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損耗、情緒動機對沖動決策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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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湖南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心理系，認知與人類行為湖南省重點實驗室，長沙 410082；2.湖南中醫藥大學湘杏學院，長沙 410007；3.湖南科技大學，湘潭 411201；4.湖南幼兒師范高等?？茖W校，常德 415000)

1 引言

沖動決策是指面對延遲大額獎賞和即刻小額獎賞的選擇時，隨著延遲大額獎賞中延遲時間的不斷增長，個體表現出對即刻小額獎賞的偏愛(Dixon，Marley，& Jacobs，2003；Kirby & Petry，2004；秦幸娜，李新旺，田琳，孫金玲，2015)。

沖動決策的自我控制模型(Hofmann，Friese，& Strack，2009)認為，自我控制能力高的個體在決策中能夠克服欲望等不利因素，保持決策的理性，類似于決策經驗系統的加工方式(周蕾，李紓，許燕，梁竹苑，2015)；自我控制能力低的個體則很難控制自己的欲望，更容易作出沖動決策(Hofmann，Friese，& Strack，2009；王曉田，陸靜怡，2015)。自我控制能力是有限的資源(Baumeister，Muraven，& Tice，2000；于斌，樂國安，劉惠軍，2013；陳曉惠，石文典，2017)，個體在自我控制資源不足的時候，難以抑制欲望，容易作出沖動決策；個體在自我控制資源充足的時候則能夠抵抗誘惑，決策行為趨于理性(范偉，鐘毅平，李慧云，孟楚熠，游暢，傅小蘭，2016)。延遲折扣率k值為衡量沖動決策水平的指標，高沖動決策水平個體具有更高的延遲折扣率(Myerson，Green，Hanson，Holt，& Estle，2003；Berry，Sweeney，Morath，Odum，& Jordan，2014；Lee，Stanger，& Budney，2015)。一些實驗證支持了自我控制模型，例如，Irvine等(2013)使用延遲折扣任務研究了電子游戲成癮青少年的沖動決策水平，他們發現，電子游戲成癮的青少年自我控制能力受損，導致延遲折扣率高，且無法抵制電子游戲的誘惑。Lee等(2015)指出，大麻成癮的個體喜歡小額及時獎勵，延遲折扣率較高，這表明他們具有更高的沖動決策水平。對酒精成癮個體的研究表明，酒精成癮的個體自我控制能力較差，沖動水平較高(Dougherty et al.，2015)。有關網絡成癮個體的沖動性和自我控制的研究也發現了類似結果(馬東云，李妮娜，郭瑤，牟文靜，吳繼霞，2018)。

情緒動機理論認為，人們對情緒事件的認知不僅包括效價和喚醒度，還包括動機維度，即趨近動機與回避動機(Gable & Eddie，2010)。趨近動機是指對某一物體或者目標接近的驅動力；回避動機即對某一物體或目標回避的驅動力，趨近和回避動機合稱為情緒動機。一般來說，趨近動機增加沖動決策，回避動機減少沖動決策。情緒的動機維度具有適應功能，例如漂亮誘人的蛋糕不僅使我們感到心情愉悅，還使我們忍不住想要品嘗，從而補充我們身體所需的能量；反之，如果我們遇到毒蛇，不僅會感到產生恐懼和厭惡的情緒，而且會產生回避蛇的傾向，這能夠使我們免于毒蛇可能造成的傷害，具有重要的保護意義。

