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登高,李一葦
(1.清華大學 華商研究中心,北京 100084;2.清華大學 社會科學學院,北京 100084)
海外華商是中國改革開放的先行者、貢獻者與受益者,其在中國的投資企業,即僑資企業①“海外華商”,按慣例指港澳與世界各地的華商和企業家,根據不同的語境,本文亦稱“港澳與海外華商”。“僑資企業”則是指在中國境內注冊登記的,由海外華僑華人與香港澳門商人投資興辦的獨立經營或者同境內企業合資合作經營的公司、企業和其他經濟組織,原則上不含國外及港澳中資機構在境內的投資企業。,一直受到政府、社會和媒體的廣泛關注,然而相關的研究受統計資料的局限,研究成果難以與海外華商在40年來的改革開放進程中的重要地位和作用相匹配。首先,是缺乏僑資企業的專門統計數據,國務院僑辦曾在2004年對全國僑資企業做過普查性質的全面調研,21世紀以來,也評選過三次百家明星僑資企業,這些數據委托清華大學華商研究中心開發與研究,但其成果僅內部發行,在學術界的影響有限。除了國務院僑辦曾主管經濟科技工作的譚天星[1]、吳洪芹[2]等論文之外,此外的學術成果大多不是基于僑企專門數據的實證研究。其次,盡管條件有限,仍有學者對僑資企業的研究做出了努力,尤其是對海外華商在中國投資的動力(如王望波[3]、廖萌[4]等)、特點(如李鴻階[5]等)與貢獻(如薛承[6]、任貴祥[7]等)等方面,以及一些僑鄉的地域性進行了研究等。②王望波(2004)的研究表明東南亞華商對家鄉的集中投資受利益和情感因素的雙重驅動,并具有通過香港投資內地的特點;廖萌(2016)分析了海外華商投資的發展階段及其動力,指出海外華商投資中國的因素受資本逐利原則、對祖籍國情感驅動和海外華商網絡、國內新的投資需求拉動,同時該研究指出面臨新的國際政治經濟環境,海外華商投資驅動因素也做出了相應調整。李鴻階(2006)指出改革開放以來新移民通過推動經濟發展、參與公益事業、提供技術服務、發揮網絡效應、加速產業結構轉型升級等方面為國內經濟社會發展做出貢獻;薛承(2006)、任貴祥(2008)總結了改革開放以來華商投資的重要貢獻。其三,最近十年有關僑資企業的研究尤為薄弱,其中一個原因可能是普遍流傳的僑資企業在亞洲金融風暴之后的重要性減弱。也因此,改革開放40年來僑資企業的全面系統論述闕如。
本文作者龍登高完成過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海外華商經營管理模式”,受原國務院僑辦委托完成了“僑資企業數據庫的開發與運用”③2005年,國務院僑辦完成全國范圍的僑資企業普查,其統計結果由清華大學華商研究中心于2007年建成僑資企業數據庫。該普查是目前唯一一次全國范圍內針對僑資企業的專門性調查。與四期《中國僑資企業發展年度報告》,先后發表了系列成果。本文以此為基礎,特別是利用一些國務院僑辦的普查數據,對改革開放40年以來,海外華商在中國投資企業的成長脈絡與階段性特征進行系統性回顧,對其近期發展趨勢與走向進行深度分析,并揭示其在中國改革開放與經濟變遷中的重大影響與作用。這一全面系統的長時段研究,將克服已有研究的一些不足與缺陷,澄清一些成說,形成總結性成果,同時為深刻認識中國改革開放與經濟發展的歷史進程及特征提供獨特視角。
改革開放以來,海外華商投資發展經歷了四個發展階段,各階段不同的社會經濟條件、投資環境與國際背景形成了華商企業的演進脈絡及其階段性發展特征,也折射了中國改革開放的歷史進程。
1978年的十一屆三中全會打開了國門。然而,之前實行了近30年的計劃經濟導致市場缺失,國內缺乏起碼的投資環境與基礎設施等條件,西方企業大多猶疑觀望,尤其是1989年“六四”風波等,使中國的外部環境一度緊張低迷,甚至有的外資退出。但海外華商義無反顧地選擇投資中國。
改革開放初期,也正值香港地區、新加坡等成為新興工業化經濟體,馬來西亞、印尼、泰國、菲律賓等“東南亞四小虎”工業化方興未艾之際,這些國家和地區的華商開始國際化經營,國際產業梯度轉移再度發生,中國成為其投資承接地。他們克服國內較差的投資環境和高風險,回到家鄉,率先在這塊市場處女地拓荒。如泰國謝國民及其正大集團獲得深圳、汕頭等地外資的0001號批文;東南亞首富林紹良在印尼與中國關系尚未恢復正常的敏感時期,也于1981年通過香港與福建地方政府合作在家鄉福清興辦了清華糖廠。
