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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西師范大學心理學院,南昌 330022;2.遵義師范學院教師教育學院,遵義 563006)
作為政策執行主體,各級地方政府對于政策的具體貫徹和落實起著決定性的作用。但在具體政策執行過程中,地方政府容易出現政策執行偏差,造成無法實現預期政策目標、損害公眾利益等嚴重后果(丁煌,2002)。人際歸因及責任判斷模型認為消極事件發生后,人們對行為主體的責任判斷決定了人們對行為主體的情緒和行為反應(Weiner,2000)。由于政策執行偏差造成的后果具有消極性,公眾會自發對作為政策執行主體的各級地方政府進行責任判斷。更重要的是,公眾對地方政府的責任判斷將決定公眾對地方政府的情緒和行為反應。
結果信息在人們的社會生活具有重要的作用,人們會根據結果信息來做出判斷以及行為反應。Mazzocco,Alicke和Davis(2004)認為有害結果的嚴重程度會影響責任判斷和應受懲罰判斷;結果越嚴重,人們認為行為主體應當為有害結果承擔更大的責任、應受到更嚴厲的懲罰。結果嚴重程度如何影響人們對行為主體的責任判斷?中間有什么樣的加工機制?相關研究表明,人們對行為主體的心理狀態判斷中介了結果嚴重程度與人們對行為主體責任判斷之間的關系(Fincham,1982;Malle,Guglielmo,& Monroe,2014)。
心理狀態判斷是人們對引發行為主體行為內在動機的判斷,包括對行為主體愿望、認知狀態以及信念等的判斷和理解。其中,行為的主體的愿望(desire)和信念(belief)被認為是引發行為主體行為的主要心理狀態(Flavell,2000)。愿望判斷一般涉及對行為主體的行為是否具有有意性的判斷,而信念判斷涉及對行為主體是否能預見到有害結果的判斷(Lagnado & Channon,2008)。雖然Heider(1958)的責任理論就已經提出在道德判斷中愿望和信念在概念上具有差別。但是很多關于道德責任判斷的研究還是將這兩個概念合并在一起,沒有區分兩者在道德責任判斷中可能的不同作用(Cushman,2008)。在已有將愿望和信念進行區分的研究中,無論是單獨對愿望進行操縱還是單獨對信念進行操縱都可以改變被試對行為主體的道德責任判斷(段蕾,莫書亮,范翠英,劉華山,2012;Laurent,Nuez,& Schweitzer,2015;Malle & Nelson,2003)。
綜上所述,本研究假設在地方政府政策執行偏差情境下,政策執行偏差嚴重程度既可以通過公眾的地方政府愿望判斷中介作用于公眾的地方政府責任判斷;也可以通過公眾的地方政府信念判斷中介作用于公眾的地方政府責任判斷;構成一個多重中介模型。具體如圖1所示,通過對該模型的檢驗可以進一步了解政策執行偏差嚴重程度如何通過公眾的內部加工影響公眾的地方政府責任判斷,并為實踐中地方政府如何應對政策執行偏差所引發的危機提供依據。