前人對自我損耗、沖動決策、情緒動機三者關系進行了探討，Jain和Maheswaran(2009)等人操作情緒動機方向(趨近或者回避)研究沖動購物，結果發現，與回避動機相比，趨近動機促進了沖動購買。還有研究發現，快樂情緒誘導比悲傷情緒誘導更容易使個體沖動，增加賭博行為(Stanton，Reeck，Huettel，& LaBar，2014)。Sanfey(2010)也發現，回避動機使得個體的經濟決策更為謹慎和保守。然而，一些研究得出了截然相反的結論，Watkins，Dilillo，Hoffman和 Templin(2015)發現認知損耗下的一些具有回避動機的負性情緒使得個體沖動攻擊行為增加。該結果表明，即使處于自我損耗下，回避動機的情緒在一定條件下也能造成沖動決策。可能是由于以下幾個原因：1、刺激情景和材料不同，Watkins等(2015)采用的是情景實驗，情景實驗可能受更多無關因素的干擾，可以考慮使用圖片刺激材料使結果更為客觀。2、自我損耗在沖動決策中的作用受到了情緒動機強度的調節。Gable和Eddie(2010)研究表明，不同強度的情緒動機會影響個體的認知加工，決策作為一種高級認知加工，可能受到了情緒動機強度的影響。Watkins等的研究亦未考慮情緒動機強度差異，只考慮了動機方向(趨近和回避)。

為進一步了解自我損耗、情緒動機與沖動決策的關系，在前人基礎上，增加情緒動機強度因素，劃分為高、低兩種水平進行對大學生被試進行實驗。一方面，采用雙任務范式操縱被試的自我損耗，另一方面，為克服Watkin等(2015)采用的情景實驗啟動情緒動機的局限，還使用情緒動機圖片作為趨近(回避)動機的啟動材料，以期了解自我損耗、情緒動機方向和強度對沖動決策的影響。

2 實驗

2.1 實驗目的與假設

自我損耗下，趨近動機增加沖動決策，且高趨近動機的沖動決策水平大于低回避動機；自我損耗下，回避動機減少沖動決策，且高回避動機的沖動決策水平大于低回避動機。

2.2 方法

2.2.1 被試

某大學本科學生120名，其中女性80名，男性40名，平均年齡22.1歲，完成實驗后給予一定報酬。

2.2.2 實驗設計

2(自我損耗：有損耗、無損耗)×2(情緒動機方向：趨近、回避)×2(情緒動機強度：高、低)的混合設計，組間變量為自我損耗，組內變量為情緒動機方向和強度，因變量為延遲折扣率。

2.2.3 實驗任務和材料

使用Stroop任務作為損耗組的刺激任務，一共包括“紅”、“藍”、“黃”、“綠”四種顏色刺激，其中又分為字詞顏色一致、不一致兩種情況。被試的任務是根據電腦呈現的刺激判斷看到的字形顏色是否與字意表達的顏色一致，從而使被試產生自我控制損耗。無損耗組則進行簡單的顏色判斷任務，一共包括三種圖形，分別是“圓形”、“方形”、“三角形”，對應為“紅”“綠”“藍”三種顏色，被試僅需要判斷圖形的顏色，不消耗自我控制資源。

延遲折扣任務使用E-PRIME 2.0進行編程，并在計算機中呈現，比如“你是愿意現在獲得 500元，還是7天后獲得1000元？”。其中，即時獎勵在500—980元的范圍內變化。延遲時間分為“1天”、“7天”、“30天”、“90天”、“180天”共5個水平，延遲可獲獎勵金額為1000元且保持不變。每個時間水平有5道題，被試根據自己第一感覺進行選擇。當被試選擇偏好發生反轉，則其所在時間水平自動結束。

此外，從中國圖片情緒庫和互聯網搜集選取120張圖片，其中包括不同趨近(回避)情緒動機圖片各30張，作為情緒動機啟動圖片。參照Harmon-Jones和Gable(2010)的方法，把情緒動機圖片劃分為高趨近、低趨近、高回避、低回避四種。讓被試通過計算機觀看圖片，然后根據第一感受對效價，喚醒度，情緒動機強度三個維度進行評分。評定完之后由主試回收評分卡，并輸入到SPSS19.0進行統計分析。結果見表1。重復測量方差分析結果顯示，情緒動機圖片的主效應顯著，F(3，87)，p=0.001，η2=0.115。簡單效應檢驗發現，在效價、喚醒度、趨近(回避)強度三個維度上，四種圖片類型之間差異均顯著[F(3，87)=233.656，p<0.001；F(3，87)=6.262，p=0 .001；F(3，87)=308.693，p<0.001)。事后比較結果表明，在動機趨近(回避)維度上，高趨近動機圖片趨近強度要顯著高于低動機趨近的積極情緒圖片p<0 .001，高動機回避的消極情緒圖片的回避強度要顯著高于高動機回避的消極情緒圖片p<0 .001。因此，所選圖片能夠很好誘發被試不同強度的情緒動機。示例圖片見圖1～圖4：