當時,國內與外部世界的聯系與信息溝通渠道正處于恢復和重建的初期,依賴特殊的管道,其中“僑”與“港”起到了關鍵作用。僑鄉以“僑”的名義制定特殊的地方性政策,繞開意識形態壁壘和市場門檻,彌補投資環境缺陷,并通過家鄉情感紐帶吸引僑資。因此,可以稱之為僑緣稟賦或政策稟賦。[8]在20世紀80年代,廣東、福建等僑鄉成為吸引僑商最主要的地區,特別是作為改革前沿的廣東,一枝獨秀,港資和僑資企業以“三來一補”的形式向珠三角地區轉移,以獲取勞動力優勢,廣東僑資企業數占全國總數的比重通常逾60%;福建一省的僑資企業也在20世紀80年代末超過長三角和環渤海地區。隨著對外開放逐步深化,國內經濟改革取得初步成效,福建和環渤海地區的僑資企業比重趨于穩定,長三角區域僑資企業比重也穩步上升,而廣東則波動較大且呈下降趨勢(如圖1所示)。這一時期的僑資企業從產業結構上看,以出口加工型為主;從投資來源上看,香港與東南亞占主體,北美占零星部分。[9]

圖1 1982—2004年全國各區域僑資企業數量占比變化
1992年鄧小平視察南方并發表系列講話,扭轉了1989年“六四”風波引致的改革開放逆流。華商和外商投資進入了一個高速增長的時期,直至1997年受東南亞與香港金融動蕩影響,華商直接投資開始下滑并跌入低谷(如圖2)。這一時期,僑緣稟賦與國內要素稟賦相結合,僑資企業利用國內廉價的勞動力、土地、廠房等要素,同時環境保護方面的政策約束較為寬松,企業運營的經濟成本和社會成本較低,企業發展條件得天獨厚。這一階段僑資在地域上從廣東、福建等僑鄉沿海北上逐漸輻及全國各地。以每年新增僑資企業數在全國的比重來看,長三角、環渤海地區在1992年后迅速超過福建,長三角與廣東的差距也逐漸縮小(如圖1)。這一時期,僑資來源地擴大,除香港和與之緊密相關的東南亞外,北美、日本、歐洲等地的僑商投資開始增加;其中來自北美、澳洲的僑資企業數在全國總數中所占比重,從1991年的逾5%一舉上升到1992年的約8%,同一時期,來自歐洲、拉美及非洲的僑資企業數在全國所占比重,從2%上升到3%,并且此后一直穩定上升。[10]
從國際視野來看,20世紀90年代也是外國直接投資流入發展中國家飛速增長的時期,中國實際利用的外國直接投資總額在1998年達到改革開放以來的峰值,達到454.63億美元。[11]如果沒有鄧小平南方視察成功地扭轉中國改革開放的逆流,中國就會再次錯失這次利用國際直接投資的難得機遇;而缺乏來自包括華商在內的國際資金支持,中國將難以實現20世紀90年代以出口導向制造業為主要驅動力的高速增長,也將錯失參與經濟全球化的世紀性機遇,中國改革開放的步伐極有可能徘徊不前,其損失難以估量。當時中國的國有企業處于艱難探索之中,缺乏活力、思想陳舊、人員冗雜;民營企業也在思想解放和市場體制逐步健全中摸爬滾打;而僑外資企業成為經濟增長的關鍵力量,僑外資企業所集中的出口導向產業也成為經濟增長的重要推動力。

圖2 1994—2016年港澳與新加坡在中國實際投資額及其在中國實際利用外資總額中的比重① 港澳與新加坡在中國的投資企業,大部分是僑資企業,盡管也有相當數量的歐美資本及政府企業,因此,作為歷年同一口徑,可以大致反映出僑資企業的演進脈絡。歐美等地的華商在中國的投資企業,無法納入圖2、圖4的僑資企業的統計范圍,但本文圖1、圖3則是包括歐美、港澳、新加坡和世界各地華商在中國投資企業的數據。數據來源:國家統計局1995—2017年統計年報。
1997—1998年亞洲金融風暴,港澳與東南亞華商遭遇重挫,華商投資中國急劇下降,[12]陷入長達十年的低谷,直至2007年才超過1997年的水平;②以當年價格計算,未剔除通貨膨脹因素。華商投資額在中國實際利用外資中的比重,1997年跌破50%(如圖2所示)。與東南亞華商投資低迷形成鮮明對照的是,歐美日韓企業大舉投資中國;僑資企業在人們認識中的重要性有所下降。此消彼長,在中國實際利用外資中的比重,歐美日韓對華投資占比從1994年的20%,上升至1999年的逾30%,2005年創下33.3%的峰值;而僑商與港商投資額1997年首度低于50%,2001年跌破40%,2005年減至34.4%的最低谷(如圖4所示)。與此同時,北美、澳洲等4個主要移民接收國的華商對中國的投資企業在僑資企業總數中的占比不斷上升,有3個關鍵年份引人注目:1992年由此前的約3%~5%躍升至8%;1997年進一步提高至逾12%;2001年中國加入WTO后超過15%(如圖3所示)。
