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遇見藝術，內心遇見世界

徐曉虹

“真實是基于我們自身的——是我們所見、所聞、所思、所感和所做的一切。同時也是事物、藝術、空間和城市反作用于我們的結果。藝術可以改變我們對世界的認知，有時顛倒乾坤，有時別有洞天。”——奧拉維爾·埃利亞松

擁有一半冰島血統的丹麥藝術家埃利亞松毫無疑問已成為我心目中的年度藝術家。他是懂氣象學的物理學專家、懂天文學的生物工程學專家、懂神經學的化學專家，最重要的一點，他是懂美食的藝術家。每對他多一點了解，就多十分喜愛。在藝術界，他有一個響當當的稱謂： “當代達·芬奇的高科技魔法師”。

這樣酷炫的藝術家收獲的粉絲和關注都是世界級的。在2016年1月“全球私人美術館占有率最多的藝術家”前十榜單中，埃利亞松緊跟在畢加索之后，位列第八，全球7%的私人美術館都擁有其作品。如此高的擁護率，無怪乎自從年初法國凡爾賽宮發布邀請他在今夏作展的消息之后，全世界都開始翹首期盼。

今年，我們也迎來了埃利亞松的中國首次個展。在龍美術館（西岸館）展出的“萬相無象”，以裝置、雕塑、繪畫、手稿和影像等形式全方面展現了埃利亞松從1990年代至今藝術生涯各個階段的作品。埃利亞松的藝術品給人的最初印象是高冷、科技、酷炫、充滿設計感，然而只要走近作品，就可以發現內核是溫暖，是關懷。他是那種真正關心世界在發生什么的藝術家，社區、環保、資源分配、城市生活、虛擬世界，都成為他關心的課題。他用一種真誠的姿態與世界對話，也用作品邀請大家一起與世界對話。

2003年讓他聲名鵲起的泰特現代美術館“氣象計劃”即“造太陽”，也就是人們常提到的“大太陽”，已經顯現出埃利亞松作品的特質與核心。他在泰特的渦輪大廳中營造出天空和太陽的壯觀景象，吸引了倫敦數以百萬計的參觀者進館，人們或坐或躺在展廳地面上觀望著霧氣中黃昏的“太陽”，并在頭頂鏡面中尋找自己的倒影，流連忘返，驚嘆不已。這一人造太陽引發了熱烈而廣泛的民眾討論。通過埃利亞松藝術地夸張再現，我們突然對日日所見早已習以為常的自然事物產生了新的認識，氣候問題以震撼人心的景象重磅砸入我們的內心深處。

他的最新作品《綠燈》，則對歐洲難民問題做了積極的回應。作品以一組綠色發光燈管裝置隱喻了全世界向難民表示通行的綠色指示燈，旨在呼吁大家增強對話，消除偏見與等級隔閡。

為本次上海展覽空間特別創作的大型裝置作品《開放的金字塔》，占據了龍美術館大廳的顯著位置，參觀者甫一入內就看到了裸露在外的金屬結構，而在一般的大型裝置藝術中，通常這些結構都被匿藏在看不到的地方，接著我們被光線吸引著不由自主往內走。步入塔內后，抬頭看見的卻是用鏡面燈光構造的金字塔外觀，鏡面放大了空間的感覺，我們的渺小影像顯現其上。埃利亞松用內外顛倒的方式打造了金字塔開放的姿態，邀請參觀者入內重新審視空間與周邊環境的意義。

藝術家自己特別愛提到的作品是“小太陽”，一個手掌大小，太陽形狀，發散黃色暖光的太陽能LED燈。2012年至今，埃利亞松與工程師弗雷德里克·奧特森共同致力于推廣“小太陽計劃”，為生活在電力供應匱乏地區的人們制造及分發太陽能燈具。這個“小太陽”在陽光下照射五小時后，就可以提供五小時照明。目前該計劃已覆蓋十余個非洲國家，分發超過38萬盞“小太陽”，為無數非供電的家庭提供了光明。

雖然我們常常在談“藝術改變世界”，“藝術人文關懷”，可是很多時候我們只是迷茫而機械地堆砌無意義的漂亮句子而已。埃利亞松用一個個真誠的藝術項目讓我們認識到他的關懷不是口號，是行動。他的作品不是自我復制，而是不斷地自我創新。隨著他關心領域的擴展，他的作品也觸及了各種材料及創作手段。水、霧、冰雪、礦物質、光的折射和反射、鏡像、幾何模型、萬花筒結構、針孔成像術、生物工程學、激光、霓虹及特質燈具、各類金屬、玻璃、新型化工和電子產品，凡此種種，運用嫻熟，出人意表。他在柏林的工作室像一個高科技實驗室，也像一個人文大課堂，埃利亞松帶領100多位各個領域的專業工作人員，既進行著各種科學、技術、工藝等精密復雜的實驗測試，也展開歷史社會人類空間網絡教育等研究探討。

更讓人驚喜的是：他在呼風喚雨，造太陽造月亮關愛全世界的同時，竟然出版了一本名叫《廚房》的食譜，里面收集了超過100種素食的菜單配方。雖然埃利亞松自嘲是很糟糕的廚子，但是他卻熱愛美食。也許是受曾經是漁船廚師的父親的影響，他認為烹飪是“一種照料他人的行為……是將社會鏈接在一起的一種慷慨的方式”。因此，他將工作室中每日的員工午餐慢慢演變成了一個藝術計劃，吃變成了一種超越了吃本身的行為。

也許，對于一個熱愛自然科學的藝術家來說，食物也是自然的一部分，也是他自然而然關注的興趣點。從太陽到月亮，從星星到彩虹，從小溪到瀑布，埃利亞松召喚風，布施雨，塑造冰川，露出河床。為我們創造了一次又一次與自然，與世界，與內心對話的機會。

正如藝術家所說：自然科學可以解釋抽象問題。藝術迫使我們相信抽象的事物。而抽象關乎我們對內在空間、我們自身以及與外在世界關系的思索。抽象思維和再塑造，讓我們重新思索自己的身份和在這個世界上的位置。因此，讓我們熱愛自然科學，讓我們熱愛藝術！

欄目主持人：薛華 icexue032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