預實驗結果見表1。

圖1 低趨近 圖2 低回避

圖3 高趨近 圖4 高回避

高趨近低趨近高趨近低回避效價7.733±1.2016.467±0.7761.867±0.9734.200±0.664喚醒度5.400±0.7244.767±0.5045.400±0.8945.333±0.479動機趨近(回避)強度7.770±1.2076.700±0.4661.633±0.6693.367±0.923

2.2.4 程序

首先將被試分為損耗組和無損耗組，采用雙任務范式，通過Stroop任務引起損耗組的自我損耗，無損耗組則進行簡單顏色判斷任務，不消耗自我控制資源。之后，從編制的情緒動機圖片中，隨機選取直接選取高趨近，低趨近，高回避，低回避四種圖片各30張進行情緒動機啟動。情緒動機啟動后，讓被試完成延遲折扣任務。具體流程見圖3：

圖5 實驗流程

2.3 結果

首先，隨機選取損耗組和無損耗組被試各30名對其自我損耗情況進行后效檢驗，結果見表2：

表2 自我損耗后效檢測(M±SD)

注：*p<0.5，**p<0.1，p<0.01

由表2可知，在疲勞度、投入努力度、能量損耗度上，損耗組與無損耗組差異均顯著[t(1，29)=11.741，p<0.001，Cohen’sd=3.08；t(1，29)=13.328，p<0.001，Cohen’sd=3.50；t(1，29)=9.663，p<0.001，Cohen’sd=2.538]，有損耗組均大于無損耗組。結果表明，損耗組的被試成功產生了自我損耗。

對被試的延遲折扣率進行描述統計，遲折扣率的均值和標準差見表3。

表3 被試延遲折扣率k值的均值和標準差(M±SD)

由于k值不符合正態分布，先對其進行對數轉換，使用重復測量方差分析對k值進行計算，結果發現，情緒動機強度主效應顯著，F(1，119=48.750，p<0.001，η2=0.296。自我損耗與情緒動機強度交互作用顯著，F(1，119=14.12，p<0.001，η2=0.109。情緒動機強度與情緒動機方向交互作用顯著，F(1，119=22.956，p<0.001，η2=0.165。自我損耗、情緒動機方向和強度交互作用顯著，F(1，119)=55.589，p<0.001，η2=0.324。

由于三者交互作用顯著，因此進行簡單簡單效應檢驗，結果顯示，在自我損耗下，趨近動機存在強度差異，F(1，119)=59.84，p<0 .001，高強度大于低強度，回避動機存在強度差異F(1，119)=20.35，p<0 .001，高強度大于低強度。在無自我損耗下，趨近動機存在強度差異，F(1，119)=16.30，p<0 .001，高強度大于低強度，回避動機存在強度差異，F(1，119)=44.92，p<0 .001，高強度大于低強度。

進一步簡單效應分析發現，損耗組存在顯著差異，情緒動機不存在顯著差異，F(1，119)=3.152，p=0.078，高強度情緒動機的k值大于低強度情緒動機。無損耗組情緒動機存在顯著差異，F(1，119)=34.983，p<0.001，高強度情緒動機的k值大于低強度情緒動機。

趨近動機存在顯著差異，F(1，119)=44.037，p<0 .001，高強度大于低強度?；乇軇訖C不存在顯著差異，F(1，119)=1.525，p=0.219，高強度小于低強度。

