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渭河、漢江2018年第1號洪水的思索

秦延安

2018年7月9日至12日，受降雨影響，陜西省內渭河、漢江、嘉陵江先后出現超警戒、超保證洪水，分別形成渭河、漢江2018年第1號洪水。陜西省防總、黃河防總緊急啟動應急響應，國家防總、陜西省防總先后派出工作組趕赴一線指導抗洪救災工作。為什么陜西三大流域會同時出現暴雨洪水？為什么被喻為“神算子”的水文預報在渭河首場洪水預報中有所偏差？為什么層層設防，嚴密防范，略陽縣還會被淹、渭河沿岸受損嚴重？帶著種種疑問，筆者對渭河、漢江2018年第1號洪水過程進行了探訪。

區域降雨緣何形成流域洪峰

受副高外圍西南暖濕氣流和冷空氣影響，從7月9日至12日，陜西從西南往東北方向出現一條降雨帶，主要降雨區位于漢中西部、寶雞南部，降雨量大于100毫米的水情站有79處，單站最大降雨量前三位分別為：略陽縣田家壩站226.8毫米、寧強縣青木川站188.2毫米、寧強縣廣坪站152.0毫米。1小時最大降雨量為寧強縣青木川站51.6毫米，24小時最大降雨量為略陽縣田家壩站188.6毫米。

強降雨使陜西境內共有24條河流39站出現洪峰76次，其中有9條河流14站出現超警戒洪峰17次，4條河流4站出現超保證洪峰4次，嘉陵江、漢江、渭河均出現超保證洪水，形成了2018年渭河、漢江1號洪水。渭河干流拓石站洪峰流量為2090立方米每秒，是建站以來最大實測洪水；渭河魏家堡站洪峰流量為4290立方米每秒，是1981年以來最大流量；渭河支流千河千陽站洪峰流量為1340立方米每秒；嘉陵江略陽站洪峰流量為5400 立方米每秒，是1990年以來最大流量；漢江武侯鎮站洪峰流量為3180立方米每秒。

此次降雨中心主要位于漢中市和寶雞市，雖然陜西境內降雨區面積較小，但是為何形成流域性的洪水，且多條河流出現超警戒、超保證洪水呢？陜西省水文局有關專家認為主要有如下原因。

一是降水總量偏大。降雨從西南嘉陵江向東北渭河流域展開，呈帶狀，雨區位置相對集中且穩定，累計降雨量大，極易產生洪水。

二是洪水主要來源于陜西境外的甘肅省。此次降雨中心主要位于渭河、嘉陵江上游甘肅省的定西、天水、隴南等地區，那里普降大雨到暴雨，造成渭河、漢江、嘉陵江形成上游型洪水。甘肅境內的渭河北道、嘉陵江談家莊等站分別出現超警戒洪峰，這也是渭河、漢江能形成今年1號洪水的主要原因。

三是洪峰互相疊加，增強量級。7月9日至12日，三大流域上游均下了暴雨，造成渭河、漢江、嘉陵江干支流集中在11日出現超警戒、超保證洪水過程。嘉陵江支流長豐河成縣站11日3點42分洪峰流量為566立方米每秒、永寧河永寧鎮站11日6點洪峰流量為1510立方米每秒、西漢水鐔家壩11日6點30分洪峰流量為2110立方米每秒，與干流鳳州站11日10點洪峰流量340立方米每秒，相互疊加，于11日15點在嘉陵江干流略陽站形成洪峰流量5400立方米每秒。漢江支流沮水河茶店站11日11點30分洪峰流量為1770立方米每秒，褒河江口站11日12點洪峰流量為1810立方米每秒、胥水河升仙村站11日15點20分洪峰流量為1080立方米每秒、馬道站11日16點洪峰流量為2140立方米每秒。洪峰前后相遇，造成漢江漢中站11日17點30分出現漢江今年第1號洪水5200立方米每秒。渭河支流通關河鳳閣嶺站11日6點45分洪峰流量為221立方米每秒、千河千陽站11日8點20分洪峰流量為1340立方米每秒、石頭河鸚鴿站11日13點42分洪峰流量為520立方米每秒，這些支流洪水與干流拓石站11日12點洪峰流量2090立方米每秒，于11日19點6分在魏家堡水文站疊加達到洪峰流量4290立方米每秒，形成今年渭河第1號洪水。

