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還在這里》：言情劇改編的愛與痛

楊建偉 李莎

楊子姍飾演蘇韻錦，韓東君飾演程錚

拍跟蘇韻錦（楊子姍飾）分手的那場戲時，韓東君哭了。他飾演的程錚與蘇韻錦在修成正果前歷經幾番兜轉，分分合合。對于這場最虐心的分手戲，韓東君還記得，當導演喊“咔”時，楊子姍哭了很久，一直沒從戲里的情緒里抽離出 來。

這是電視劇《原來你還在這里》拍攝背后的故事。回憶起這場分手戲，韓東君對本刊說：“我在劇中演那一場戲的時候，我是站在程錚的角度去想兩個人的情感;在喊咔的時候，我是在以韓東君的角度去思考這兩個人（的事），干嗎要這么虐？”

這個問題，或許作家辛夷塢能回答。2007年，她寫成《原來你還在這里》的同名原著小說，打造了一個關于初戀與青春的虐戀故事：高中生程錚與蘇韻錦情竇初開，卻因性格和家庭背景差異等原因不得不分開，多年后又再續前緣。9年后，小說被搬上熒屏，被改編成同名電影。而到了今年，程錚與蘇韻錦的故事，借著電視劇《原來你還在這里》的播出又有了新的演繹。

讓書粉滿意

蘇韻錦與程錚相識于高中。程錚心生好感，卻不知如何接近女孩，接連不斷的“尬撩”經常讓蘇韻錦哭笑不得。例如，蘇韻錦刮破了衣服，程錚送上自己的衣服，本來是出于關心，態度卻兇巴巴的。蘇韻錦家境貧窮，自認與程錚不般配，只能對他敬而遠 之。

劇中，飾演少年程錚與蘇韻錦的是胡先煦與李蘭迪。導演林玉芬說，小說里的時間橫跨高中、大學及步入社會之后，是一個人人生的關鍵時期，而用兩撥演員來演同一角色的不同時期，更能再現小說角色的風貌。“中學時期的青澀與青春氣息我個人認為是很難模仿的，所以由年輕一點的演員來演比較有代入感，到大學及步入社會階段，人物感情交錯會復雜，用成熟演員去駕馭這時期的戲會沒有太多的束縛，會更好地詮釋那復雜的情緒。”她曾是《花千骨》《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等電視劇的導演，創造了不少爆款。

李蘭迪和胡先煦飾演男女主角的少年時期

《原來你還在這里》的故事并不復雜：年少相遇、相知的兩人感情破裂，在經歷了一番成長后再續前緣。在改編成電視劇時，需要豐富許多情節，像是沈居安與章粵兩位配角的感情戲份就增加了很多。

同時，因為需要考慮到觀眾接受度問題，林玉芬對小說里的一些情節也做了改動。例如，在小說中，高中畢業后蘇韻錦主動吻程錚的情節，在電視劇里就變成了擁抱。“感情度與力度及意義不一樣，但在鋪排上盡量渲染離別畢業以及兩人互動（的氛圍），以達到吻別的效果。”

“在拍過的這些IP劇里，明白書粉是在意還原度的。”為了拍出原著的精華，林玉芬還會搜集看過原著的朋友們的意見，以此和編劇一起完善劇本。“我盡量跟編劇溝通哪一些可以保留，但有時因為改編成電視劇還是要更細化人物，豐富劇情，以致書里的有些經典情節用不過來，所以盡量讓書里的人物不走樣，感情的互動，能跟書里的人物切合一 些。”

我們為何愛看言情劇

自11月6日在優酷衛視播出之后，《原來你還在這里》豆瓣評分7.0，并位居“一周華語口碑劇集榜NO.6”。但在贏得口碑的情況之下，它似乎又沒有成為爆款。從仙俠到都 市，從清宮到現代，言情劇似乎一直霸占著熒屏，從未有過氣的態勢。

