量安全。“十三五”漁業科技發展規劃中也提出，現代漁業建設到了新階段，必須由注重產量增長轉向更加注重質量效益，由注重資源利用轉向更加注重生態環境保護，由注重物質投入轉向更加注重科技進步和從業者素質的提高。這說明已經有學者意識到了，本國經濟和科學技術的水準、漁業資源量、自然條件等因素會影響漁業經濟，漁業政策和漁業管理制度更是直接決定漁業經濟的走向。

我國漁業發展曾經并不順利，20世紀50年初，水產養殖業在我國蓬勃興起，各地區養殖規模和養殖產量逐年遞增，紛紛將傳統的養殖形式轉變為網箱、圍攔等多樣化養殖。然而，在養殖漁業的經濟效益開始凸顯的同時，生態環境也遭到了破壞，后續的資源衰退和反復發生的漁業病害等導致水產品質量安全水平急劇下降，其中影響較大的幾起是：2001年，中國出口到歐盟的動物制品被查出了氯霉素殘留；2006年，上海市的多寶魚抽檢顯示，抽檢樣品全部含禁藥環丙沙星和硝基呋喃類代謝物；2007年，中國出口到美國的水產品被查出含有抗生素、孔雀石綠、龍膽紫等禁用添加劑。這些事件產生的負面影響長遠且巨大，使我國漁業發展受到重創，一方面使消費者的健康受損，另一方面直接損害了中國漁業的聲譽。

因此，現階段學界共同關心的問題是怎么同時實現漁業經濟增長與水產品安全保障。多年的實踐證明，要解決當下農產品的質量安全問題，僅僅依靠政府是不行的，需要從其他途徑尋找新的力量來支撐政府做好質量安全保障工作。而近幾年國家大力發展的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為解決安全問題提供了新途徑，其中的農民專業合作社是市場交易和垂直一體化相結合的垂直合作形式，理論上能夠有效夠解決農產品質量安全問題。

2 影響水產品質量安全的主要因素

將影響水產品質量安全的因素按照生產過程進行區分，可以大致分為內部和外部兩種因素。

內部影響因素主要是指水產品苗種的質量，一旦選了劣質苗，養殖者在生產過程中很難再改善質量。外部影響因素可劃分為環境因素和人為因素，其中環境主要是指養殖場的水環境，水產品的質量很大程度上依賴水的質量，而人為因素是指養殖戶的生產行為、政府的監管力度和消費者的購買決策。依照現有的條件，消費者很難直接獲得水產品質量的真實信息，只能被動接受商家傳遞的信息，當消費者發現質量與商家所宣稱的不一致時，大多時間也只能選擇拒絕消費，但這種行為不會長久并且只能在事故發生后對生產者進行懲戒。

現在我國的水產品生產與監管呈現兩個特征：其一，消費者要求水產品擁有穩定可靠的高質量，反之養殖戶要求增加生產數量而不是提高質量，兩方的要求南轅北轍，沒有統一；其二是養殖戶數量眾多而監管力量不足的現實，這種力量的懸殊很容易造成監管不到位。從以上特征中可以看出，養殖戶的生產行為是否合規對水產品質量起決定性作用，監管機構和消費者的行為對水產品質量安全的影響相對較弱而且比較滯后。除了上述原因以外，還有我國實際情況的影響，致使我國的水產養殖大多呈現規模小、專業素質參差不齊等問題，這些因素綜合導致了我國的水產品質量安全事故頻發。

水產品質量安全保障工作的重點在于管理生產行為的主體——養殖戶。具體說來，就是控制生產中的投入品種類和使用量、保證初加工成品和半成品在運輸貯藏等環節別出紕漏。由于水產品屬于生鮮類，保存和運輸上的要求較高，因此，為了所有產品到達消費者手中時依然保持高質量，就必須把質量安全保障工作安排得面面俱到，從苗種培養到加工運輸各個環節必須安排一定的監督力量，生產階段尤其重點控制。綜合以上分析可知，解決問題的關鍵在于要構建一類管理組織，這種組織能夠有效管理和控制散戶的生產行為。

3 合作社控制水產品質量安全的機制分析

從博弈論的角度分析，合作社對水產品質量安全進行管理的過程就是一個合作社與外部買方、合作社與內部社員博弈的過程，外部買方是指外部的加工企業、銷售商、消費者等需求方，內部社員就是加入合作社的所有養殖戶。