3 討論

通過延遲折扣率k值的改變可以發現，自我損耗、趨近動機增加沖動決策；自我損耗、回避動機減少沖動決策。這與竇凱，聶衍剛，王玉潔，黎建斌和沈汪兵(2014)的研究結果是一致的。該結果符合自我控制模型的觀點，自我控制高的個體具有好的自我控制能力，在決策中能夠克服欲望等不利因素，保持決策的理性。個體若處于自我損耗下，自我控制能力減弱，則沖動決策增加。此外，從決策信息加工的觀點來看，個體存在兩個決策的系統，即啟發式系統和分析系統。趨近動機更多地與啟發式系統相聯系，傾向于經驗地、快速地進行決策(劉永芳，Gigerenzer，& Todd，2003；劉芳，丁錦紅，張欽，2016)，加上自我損耗的雙重作用，使個體做出沖動決策；回避動機則更多地與分析系統相聯系，即使個體處于自我損耗下，仍然使用分析式思維對信息進行加工，保持決策的相對理性，沖動決策水平下降。此外，使用圖片刺激啟動情緒動機得出了和Watkin等(2015)使用情景實驗相同的結果，這表明情緒動機對沖動決策的影響具有情景一致性。

高強度情緒動機的沖動決策水平均大于低強度情緒動機，這表明，高級認知加工過程也受到情緒動機強度的影響，該發現擴展了情緒動機維度模型?？赡艿脑蚴?，高強度的情緒動機削弱個體的認知控制能力，使得自我損耗進程加速，促進了沖動決策的發生。值得關注的是，高回避動機的沖動決策水平大于低回避動機，這表明回避動機下的個體也會“沖動”決策。這是因為，不同負性情緒具有不同的回避動機強度，因此在一定條件下，回避動機下的個體也會沖動決策。從實驗結果來看，高回避動機個體的沖動決策水平會大于低回避動機的個體，尤其是自我損耗下高強度回避動機的沖動決策會更明顯。事實上，Watkins等(2015)發現負性情緒下沖動決策行為增加的現象可能就是因為不同的回避動機強度所致，因此出現了沖動決策水平的“相對差異”。從進化心理學角度來說，回避動機的情緒具有一定的適應意義，能夠使個體回避對自己不利的因素，更有利于人類的生存和繁衍(劉惠軍，高磊，2012；何華容，丁道群，2016)。個體在生氣的時候更加沖動地“攻擊”他人，是合乎邏輯的選擇，因為這可以維護自己的權益，防止他人進一步侵犯。

以下是關于減少沖動決策的一些建議：首先，個體處于自我損耗的時候，應盡量避免進行決策。亦可通過補充自我控制資源改善決策質量，如補充葡萄糖等(竇凱，聶衍剛，王玉潔，黎建斌，2014；鄭程浩，張連成，孫立冬，2017)。葡萄糖能夠補充個體的自我控制資源，提高其自我控制能力。個體處于自我控制資源充足的狀態，能夠對決策的各種條件進行合理評估，減少沖動決策。此外，由于在決策的時候，趨近動機能促使個體趨向結果好的方面，回避動機能促使個體回避結果不好的一面，因此還可以通過影響情緒動機方向和強度減少個體的沖動決策。具體來說，為減少追尾事故，可以在汽車尾部貼上一些容易引起回避動機的標語，例如“駕校除名，自學成才”既幽默詼諧，又能提醒其他駕駛員不要沖動駕駛而導致追尾事故。為了使減少男士吸煙的沖動，電視臺可以插播妻離子散等高回避動機強度的短片，使男士產生強烈的回避動機，減少吸煙行為。

未來可以進一步使用時間分辨率高的ERP和空間分辨率高的f-MRI技術探討自我損耗、情緒動機影響沖動決策的神經機制。

4 結論

本研究采用兩個行為實驗探討自我損耗、情緒動機(方向和強度)對沖動決策的影響。結果表明：(1)自我損耗、趨近動機增加沖動決策，自我損耗、回避動機減少沖動決策。(2)自我損耗、情緒動機對沖動決策的影響存在強度效應。自我損耗和情緒動機對沖動決策有明顯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