圖1 多重中介模型示意圖
被試來源于江西省吉安市、新余市、贛州市三個地級市23所中學的學生家長。被試的選取過程為:在選取學校時按照比例大體均衡的原則選取主要生源地是農村和主要生源地是城區的中學。吉安市共選取8所學校,其中城區初中2所,城區高中2所,鄉鎮初中4所。新余市選取8所學校,其中城區初中2所,城區高中2所,鄉鎮初中3所,鄉鎮高中1所。贛州市共選取7所學校,其中城區初中2所,城區高中2所,鄉鎮初中4所。每所學校隨機選取1個班的家長家長作為被試。共有678名已經步入社會并具有社會經驗的學生家長參與調查。將問卷中漏選較多及選擇近一年沒有遇到地方政府政策執行偏差事件的問卷剔除,回收有效問卷586份,回收率86.43%。其中男性368人,女性218人;城鎮301人,農村285人;20~30歲32人,30~40歲360人,40~50歲142人,50~60歲29人,60歲以上23人。
2.2.1 地方政府政策執行偏差事件
該問卷在對18名基層公務員及30名公眾訪談的基礎上編制而成,包括房屋拆遷、土地征收、社會保障、環境治理等22種常見的民生類政策執行偏差事件。被試根據自己近一年的真實情況對問卷上所羅列地方政府政策執行偏差事件進行是或否的回答。
2.2.2 地方政府政策執行偏差嚴重程度
該變量參考徐彪(2014)關于危機事件嚴重程度的題干和選項,根據專家的意見進行了適合測驗情境的修改,最終形成 2個題項,包括“當地政府沒有落實好該項政策對您的利益造成了很大的損失”等兩個題項。被試在非常同意到非常不同意的Likert 5點量表上進行回答。兩個題項的相關系數r=0.857,信度較好。
2.2.3 公眾地方政府愿望判斷
該項目參考Campbell(1999)研究中關于愿望判斷的題干和選項,根據專家的意見進行符合施測情境的修改,最終形成3個題項,包括“該項政策沒有落實好是當地政府不考慮廣大群眾的利益所導致”等。被試在非常同意到非常不同意的Likert 5點量表上進行回答。三個題項的Cronbach’sa=0.845,信度較好。
2.2.4 公眾地方政府信念判斷
該項目參考Campbell(1999)研究中有關信念判斷的題項,根據專家的意見進行符合施測情境的修改,最終形成3個題項,包括“當地政府能預料到落實不好該項政策會對您和其他群眾的利益造成損害”等。被試在非常同意到非常不同意的Likert 5點量表上進行回答。三個題項的Cronbach’sa=0.885,信度較好。
2.2.5 公眾地方政府責任判斷
該變量參考徐彪、陸灣灣、劉曉蓉和張浩(2016)研究中關于政府責任判斷的題干和選項,根據專家的意見進行符合施測情境的修改,最終形成2個題項,包括“當地政府對沒有落實好該項政策損害您利益的情況應承擔全部的責任”等。被試在非常同意到非常不同意的Likert 5點量表上進行回答。兩個題項的相關系數r=0.851,信度較好。
利用各中學召開家長會的時機,在班級家長會后對參會家長進行問卷調查。每個班級的問卷調查由6名經過培訓的大學生調查員進行,每名大學生調查員負責對6名左右家長進行問卷調查。問卷調查前由主試宣讀指導語,強調本次調查的匿名性、保密性和數據僅用于科學研究之用。要求家長根據自己真實的想法進行回答,回答完畢后立即回收問卷,并給予家長小禮品。
采用SPSS21.0、Mplus7.2統計工具對收集的數據進行分析處理。
本研究中通過被試自陳法收集數據,可能存在共同方法偏差。因此,在問卷具體施測的過程中強調問卷調查的匿名性、保密性和數據僅用于科學研究之用等程序控制。除了程序控制之外,采用驗證性因素分析方法對可能存在的共同方法偏差進行檢驗(周浩,龍立榮,2004)。將公因子數設定為1,對“單一因素解釋了所有變異”這一假設進行檢驗,結果如下:2=1142.37,2/df=32.64,CFI=0.65,NNFI=0.56,RMSEA=0.230,SRMR=0.104;各項指標均顯示模型擬合不良好,不支持假設。說明本研究的共同方法偏差問題在允許的范圍內。
各變量之間的相關如表1所示,公眾地方政府責任判斷與地方政府政策執行偏差嚴重程度正相關(r=0.424,p<0.001)、與公眾地方政府愿望判斷正相關(r=0.512,p<0.001)、與公眾地方政府信念判斷正相關(r=0.462,p<0.001);地方政府政策執行偏差嚴重程度與與公眾地方政府愿望判斷顯著正相關(r=0.456,p<0.001)、公眾地方政府信念判斷顯著正相關(r=0.383,p<0.001);公眾地方政府愿望判斷與公眾地方政府信念判斷顯著正相關(r=0.464,p<0.001);各變量之間相關顯著,符合多重中介模型要求。

表1 各變量相關結果
注:***p<0.001
采用溫忠麟與葉寶娟(2014)以及方杰、溫忠麟、張敏強和孫配貞(2014)推薦的中介效應檢驗流程檢驗公眾地方政府愿望判斷、公眾政府信念判斷在政策執行偏差嚴重程度和公眾政府責任判斷之間的中介效應。首先檢驗政策政策執行偏差嚴重程度對公眾地方政府責任判斷的影響,結果顯示樣本數據對模型擬合良好:2=2.46,2/df=2.46,CFI=0.99,NNFI=0.98,RMSEA=0.023,SRMR=0.003。如圖2所示,政策執行偏差嚴重程度能夠顯著正向預測公眾地方政府責任判斷(γ=0.510,t=12.99,p<0.001)。
接下來對多重中介模型進行分析,結果如圖 3和表2所示,樣本數據對模型擬合良好,

圖2 政策執行偏差嚴重程度對公眾地方政府責任判斷的影響
政策執行偏差嚴重程度能夠正向預測公眾地方政府信念判斷(γ=0.47,t=7.95,p<0.001);公眾地方政府信念判斷能正向預測公眾地方政府責任判斷(γ=0.39,t=5.22,p<0.001);采用Bootstrap法抽樣1000次計算公眾地方政府信念判斷在政策執行偏差嚴重程度與公眾地方政府責任判斷之間的中介效應,95% 的區間為[0.093,0.261]。因此,公眾地方政府信念判斷中介了政策執行偏差嚴重程度與公眾地方政府責任判斷之間的關系。中介效應量為0.346。公眾地方政府信念判斷的中介效應量大于公眾地方政府愿望判斷的中介效應量。