盡管香港和東南亞經濟低迷,但中國國內需求成長,跨國公司大舉投資中國,僑資與外資開始以國內市場定位其投資取向,僑資企業的特點也隨之發生變化。從行業選擇上看,服務業企業占比開始提高,服務業僑資企業數量從1992年以前的約12%,上升到2004年的約18%。在京、津、滬、深圳、廣州等大城市,僑資企業在服務業領域的比重從1991年前的27%大幅度上升到2004年的40%,北京服務業的比重最高,達55.4%。房地產行業的增長最為矚目。[13]
從地域選擇上看,僑商投資重點北移,僑資北上轉向長三角與環渤海地區;長三角僑資在全國占比2001年追平廣東,隨后幾年超過廣東,以其面向全國市場的輻射力成為僑資最大集聚地(如圖1所示);從2001年開始中部地區的增長勢頭明顯,新增僑企數在全國的比重上升4個百分點,2004年接近10%。而從產業發展上看,產業集群日益突出,珠三角、長三角兩個區域都形成具有國際競爭力的產業鏈與產業集聚。

圖3 投資來源地為北美、澳洲的僑企數量占全部僑企比重
根據多項經濟指標,利用主成份分析法擬合地區僑資吸引力影響因素模型,計算出2004年利用僑資競爭力排名如表1:廣東第一,上海、江蘇、浙江、福建等為第二方陣,其次是北京、山東、天津、遼寧等省市。

表1 各省市利用僑資企業競爭力排名(2004)
據2004年國務院僑辦僑資企業來源地普查,在被統計的58974家僑企中,來自港澳的有48766家、①由于歷史、政治與地緣等因素,許多東南亞華商通過海外華人經濟之都香港來內地投資。美國的4456家,遙遙領先于隨后的新加坡(1602家)、日本(1399家);其次是維爾京、加拿大、澳大利亞和英國,都超過了600家;再次在100~400家之間,分別為:韓國、馬來西亞、菲律賓、泰國、德國、南斯拉夫、印尼、法國、意大利、毛里求斯、新西蘭、西班牙等。
“僑資密度”,指所在國每萬名華僑華人在中國投資企業的數量。本文借助此概念反映不同地區華商在中國投資的活躍程度。如表2所示,僑資密度前十位的國家全部是歐美日等發達國家,也是新移民最多的國家。僑資密度最高的是日本;其次是西歐國家;美國在華僑華人總人數中排名世界第四,不僅投資項目最多,而且僑資密度也居于第五位。可見,新移民是華商投資中國活躍的重要因素。其中的原因,一是發達國家華人高收入影響其投資力,二是大量新移民在移居國創業并迅速成長,三是新移民與中國的聯系更為密切。
值得注意的是,2005年國務院僑辦完成僑資企業普查之際,正值華商投資處于低迷谷底,尤其是東南亞與香港地區的投資;但同時也是美國、歐洲及日本投資中國的峰值,具有明顯的特殊性。

表2 僑資密度排名(2004年)
華商投資經過東南亞金融危機后一段時期的低迷,逐漸復蘇,重趨活躍,2006年后,華商投資比重逐年穩定上升,特別是2008年美國次貸危機之后,歐美日韓企業的投資大受抑制。海外華商則更具適應性,利用自身獨有的優勢,緊貼中國政府的經濟規劃和發展導向,搶占先機。2008年,華商投資比重逼近50%,2010年以后超過60%,2014、2015年分別高達73.3%、74.6%,2016年才回落到70%(如圖4所示)。

圖4 1994—2016年港澳新加坡與歐美日韓在中國實際利用外資總額中的比重變化
這一時期,中國經濟與市場快速發展,變動不居,中國加入WTO五年過渡期后,特別是2008年次貸危機后,在中國經濟轉型與內需市場迅速成長的過程中,僑資企業發生深刻變化,僑資企業日益本土化的趨勢使之全面融入中國經濟脈動之中。隨著國內經濟增長,制度和相關法律法規完善及居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中國在要素稟賦方面的比較優勢逐步減弱。2008年新勞動保護法、環境保護法頒布后,勞動力成本、土地成本、環境成本不斷上升。同樣在這一年,內外資企業所得稅率統一調整為25%,此前針對外資的稅收優惠與政策扶持減少,僑資和外資趨于國民化待遇。[14]勞動密集型企業優勢不再,但國內融資成本下降,推動了僑資傳統產業的資本形成與技術升級,資本密集型、技術密集型企業獲得發展空間。僑資企業平均規模擴大(詳見圖5),優質僑資企業競爭力增強,大量僑資企業品牌成長,僑資科技產業與戰略性新興產業興起。僑資企業優勝劣汰,呈現新的格局與國際競爭力。
19世紀60年代以來,海外華商對沿海城市的投資從工業、農業、礦業、交通運輸業、商業、金融業等各個方面推動了沿海城市的發展,加速了中國近代化的進程。[15]改革開放40年來,華商投資企業繼承這一歷史遺產,對中國經濟發展與制度變革產生了深刻影響。華商企業填補了稀缺的資本,增加了就業,加速了對外貿易的發展,推動了經濟的成長。凡此種種經濟影響,眾所周知,本節從長時段與宏觀視野進一步探討其深刻影響。