根據官方數據顯示，網文版圖中占據一大勢力的閱文集團旗下的女性向作品已達到近500萬部，覆蓋都市、校園、青春等多種題材，女性向作品的創作者也有約380萬人，其中不乏丁墨、蘇小暖等大咖，并于今年推出了《鳳囚凰》《扶搖》《天盛長歌》等話題作品。從2015年開始，各家視頻網站、網漫和網文公司都開始大量囤積IP，例如閱文集團在當年就宣布有500個網文IP，而言情便是大頭之一。

2011年9月，電視劇《步步驚心》播出。劇集改編自桐華所著的同名小說，一經播出便大受歡迎，掀起了近年來言情小說改編電視劇的風潮。此后，《甄嬛傳》《何以笙簫默》《花千骨》等劇熱播，也都成了議論不斷的熱門話題。

為何這類電視劇如此受歡迎？原因之一是它們能滿足觀眾的心理需求。在觀看言情劇，尤其是青春題材的作品時，觀眾或多或少能從中找到共情之處，從而對作品懷有共鳴。“少年的程錚和（蘇）韻錦就像是我們身邊每一對互有好感的少年少女，懵懂青澀，可眼里明媚的喜歡卻明明滿得要充溢出來。”在電視劇《原來你還在這里》的豆瓣評論區，網友小小小小歪兒就寫下了這樣的評 論。

同時，人們愿意將情感投射到角色身上，尤其是男性角色。例如，《何以笙簫默》中的何以笙就曾俘獲熒幕前萬千女性的心，“萬年修得陸勵成， 億年修得何以琛”等口號甚至風靡全網。在傳統、穩定的婚戀觀遭受挑戰的時代，標榜真愛至上的言情劇就成為了人們生活的一劑增甜劑。

觀眾不想交“智商稅”了

不過，高收視率的爆款不代表著好口碑。多數言情改編劇的評分都低于7分，叫好又叫座的似乎越來越少見，而套路感重、亂灑狗血、缺乏邏輯等毛病也沒有消失。

當灰姑娘與白馬王子式的愛情逐漸從熒屏上退出時，大女主式的強勢愛情悉數登場，但言情劇中那些套路仍然不變，又寵又虐的模式反復被拍，人物設定也基本沿襲著“一男二女”“一女二男”或者是“二男二女”的構成方式。

“大家一窩蜂地拍同一個題材，（觀眾）當然會審美疲勞，從另一角度看，也可以說是惡性競爭。”當被問到言情小說改編電視劇的風潮時，林玉芬這樣回答。

邏輯硬傷與漏洞百出也是這類劇集無法忽視的一個缺陷。在《大唐榮耀》中，有著普通人設定的男女主角雙雙墜落懸崖卻完好無損，這要是放在武俠劇里，就連武功高強的蓋世高手都不一定能做到。《來不及說我愛你》中，鐘漢良飾演的慕容沛愛上了李小冉飾演的尹靜婉，攪黃了對方的婚約卻不娶她，將其誆騙到上海后，自己倒娶了政治聯姻的世家小姐。而在尹靜婉懷孕后，又導致其流產，甚至在尹靜婉嫁人后還要謀害其丈夫。硬拗霸道總裁人設過頭的做法，換來的卻是邏輯上不能自圓其說。

“改編時比較注意的是原著里人物整個故事的基調以及重要的故事情節，雖然有些情節會改動，但還是會最大限度的保留人物原來的特色以及圍繞人物本身發展的故事基調來改動，希望觀眾能找到這個IP中的獨特韻味。”談及小說改編時，林玉芬的立場是盡量忠于原著，力求保留其韻味，也能使原著粉絲滿意。

但尊重原著之外，言情改編似乎更應該尊重觀眾：在披著彩色糖衣般靚麗的外表之外，更應在遵循邏輯的基礎上推陳出新，而不是一味地復制舊有的模式與套路。不然，當觀眾不再想為其花費精力與上交“智商稅”時，言情改編是否能繼續走紅，興許會成為一個未知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