合作社作為社員和需求方的紐帶，一方面要和需求方簽訂合同，另一方面要監督社員完成合同。這個過程中，合作社與需求方的博弈被稱為外部博弈，它決定合作社的生產目標，即應該提供高質量還是低質量的水產品；合作社與社員的博弈被稱為內部博弈，它是為了保障生產目標的實現，讓合作社整體利益最大化，此處的內部博弈就是本文研究的核心，即水產品質量安全管理在合作社中的運行機制。

首先，對博弈分析進行前提假設。

（1）社員的目標是個人凈收益最大化。

（2）合作社的目標是集體凈收益最大化。

（3）長期生產過程中不考慮貼現率問題。

（4）假定第t期的期望凈收益為ENI（t）（Expect net income），ENI（t）=f（cos t，price，…）

cost是t時期的單位生產成本，price是t時期的產品市場單價。總的跨期期望凈收益為TEI，TEI=ENI（t）+ENI（t+1）+ENI（t+2）+…+ENI（t+n），其中 E NI（t+1）為下期期望凈收益，ENI（t+n）為t+n期期望凈收益。

（5）為了便于討論，只考慮兩期交易的情況。

3.1 合作社和需求方的外部博弈分析

水產合作社產品的需求方大多是連鎖超市、加工企業和大批量銷售商，他們對水產品質量的要求較高，支付的價格高于市場平均水平。雖然分散的養殖戶數量眾多，但散戶的產品品質不穩定，因此這些需求方傾向于跟合作社或企業簽收購合同。

在不考慮其他因素的條件下，合作社向需求方承諾提供高質量水產品，需求方承諾高于市場價收購其產品，則存在如下兩種情況：

1.合作社在第一期違背了承諾，向需求方提供了低質量的水產品，需求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以高于市場價的價格收購。合作社在第一期的凈收益為其中是降低生產成本帶來的凈收益增加值，是高于市場價賣出帶來的凈收益增加值。由于第一期合作社違背承諾，需求方發現后不會簽第二期訂單，合作社恢復初始生產模式，即第二期凈收益增加值為0。因此，在這種情況下，兩期總的凈收益增加值為

2.合作社在第一期信守了承諾，向需求方提供了高質量的水產品，需求方以高于市場價的價格收購。合作社在第一期的凈收益增加值為。由于第一期信用良好，需求方簽訂第二期訂單，合作社第二期的凈收益增加值為。因此，在這種情況下，兩期的凈收益增加值為

3.2 漁民的抉擇分析：加入合作社與獨立經營

在分析合作社與社員的內部博弈之前，首先通過博弈過程分析漁民的最優策略，是繼續當散戶，還是加入合作社成為社員。

前提假定：散戶生產合格水產品的凈收益為TI0。

1.漁民不加入合作社。散戶交易的農貿市場屬于信息不對稱市場，市場交易中，不論品質如何（無法用肉眼看出產品差異），均可按市場均價交易。若生產高質量水產品，凈收益仍然為TI0，凈收益增加值為0。若提供低質量水產品，第一期獲得凈收益增加值，第二期依然能獲得凈收益增加值總的凈收益增加值為因此，對比兩種情況的凈收益增加值，散戶的最優策略是生產低質量水產品，這也是我國水產品質量安全出現問題的原因。

2.漁民加入合作社成為社員。加入合作社后，社員享受更低的生產資料價格和更高的交易價格等福利。第一期凈收益增加值為第二期凈收益增加值為，總的凈收益增加值為

3.3 合作社與社員的內部博弈分析

在內部博弈中，合作社有兩種策略：監督社員、不監督社員；社員有兩種策略：生產高質量產品、生產低質量產品。

不同策略組合對應以下四種情況：

1.合作社選擇監督社員，社員選擇生產高質量水產品。由于加入了合作社，社員可以享受更低的生產資料價格和更高的收購價格，因此在第一期獲得凈收益增加值在第二期獲得凈收益增加值合作社凈收益增加為0，社員總的凈收益增加 值為

2.合作社監督社員，社員生產不合格水產品。社員生產不合格產品，合作社的監督使其產品不能以合作社的名義賣出，不能獲得，第一期的凈收益增加值為其中是其私自降低成本獲得的額外收益，是合作社優惠帶來的成本降低收益。第二期，合作社將其開除，漁民恢復加入合作社之前的生產模式，凈收益增加值為合作社凈收益增加為0，社員總的凈收益增加值為