“渭河、嘉陵江上游流域面積在甘肅境內占有較大份額，省外暴雨洪水與省內暴雨洪水疊加，洪水量級增大，是陜西區域暴雨形成流域洪水的最主要原因。”陜西省防總有關負責人說。

洪水傳播速度為何超出預期

面對洶涌而來的洪水，陜西省水文局高度重視，全力以赴投入洪水預警預報工作。為了更好地應對主汛期強降雨過程，陜西省水文局下發了《關于啟動渭河嘉陵江Ⅳ級防汛應急響應做好洪水測報工作的緊急通知》與《關于啟動嘉陵江Ⅲ級防汛應急響應做好洪水測報工作的緊急通知》等明傳電報。另外，加密水情測報頻次，自動站按24段制報送實時水情信息，人工站按3級以上標準拍報，同時每日6點加報水情。強化應急測洪預案，先后派出36人13個應急測報小組馳援一線。據統計，陜西省水文局共制作發布水文預報17期、預警信號8期（藍色3期、黃色4期、橙色1期）、水情快報6期。各市水情分中心共制作發布水情預警預報14期，累計發送手機短信5023條。其中，預報嘉陵江略陽站11日15點將出現洪峰流量5600 立方米每秒，實際15點出現洪峰為5400立方米每秒；預報漢江漢中水文站7月11日17點45分前后出現5500立方米每秒左右洪峰流量，實際17點30分出現洪峰5200立方米每秒；預報渭河魏家堡站11日20點將出現洪峰流量4300 立方米每秒，實際19點6分出現洪峰為4290立方米每秒。精準的預報，為防汛的科學指揮和人員撤離贏得了時間。根據水文部門的預警預報，全省共緊急轉移安置2.22萬人，沒有人員傷亡。

雖然水文預警預報在防汛指揮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但是在各條河流的首場洪水預報中，均出現了洪水傳播速度快于預報期情況，渭河的預報表現最為明顯。比如，預報渭河林家村站11日20點出現2300立方米每秒洪峰，實際上14點30分該站出現2390立方米每秒洪峰；預報渭河咸陽站12日9點出現4000立方米每秒洪峰，實際上該站12日6點27分出現4080立方米每秒洪峰。

雖然在后面的洪水預報中，陜西省水文局預報人員及時進行了方案修訂，提高了預報精度，但首場洪水預報時間的失敗，說明渭河主槽的行洪能力明顯增強，洪水傳播速度較2013年渭河洪水傳播速度明顯加快。

“這是因為渭河綜合整治后，不僅加強了兩岸堤防建設，還對河道實行了平整，對礙洪物進行了清障，并加強了河道采砂管理工作，增強了渭河行洪能力。”陜西省水利廳江河水庫管理處的專家說。

“自渭河綜合整治以來，渭河流域還沒有出現過超警戒性的大洪水。今年渭河1號洪水不僅是對水文預報方案的一次檢測，還是對渭河堤防抗洪能力的一次考驗。”陜西省防總有關負責人說。

層層設防洪災緣何仍然嚴重

每年入汛后，陜西省各級防汛單位便全力投入防汛抗洪工作。7月8日，根據氣象部門預報，陜西省防總先后發出《關于切實做好9—11日強降水防范工作的通知》《關于進一步做好本輪強降水防范工作的通知》兩個明傳電報。根據汛情發展情況，7月11日7點，陜西省防總啟動渭河、嘉陵江IV級防汛應急響應，11點起把嘉陵江流域IV級防汛應急響應升級為Ⅲ級防汛應急響應，12點啟動漢江漢中段IV級防汛應急響應，及時下發防汛指令，加派2個工作組分赴寶雞、漢中兩地檢查指導防汛抗洪工作。漢中、安康等市及時采取應急響應措施，密切監視洪水演進過程，積極組織開展防汛抗洪工作。