香港、新加坡新興工業經濟體,馬來西亞、泰國、菲律賓、印尼等國家工業化,華商在國際產業梯度轉移的過程中投資中國。從“三來一補”開始,在勞動密集型的制造業領域投資設廠,帶動了僑鄉與沿海地區的工業化。以深圳、東莞為代表的珠三角,成為這一進程的先驅。福州在林紹良、林文鏡等為代表的印尼華商的推動下獲得發展,他們在20世紀90年代開始投資家鄉,并與當地政府一道整體規劃和推進工業化。福清有華商為主導的融僑開發區、元洪開發區兩個國家級開發區,使得福清由20世紀80年代福建省倒數第三的落后農業縣,一躍而為發達的工業市,20世紀90年代后期以來,經濟總量穩居福建省第二位。[16]在以昆山為代表的長三角地區,臺商和僑商的投資帶動了區域工業化發展,昆山由80年代落后的農業縣成長為全國知名的工業市,長期高居“中國百強縣”之首。[17]中國成為“世界工廠”,海外華商功不可沒。
農民工是勞動密集型僑資企業的低成本優勢之所在,數以千萬計的農民在僑資企業中成長為熟練工人,由農民轉變為市民甚至企業家。從習性散漫的農民到紀律嚴明的工人,從田間耕作到車間操作,從個體勞動到集體協作,這一轉變是工業化的重要內容。流水線的每一個流程與環節,都關系到產品的制造與質量,時間控制、程序操作都必須分毫不差。為了適應這一進程,僑資勞動密集型企業都實行員工強化管理,進行封閉式廠區管理。[18]僑資企業要對農民進行培訓,在工作與學習中提升了人力資本。
改革開放之初,計劃經濟觀念根深蒂固,意識形態阻力重重。以廣東為代表的沿海地區,以深圳、廈門為代表的經濟特區與沿海開放城市,突破了計劃經濟的思維與觀念,率先開啟市場化的制度創新,這些政策與制度取得成功之后逐漸推向全國。有一個突出的現象,20世紀八九十年代許多觀念和意識形態不容許的事,在“僑”的名義下得以先行先試。如修族譜、建祠堂被視為封建因素,但用以連接海外華僑就不再受到限制。國內民營企業不被允許的領域,僑外資企業則能進入。原因之一是,民營企業在成長之初缺乏信用體系的支持,或缺乏理論的支持,僑資外資企業則相對寬松,相對容易突破,故能率先實現創新與成長。獨特的“僑”“港”優勢,使僑鄉企業與地方政府的改革經驗與成就能夠在較低成本下實現。盡管如此,東南沿海僑鄉的改革,幾乎每一步都經歷了批評、爭論、肯定、推廣的過程。當這些經驗與成就獲得中央的肯定進而在更大范圍內推行時,其示范作用在很大程度上減少了其他地區改革的探索過程,降低了后繼地區的改革成本。從而,可以說,僑鄉改革與經濟發展降低了中國經濟與制度改革的成本。[19]
20世紀80年代外商對中國投資觀望不前,港商和僑商紛紛進入廣東、福建僑鄉及上海、北京等大城市,拉開了開放大幕。20世紀80年代,中國資本極度稀缺,企業極度稀缺與困難,華商投資可謂雪中送炭。尤其是1989年“六四”風波,中國外資與開放經濟遭遇挫折,華僑華人仍然充滿信心,投資中國勢頭不減,僑資企業成為動蕩中支持改革開放和維持國內經濟穩定的中流砥柱。特別引人注目的是,以林紹良、林文鏡為代表的印尼華商,在中國與印尼于1990年恢復邦交之后,迅速擴大在家鄉福州的投資,并與地方政府和官員一道整體推進家鄉的工業化進程。WTO過渡期后,特別是2008年次貸危機后,外資持續低迷,僑資重整旗鼓,使中國的外商投資企業能夠持續發展。
華商帶動了僑鄉與僑資企業所在地融入海外華商網絡,分享其資源與信息,開展交流與合作,進而走向國際市場。從引進來到走出去,海外華商在其中發揮了重要作用。2000年提出的企業“走出去”戰略,次年中國加入WTO,2013年“一帶一路”倡議等,為僑資企業、海外華商拓展新的發展空間。“走出去”戰略的本質是通過積極參與國際分工之下的全球化資源配置以提高中國企業的競爭力。在這一進程中,海外華商網絡成為中國企業借助和參與的資源,成為便捷的橋梁與重要的紐帶。網絡化經營是海外華商的突出特征,既表現為地區性、區域性、國際性的各種華人社團、跨國公司、中介機構等有形實體和制度性管道,更表現為海外華商之間聯系與互動的無形的經營機制。海外華商與中國具有互補性與共存性,結合各自的比較優勢,以多樣化的渠道和形式在國際分工與要素配置中有望實現利益最大化,并開拓互利、互惠、互動的廣闊空間,增強自身競爭力。[20]
技術外溢、管理經驗的傳遞,是外資企業在世界各地普遍性的作用,在中國尤為重要。就技術而言,20世紀八九十年代的中國與世界的差距很大,海外華商的技術雖然并非世界領先,但恰好適合中國企業與市場的水平,傳遞與溢出效應明顯。