3.合作社不監督社員，社員生產合格水產品。這種情況下社員的凈收益增加值與情況1相同，即合作社凈收益增加為0。

4.合作社不監督社員，社員生產不合格水產品。由于合作社未發現質量問題，社員能享受合作社的高價出售，第一期獲得凈收益增加值為由于產品質量問題被曝光，合作社不能與需求方繼續簽約，只能以市場均價出售產品，社員第二期凈收益增加值為合作社凈收益增加為總的凈收益增加值為

綜上，合作社與社員內部博弈支付矩陣見表1。對合作社而言，當漁民生產合格水產品時，監督與不監督的效果一樣，當漁民生產不合格產品時，合作社的最優策略是監督；對漁民而言，當合作社監督時，比較與的大小，一般情況下，前者較大，當合作社不監督時，比較的大小。因此，合作社的最優策略是監督，相應漁民的最優策略就是生產合格水產品，即漁民為了最大化自身收益會激勵自己生產合格水產品，這就是合作社控制水產品質量安全的機制。

表1 內部博弈的支付矩陣

4 結論與政策建議

4.1 結論

合作社的權力主要源自擁有生產技術、市場信息、行業權威和能夠帶來更大的利益四個方面，合作社的主要目標之一是追求集體利潤最大化，這與社員追求個人利益最大化的目標基本一致。一致的利益目標是合作社發展和運行的支撐力量，是散戶自愿加入組織的重要原因。

雖然以利益作為連接的紐帶顯得比較脆弱，但也正是因為每個人的自身利益會受到影響，所以才能讓合作社發揮控制水產品質量的作用。因為一旦水產品出現質量問題，危害的將是合作社的聲譽和每個社員的利益。調研的幾家合作社大多實施股份制，一般社員的股金很少，合作社的負責人往往持股最多，合作社的聲譽對他們影響最大。產品出現質量問題，不單會使合作社聲譽受損，后期還要面臨產品滯銷和賠償，而最終社員會受損，合作社負責人損失最大。這樣的制度結構使得負責人和社員都有強烈的質量安全控制動機，這就是合作社控制質量安全的直接動力。

合作社不僅有控制質量安全的動力，還有控制質量安全的運行機制。運行機制又分為內部機制和外部機制，外部機制主要是指需求方與合作社的合作有合同約束且分多期進行，一般需要合作社按照要求生產，否則會失去后期合作機會，產生損失；內部機制主要是指合作社要有效地對水產品質量安全管理進行監督，并制定實施一系列的獎懲制度，主要包括內部監督及提供技術兩方面，內部機制能夠運行的根本原因是合作社與社員有共同的利益。

4.2 政策建議

1.制定推動水產合作社發展的機制。相關部門在法律法規、資金、制度等方面為漁業發展提供支持和保障，同時鼓勵龍頭企業、養殖大戶、基層組織成立各類水產合作社，讓合作社和社員通過收入上的激勵來生產高質量水產品。

2.加強對水產品質量安全重要性的宣傳與技術培訓。對養殖者，多進行以合作社等集體組織為單位的合格水產品生產技術培訓，層層強化養殖戶的質量安全意識，加強組織的品牌建設和維護聲譽的意識。通過對合作社等組織生產經營行為的進一步規范，將政府的監督責任下放一部分給組織經營者，有效解決監督力量不足的問題；提高加入水產業合作社的門檻，養殖戶培訓合格后方可加入，同時嚴罰內部社員的“搭便車”行為，統一實行標準化生產，保證水產品的質量；對消費者要積極進行水產品質量安全管理的宣傳，并定期組織相關領域專家對管理措施提出改進、對技術規范進行培訓，構建良好的質量保障基礎和社會輿論氛圍。

3.推廣標準化的水產養殖基地。水產養殖基地的標準化需要政府參與推廣，同時依托生產企業和合作社來帶動。一個好的養殖基地應該滿足以下條件：首先，養殖水質滿足當地環保要求，社員執行良好的漁業生產操作規范，適度合理地使用化學投入品，養殖過程有監督記錄。隨著標準化養殖基地規模的逐步擴大，最終讓絕大多數的養殖水產品從高標準的生產系統中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