面對嚴峻汛情，國家防總啟動防汛Ⅲ級應急響應，長江防總、黃河防總下發緊急通知。陜西省防總總指揮長、副省長魏增軍就防控江河洪水、確保群眾生命安全提出明確要求，陜西省防總指揮長、省水利廳廳長王拴虎對貫徹省政府領導批示和要求、統籌江河水庫洪水調度提出具體要求。陜西省水利廳副廳長魏小抗連夜趕赴渭河西安段暗查防洪清灘工作。7月12日，陜西省省長劉國中在省防總主持召開了省防總成員單位碰頭會，視頻連線漢中、安康兩市，以及略陽縣、寧強縣、靖邊縣防指，詳細了解相關市縣汛情和防汛搶險救災工作開展情況，并對下一步防汛工作進行了部署。

面對滾滾而來的洪水，渭南市8名市級領導、15名市直部門領導以及沿渭5縣（市、區）96名縣級領導、5500余名干部群眾和公安干警，24小時堅守在172公里的渭河堤防和54公里的南山支堤上，不間斷地進行巡堤查險，確保洪水安全過境。7月11日8點，略陽縣啟動了防汛應急Ⅳ級響應，9點30分升級為Ⅲ級響應，先后發布防汛搶險1號、2號命令，全縣緊急轉移安置5019戶16870人，其中僅縣城就有9600人。寶雞峽渠首、馮家山、石頭河、金盆、石門等大中型水庫充分發揮削峰攔洪作用，有效地減輕了下游防洪壓力。

雖然層層設防，但仍百密一疏。據陜西省民政廳統計，截至7月12日10點，此次暴雨洪水共造成全省7個市29個縣（區）16萬人受災，倒損房屋4505間，直接經濟損失2.53億元，其中略陽縣受災最為嚴重。

為什么此輪防汛抗洪工作從雨前到洪水出現，在科學指揮、措施得當的情況下，仍出現如此大的災情呢？陜西省防總有關專家認為主要有以下幾個原因。

一是受黃河洪水頂托，渭河洪峰時效延長，造成部分灘區受災。7月14日2點渭河華縣站出現3400立方米每秒洪峰，受黃河來水頂托，華縣站洪峰持續時間長達4小時，演進達32小時才匯入黃河。該次洪水造成渭河渭南段堤防全面臨水，灘面水深1米左右，石堤河防倒灌工程受損，南山支流發生倒灌達3公里。

二是沿河灘區種植農作物較多，加劇了災害損失。據了解，經過5年建設，渭河灘區整治綠化和親水景觀等工程完成綠化、親水建筑、人工湖、濕地等面積達15萬畝。特別是處于渭河最下游的渭南市，河灘上種植的基本是玉米等莊稼，幾乎全被洪水淹沒。據統計，該市農作物受災面積14308.3公頃，絕收面積6027.4公頃。

三是占河工程搶占了洪水出路。八渡河與嘉陵江相夾的略陽縣城，可謂是寸土寸金之地。在近年來的城區防洪工程建設中，略陽縣通過加固堤防的方式，為城市建設爭得了更多的土地，但也壓縮了河道行洪斷面。7月11日的暴雨洪水，使得八渡河及其支流水位創歷史紀錄，嘉陵江干流略陽站洪水超10年一遇。在八渡河、洞河與嘉陵江交匯處，洪水漫過堤防進入略陽縣城，使得縣城最深水位超過3米。去年3月開工建設的寶雞市渭濱海棠體育公園，面積約1350畝。公園是渭河灘區治理的一部分，也是“百里畫廊”的西起點，占據了渭河大約三分之二的寬度，公園計劃年內建成，正在進行掃尾建設。 7月11日，渭河洪水漫入公園，將未及時撤離的部分建筑設備沖壞，就連剛修好的小路也被沖得七零八落，整個公園一片狼藉。

四是沿河工程設計有缺陷，增加了洪災損失。在渭河、漢江綜合整治中，沿河灘區建設了不少觀光工程、親水平臺、健身設施等。這些建筑和設施在改善人居環境、增加河道風景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但因為設計上的不足，在面對超警戒的洪水時，均出現被損壞現象。7月12日，咸陽市迎來今年渭河最大洪峰，洪水倒灌入咸陽市區排雨管道中，導致一處200余米路段積水深達1米多，20多輛車被淹。渭南市臨渭區，河灘上的生態公園幾乎全被淹，景觀設施損壞嚴重。

“面對此次三大流域的暴雨洪水，雖然全省沒有一人傷亡，但是洪水中暴露出的人與河流、人與自然的關系問題，仍值得我們總結。”陜西省水利廳有關負責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