就管理而言,計劃經濟下的國有企業與集體企業的經營管理,與事業單位乃至政府機構的管理沒有根本的區別。企業的資金、利潤與人事管理,均由政府安排,企業不是自主經營、自負盈虧的獨立主體;管理人員是政府干部,工人是國家的主人,激勵與約束機制缺位。市場化、公司化下的中國企業,面臨根本性的轉變。西方管理模式與中國制度和文化存在相當的差異。海外華商經營管理模式,不僅融會西方經驗,而且具有中華文化的特色,在市場經濟的大潮中形成富有效率的機制,加之同文同種,成為中國企業學習的對象。[21]
面向市場的商人與企業家群體、企業家精神在計劃經濟中幾乎是不存在的,一直到20世紀90年代,中國總理仍感嘆中國沒有企業家。而在東南沿海僑鄉,海外鄉親華商成為勵志的楷模,李嘉誠、林紹良等華商創業與成功的故事,激勵本土鄉親在市場中打拼,激發和釋放企業家精神。借助海外鄉親傳遞的信息、海外華商網絡提供的機會與合作、海外的市場與資本等便利條件,一批批民營企業成長起來,進入新世紀之后又走出國門,以溫州人、福州人為代表,通過國際貿易拓展中國制造的市場,進而在海外投資中形成國際競爭力。[22]
人力資本的培育方面,僑資企業的技術人員、管理人員,初期大都需要自我培訓。規模化的僑資企業,設有專門的培訓學校,不僅鼓勵和支持員工進修,而且面向社會招生,以培養后備人員。不少僑資企業,派出中高層員工到香港、新加坡乃至美國等地交流、學習與培訓,深受員工的喜歡。這是人力資本的培育,對員工的激勵通常高于薪酬激勵。早期僑資企業,被譽為僑鄉民營企業家與職業經理人的“黃埔軍校”。[23]在我們調研的珠三角、福州等地的早期僑資企業的雇員中,甚至涌現出了當今著名的華商、當地有影響力的企業家及教授。
基層干部的人力資本培育也厥功甚偉,卻常為人所忽視。20世紀八九十年代中國基本上還是一個農業國,城市化、工業化程度很低。地方與基層干部只懂農業,不懂工業,不懂市場經濟。許多干部通過僑資企業成長,有的干部被派入合資企業中通過共同管理而了解工業管理。福建省福清市的國家級開發區融僑開發區,最初當地政府規劃一平方公里作為開發區用地,當林文鏡提出需要十平方公里時,官員們瞠目結舌,不敢置信。幾年之后隨著開發區的迅速擴大,官員和干部們才逐漸了解到如何經營開發區。僑鄉的干部還常受海外鄉親邀請出國交流學習。福清、福州等地的福建省官員,20世紀90年代不少應林紹良之邀請到印尼參觀考察,當他們看到三林集團經營的世界級水泥廠、面粉廠時,開闊了視野,感知了工業化,并與林紹良等共同探討家鄉的投資與經濟建設。基層干部逐漸從農業管理者成長為工業管理者,從本土眼光轉向全球視野。
僑資企業作為改革開放40年來中國經濟的重要微觀主體和推進經濟增長的關鍵力量,其發展節奏與中國經濟的宏觀趨勢高度一致。近年來,伴隨著中國經濟的轉型升級,僑資企業也發生了深刻的變化,本土化的發展趨勢使華商企業全面融入中國經濟的脈動之中。
首先,作為推進中國改革開放和市場經濟體制逐步完善的驅動力量之一,改革開放所取得的成就,也能在僑資企業的發展壯大中得以窺管見豹。經歷了亞洲金融危機和20世紀90年代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系列改革措施后,僑資企業優勝劣汰,其中一些低端產業與傳統勞動密集型產業遭到淘汰,而資本、技術密集型產業與服務業獲得發展空間;同時,在金融危機的洗禮后,僑資企業在中國經濟快車中增強了國際競爭力,整體實力得到提升。
僑資企業規模也在不斷擴大。層次低、規模小是僑資企業給人留下的社會印象。其實,如圖5所示,這已成為一個認識誤區。1992年以前,平均規模方面港澳企業的確最小,低于歐、美、日;此后,港澳投資平均規模逐漸擴大,與歐洲、日本的差距逐漸縮小。圖5中新加坡的數據從2000年開始,其投資項目平均規模較大,與歐洲相若。2007年以前,各經濟體投資平均規模相差并不大。但此后,新加坡對華投資平均規模便一直穩居第一位,并且擴大了與歐美日本投資項目的差距。港澳平均投資規模則于2008年超過歐美日本,差距亦呈擴大之勢,僅在2013年低于日本。這主要是因為,僑商與中國經濟快車同增長,更適應變動不居的中國投資環境,從而不斷壯大。

圖5 1982—2016年外商投資企業平均規模比較(單位:萬美元)
事實上,隨著國內市場經濟秩序的逐步完善和競爭壓力的增強,21世紀初優質僑資企業就已脫穎而出,一批華商品牌在中國本土成長起來。龍登高等人利用2000—2008年國僑辦三屆明星僑資企業申報企業數據,對優質僑商企業的綜合實力進行評估,發現優質制造類僑資企業綜合能力穩定增長,優質僑商企業的規模也大幅擴大。具體來說,優質僑商企業的經濟創造能力、科技創新能力與環境保護能力在2000—2008年間均實現了超過15%的高速增長;而就企業規模來看,2008年企業規模指數是2001年的1.7倍,優質僑資企業規模逐年上升。[24]可見僑商的成長與升級是一個長期演進的過程。