圖3 多重中介模型

路徑效應值區間(95%)效應量直接路徑嚴重程度→責任判斷 0.225中介路徑嚴重程度→愿望判斷→責任判斷0.128[0.058,0.181]0.237嚴重程度→信念判斷→責任判斷0.187[0.093,0.261]0.346總中介效應0.3150.583總效應0.54
研究發現在地方政府政策執行偏差情境下,公眾地方政府愿望判斷和公眾地方政府信念判斷中介了政策執行偏差嚴重程度和公眾地方政府責任判斷之間的關系。對行為主體愿望和信念的判斷影響人們的道德責任判斷。Nobes,Panagiotaki和Pawson(2009)研究發現,與疏忽造成有害結果的中性愿望相比,對行為主體故意造成有害結果的消極愿望判斷使得人們增大對行為主體道德責任和應受懲罰的判斷。Lagnado和 Channon(2008)認為與不能預見有害結果的中性信念判斷相比,當行為主體被認為能預見有害結果的消極信念時,人們會判定行為主體對有害結果具有更大的道德責任,應當承擔更嚴厲的責備和懲罰。根據Alicke(2000)的有罪控制模型(Culpable Control Model),人們在進行責任判斷時會對行為主體的控制性信息進行仔細檢查。行為主體的控制性信息主要包括三個:因果控制(因果性)、行為控制(愿望)和結果控制(信念);人們在對行為主體控制性進行檢查的同時人們也對結果信息等進行自動的自發性評估(Spontaneous evaluation),自發性評估會改變人們對行為主體的控制性信息的判斷并最終影響人們對行為的責任判斷。結果越嚴重,人們越會在自發評估的作用下提高行為主體的行為控制和結果控制,認為行為主體具有消極的愿望和信念,通過消極愿望和信念的作用提高行為主體責任判斷。因此在地方政策執行偏差情境下,政策執行偏差嚴重程度可以通過公眾地方政府愿望判斷和公眾地方政府信念判斷的中介作用影響公眾地方政府責任判斷之間的關系。
研究還發現在地方政府政策執行偏差情境下,公眾地方政府信念判斷在政策執行偏差嚴重程度與公眾地方政府責任判斷之間的中介效應量要大于公眾地方政府愿望判斷的中介效應量。Cushman(2008)發現愿望和信念在道德判斷中所起的作用存在差異,兩者引發的變異在道德責任判斷的總變異所占的比重分別為13%和50%,信念在道德責任判斷中所起的作用要大于愿望所起的作用。Malle等人(2014)的責備理論認為人們的道德責任判斷存在行為主體有意性(有消極愿望)和行為主體無意性(無消極愿望)這兩條加工路徑。對行為主體的信念(預見性)的判斷在兩條加工路徑中都具均具有重要作用。在行為主體具有阻止有害結果的義務情況下,行為主體信念判斷在道德責任判斷的作用要大于行為主體愿望判斷所起的作用。在地方政策執行偏差情境下,公眾當然會認為地方政府具有阻止政策執行偏差所帶來的有害結果的義務。因此,公眾地方政府信念判斷在政策執行偏差嚴重程度與公眾地方政府責任判斷之間的中介效應量要大于公眾地方政府愿望判斷的中介效應量。
整體而言,研究通過對一個多重中介模型的檢驗探討了政策執行偏差嚴重程度“如何” 影響公眾的地方政府責任判斷,結果驗證了地方政府政策執行偏差嚴重程度通過公眾地方政府愿望判斷和公眾地方政府信念判斷的中介作用于公眾地方政府責任判斷的多重中介模型。研究結果對于地方政府如何應對由政策執行偏差所引發的危機具有重要的啟示作用。地方政府在應對由政策執行偏差引發的危機時應努力向公眾釋放善意,除了要使公眾認為地方政府在政策執行偏差中并不具有消極的愿望之外更應當使公眾認為地方政府不能預見到消極的后果。引導公眾認為地方政府不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從而減輕公眾對地方地方政府的責任判斷及在此基礎上引發的道德義憤和對抗行為。
研究還存在不足之處:首先,用橫斷研究探討了政策執行偏差嚴重程度對公眾地方政府責任判斷的影響可能不能反映最真實的情況,今后研究應該結合縱向追蹤研究進行深入探討。其次,數據均采用集體施測的自我報告法獲取,以后可采用實驗法、個別訪談法等辦法收集數據。
(1)地方政府政策執行偏差情境下,公眾地方政府愿望判斷和公眾地方政府信念判斷在政策執行偏差嚴重程度和公眾地方政府責任判斷之間起多重中介作用。
(2)地方政府政策執行偏差情境下,公眾地方政府信念判斷在政策執行偏差嚴重程度和公眾地方政府責任判斷之間的中介效應量大于公眾地方政府愿望判斷的中介效應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