僑商(包括留學人員)回國創業也為國內產業發展注入了活力,創業與創新對僑資企業轉型升級起到了良好推進作用。僑資企業依托產業技術創新、產業環境改革、生產及商業模式變革等機遇,謀求轉型升級,從產品技術含量低、附加值低以及過度依賴“人口紅利”的勞動密集型產業轉入高效益、高附加值的行業,增強其盈利能力。2013年,十八屆三中全會通過了《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在“投資體制改革”、“金融體制改革”以及“科技體制改革”等方面進一步深化,釋放改革紅利,更有力度地支持、提升了僑資企業轉型升級的能力。
在新興戰略性產業規劃政策導向下,中國工業內部結構不斷調整優化,高附加值加工制造業、節能環保、信息、生物醫藥等一些新興產業吸引著包括僑資在內的大量資本獲得快速發展。僑資企業逐漸撤出傳統勞動密集型和低附加值加工工業領域,逐步進入研發、制造、銷售同步發展與自我不斷升級完善的成熟階段,產業集聚轉向資本密集型和技術密集型產業,并在戰略性新興產業布局發展過程中發揮行業影響力和經營示范效應。
生物醫藥業是我國重要的戰略性新興產業。在生物醫藥領域的僑資企業(包括留學歸國創新創業企業),成為生物醫藥領域技術知識生產和應用的主要承擔者。截至2013年,重點華僑華人創業團隊中,生物醫藥領域占很大比重,其中生物制藥企業占比超過70%。[25]隨著產業發展和企業規模擴大,生物醫藥僑資企業的數量將持續上升,同時也亟待提高企業科學管理、自主創新、科技成果轉化的能力。
高端裝備制造業發展對于加快經濟發展方式轉變、實現制造業轉型升級具有重要戰略意義,僑資裝備制造業也進入轉型升級的關鍵時期。智能裝備為傳統的裝備制造以及物流等相關行業的生產方式帶來了革命性的產業變革,將成為中國制造業轉型的新支點。在智能裝備領域的僑資企業如蘇州澳昆智能機器人技術有限公司、武漢銳科光纖激光器技術有限責任公司、常州智能農業裝備研究院有限公司等,為中國制造業轉型做出重要貢獻。
當前全球電子信息行業進入“全產業鏈”競爭時代,電子信息僑資企業的核心競爭力不再依賴單項優勢技術或產品,產業鏈整合能力是決定競爭成敗的關鍵,不少優秀僑資企業已經進入跨國公司的供應鏈,但亟待提升自身的產業鏈整合能力,從被整合者成為整合者。
華僑華人與留學人員回國來華創業推動了中國在新經濟、新技術、互聯網、IT、通訊、傳媒等諸多領域的發展,促進了產業創新。從先進國家學習科學技術,華人技術創新日益活躍,重點華僑華人創業團隊、“全球華人創新網絡”等成為華僑華人創業的重要力量,驅動僑資企業創新和發展。探尋轉型升級出路的過程中,各行各業中的僑資企業摸索出了不少市場化的創新模式,涌現出了不少值得借鑒的典型僑企。
僑商與地方政府共同創建的產業園區與開發區,散布于全國各地。福清融僑經濟技術開發區是較早的規模化園區之一,1987年由林紹良、林文鏡等海外華商與福清縣政府共同創建,1992年經國務院批準成為國家級經濟技術開發區。2014年12月以來,各地“僑夢苑”相繼掛牌,至2017年底,全國已達17個。“僑夢苑”是國務院僑辦與相關地方政府聯合打造的國家級僑商產業聚集區、華僑華人創業聚集區。“僑夢苑”不是一個地域概念,也不是僑商的簡單聚集,它是為僑商高端產業和海外高層次人才搭建的平臺,旨在吸引高端科技型的僑商企業和具有知識產權的高新技術項目,為僑商創業創新投資提供便利。這個僑商產業聚集區同時也是“僑商改革試驗區”。通過“僑夢苑”對海外高端人才的吸引,推動創新經濟的發展,促進產業轉型升級。
“留學生創業園”更為普遍,為海外學子提供了創業創新的發展平臺。越來越多的海外學子選擇在學成后回國工作,或以適當的方式為國服務。“留學生創業園”在人才與項目的結合中,突出重視人才、發展項目的獨特價值,得到蓬勃發展,各地留學人員創業園涌現出一批歸國創業領軍人物。
2014年9月15日,汕頭設立華僑經濟文化合作試驗區,國務院賦予其為建設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重要門戶,先行先試,為新時期全面深化改革、擴大對外開放探索新路。明確試驗區要以合作、創新和服務為主題,構建面向海外華僑華人的聚集發展創新平臺,建設跨境金融服務、國際采購商貿物流、旅游休閑中心和華僑文化交流、對外傳播基地;大力發展跨境金融、商務會展、資源能源交易、文化創意、旅游休閑、教育培訓、醫療服務、信息、海洋等富有活力的都市產業體系。
僑資企業在“金融體制改革”背景下的調整轉型表現為兩方面:一方面是企業融資模式和途徑隨國內金融市場的完善與國際化產生變革;另一方面則是僑資企業在金融領域打開新的發展局面。
與早期全部從境外攜帶資本不同的重大變化是,僑資企業特別是中小規模和新興的僑資企業能夠通過國內多層次多元化的金融市場獲得融資支持。例如風險投資、私募股權投資等建立融資方和投資方風險共擔、利益共享的機制,緩解中小僑資企業和新興僑資企業融資難問題,并經過市場機制篩選使資金流向有發展潛力的僑資企業,推動新興業態和產業成長,促進經濟轉型升級。同時僑資企業通過在香港、美國、新加坡等境外資本市場上市融資,能夠獲得國際金融服務,擴展了融資范圍與融資渠道,為企業發展提供有力支持。而隨著僑資企業融資渠道的多元化與社會化,其作為“僑”的資本人格化屬性將逐漸淡化。
僑資企業作為民營資本進入金融領域是當前金融體制改革的重要環節;同時國務院批準的數個金融綜合改革試驗區,恰恰涵蓋了溫州、泉州、珠三角等著名僑鄉。這一方面加速了僑資金融企業的發展,另一方面也鼓勵了僑資企業積極參與中國的金融改革。汕頭華僑試驗區首推跨境金融服務:探索資本項目可兌換和金融服務業全面開放,拓展人民幣國際化業務,在CEPA、ECFA和中國—東盟“10+1”框架下提升人民幣兌換和結算的便捷程度,拓寬人民幣雙向流通渠道。試驗區面向臺港澳地區和東南亞國家,支持僑資、臺資和外資銀行設立分支機構,鼓勵創辦資本金上百億元人民幣規模的華僑銀行,設立華僑華人股權投資母基金、華僑產業投資信托基金、華僑股權投資基金,并探索試驗區內注冊企業在香港、臺灣地區和東南亞國家金融機構發行人民幣債券。
2006年以來,僑資金融業的發展引人注目。僑資銀行和融資租賃、互聯網金融、資產管理公司、投資基金等金融業態成為華商投資的熱門領域。2013年,僑資金融類企業在香港上市的數量已經排在全部企業的前五位,充分凸顯了僑資金融類企業近幾年發展的水平和質量。
僑資企業在市場、管理、技術、資本等各個層面中呈現出本土化趨勢,與國內企業趨同乃至融合,僑資企業“僑”的特色逐漸弱化。第一,僑資企業市場由以歐美為主轉向以國內市場為主,越來越多的僑資企業主要面向中國本土市場,如正大集團在幾乎所有省區都設立了企業。第二,僑資企業技術與管理人員日益本土化。最初僑資企業的高管都來自香港、新加坡等地,如今,國內職業經理市場為之提供了充足的人力資源。技術由國外引進走向本土研發,或在跨國流動中實現創新。第三,華商企業融資方式也逐步轉向依靠國際和國內金融市場。同時,在中國本土創新創業的華商也日漸增多。但必須承認的是,僑資企業在日益本土化、融入中國經濟的過程中,其對中國經濟的貢獻并未隨其特色減退而削弱。
趨同化還表現在,不少僑商或僑資企業,是從中國本土走出去投資獲得了僑商或僑資的身份,再回到國內進行投資。如開曼群島、維爾京群島等離岸自由港、香港等地,其中有的還是國有企業。也有相當多的新移民短期在境外獲得國籍或永久居留權后,長期在國內經營企業。盡管被戲稱為“假外資”“假僑資”,但它們符合“僑資企業”的定義。這也是僑資比重擴大的原因之一。實際上,這一現象所反映的,是包括人力資本在內的資本跨國化日益突出的趨勢,國界障礙趨于低平,全球化流動日益普遍。隨著中國市場化、國際化的日益廣泛和深入發展,作為資本的僑資、作為人力資本的華商,其特殊性將日趨淡化,其在中國經濟中的融入度將進一步增強。
在改革開放艱難起步的20世紀80年代,投資環境差,外商猶疑觀望,海外華商投資可謂雪中送炭,他們篳路藍縷,充當了改革開放先行者的角色。而此后在1989年“六四”風波、2008年世界金融危機后,外商直接投資低迷,又是海外華商的投資,推動了中國渡過危機。凡此種種均為人們津津樂道。本文的研究由此進一步拓展,依據國務院僑辦委托研究的數據,通過對華商投資40年的全面總結與系統論述,頗獲創見,并澄清了一些固有成見。
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之后,港澳與東南亞華商陷入困境,投資中國趨于低迷,而2001年中國加入WTO之后歐美日韓等大舉投資中國,海外華商投資企業的重要性相對下降。本文的研究顯示,港澳與新加坡在中國外商直接投資中的比重的確從20世紀80年代的高位不斷下降,1997年跌破50%,2005年降到34.4%的低谷;但人們沒有注意到的是,自2006年開始,這一比重又逐年穩定回升,2008年重新逼近50%,2014年、2015年更超過70%。這顯示海外華商再次主導中國的外商直接投資。
海外華商與中國經濟共成長,這是人所共知的,但認識非常有限,以致忽視了其巨大變化。僑資企業多為勞動密集型企業,規模小,層次低,20世紀八九十年代的這種印象根深蒂固,以致于忽視了海外華商在中國的快速發展與變化。2008年以后的投資項目平均規模,海外華商已超過美國、日本及歐洲在華企業,而且差距在不斷擴大。不僅如此,僑資企業的經濟創造力、科技創新力及環境保護能力日益增強,一批僑商品牌在中國本土成長起來,通過不斷的優勝劣汰,越來越多的僑資企業具備了國際競爭力。
本文論述的海外華商投資企業的發展趨勢也與此相應證。隨著國內經濟體制改革的深化和中國經濟的快速發展,僑資企業同中國經濟一起轉型升級,并在對中國經濟增長做出貢獻的同時全面融入其中,也呈現新的特點。僑資企業在科技產業、戰略性新興產業和金融業中獲得長足發展,各地僑夢苑形成產業聚集區,在資本、技術、管理諸方面日益本土化。
本文還對國務院僑辦普查數據等進行量化分析獲得新見。2004年的“僑資密度”測算發現,新移民較多的發達國家,其華商投資中國最為活躍。對2004年各省市利用僑資競爭力進行排名,前9名全部集中于東部沿海,廣東第一,長三角居次,隨后是福建與環渤海地區。
改革開放40年來海外華商對中國投資的貢獻,得到政府和學界的高度評價,但認識和研究仍不夠深刻,仍有所不足。本文的論述強調,海外華商投資推進了中國工業化進程,推動了思想解放與制度創新,推進了技術與管理的進步及人力資本的培育,為中國經濟發展與制度變革做出了不可替代的巨大貢獻。
[注釋]
[1] 譚天星、劉繼坤、鄒傳彪:《從“全國百家明星僑資企業”看當代中國僑資企業的發展》,《僑務工作研究》2007年第2期。
[2] 吳洪芹:《從僑資企業看FDI在我國經濟發展中的作用》,《中國外資》2007年第8期。
[3] 王望波:《改革開放以來東南亞華商在中國大陸的投資》,廈門大學博士論文,2004年。
[4] 廖萌:《海外華商投資中國的演變、驅動因素及對策研究》,《東南學術》2016年第5期。
[5] 李鴻階:《新移民與大陸經濟社會變遷研究》,《八桂僑刊》2006年第1期。
[6] 薛承:《改革開放以來海外華商在中國大陸的投資及其作用》,《中共黨史研究》2006年第4期。
[7] 任貴祥:《改革開放以來中國華僑投資政策及華僑投資研究》,《中共黨史研究》2008年第1期。
[8] 龍登高、趙亮、丁騫:《海外華商投資中國大陸:階段性特征與發展趨勢》,《華僑華人歷史研究》2008年第2期。
[9] [10][13]國務院僑辦委托清華大學華商研究中心的研究項目:“僑資企業數據庫開發與運用”。
[11]國家統計局1999年統計年報。
[12]王望波:《東南亞華商對華投資分析》,《當代亞太》2006年第4期。
[14]譚天星、龍登高主編:《中國僑資企業發展年度報告2008》,國務院僑辦2009年。
[15]林金枝:《華僑投資對沿海城市的興起和中國近代化的作用》,《華僑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87年第2期。
[16]清華大學華商研究中心“東南亞華商研究”課題組福清、雅加達等地調研成果。
[17]趙梅、謝全林主編:《昆山玉,燕歸巢——僑商創業創新路》,清華大學出版社,2017年。
[18]龍大為、任志強、梁曉鐘:《海外華商在僑鄉企業的管理模式探析——以員工集中管理與內部化服務為中心》,《華僑華人歷史研究》2010年第3期。
[19]龍登高:《粵閩僑鄉先行改革的社會成本分析》,《華僑華人歷史研究》2001年第3期。
[20]龍登高:《從引進來到走出去:海外華商與中國企業互動互利的廣闊舞臺》,《新財富》2004年第5期。
[21]龍登高:《海外華商經營管理模式探微》,香港社會科學出版社,2003年。
[22]龍登高、劉宏、張春旺等:《商脈與商道——國際華商研究文集》,浙江大學出版社,2018年。
[23]課題組在珠三角、長三角、福建、云南等地的實地調研成果。
[24]譚天星、龍登高主編:《中國僑資企業發展年度報告2009》,國務院僑辦2010年。
[25]龍登高、張洵君主編:《海外華商在中國——2014年中國僑資企業發展報告》,中國工商聯合出版社,2014年,第9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