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彬的詩

姚彬，1972年出生，重慶涪陵人。出版詩集《重慶，3點零6分》《逍遙令》《姚彬詩選》《長短句》。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重慶文學院簽約作家。獲巴蜀青年文學獎等。

秋風遮在了大海

一排排梧桐，一排排秋風。密不透風的秋風

被螞蟻用牙齒磕了一個洞

通過這個洞，我看到了大海

原來，是秋風遮住了大海

父親

那個周身有病的人

那個把病弄得顛三倒四的人

那個不愛惜自己的人

那個愛惜病的人

那個愧對自己的人

那個不認兒子的人

那個讓我成為中心的人

那個吹噓的人

那個老實的人

那個光彩的人

父親啊

你把自己拋棄

把根源拋棄

把時代拋棄

把愛拋棄

把恨拋棄

流下金子般的淚水

奔流不息

那里

魚兒銜著堅固的黑夜

周圍的事物被照亮

天空高遠

剩下一堆信心和決心

我必須趕去

怎樣才算孤獨？給自己寫詩，給烏鴉加冕

看飛蛾自殺，等蛔蟲產卵

和李白喝酒，給玉環燒洗澡水

給青燈添油，和杜甫打秋風

給流言種翅膀，尋謊言的祖籍

和一群人一起醉死

給死找活路

給活出證明

感謝那個冒充我的人

你把什么都篡改了

留下我的姓氏

依靠此，我東山再起

你是我最終的合伙人

如此安靜……

我好想找到我自己

塵埃高遠

你在敲鐘

我在最安靜的鐘聲里

向大地致歉

此時，它虛懷若谷

把一些痕跡悄悄擦除

答案

總是想吹噓我和死去的人的種種關系

而他已無法向你們證明，

所以，我必須假設他還活著

這樣久了，我就真的認為他還活著

我就先千方百計向你們證明，他還活著

我用死人的語氣祈求你們相信

再用迷人的纏繞，證明我們的關系

如果這不能說明問題，你就先死一次

再活，也許你發現以前從沒活過

如果還不能說明問題，說明問題已經完全解決

解決

問題不一定是根源，答案不一定解決問題

這個渾濁的夜晚，誰也解決不了誰

我得設法把自己解決，如舉國同慶，我必須得興高采烈

如舉手表決，我必須要親自舉手

如死亡，我必須去死一回，然后活過來

如肯定，我必須否定一次，然后去求證

用求證解決問題，這是一般方法，

而常用的是，用答案解決根源，這是特殊手段

可悲的是，我幾乎就在我的詩歌中用方法論去攔截手段

更可悲的是，我幾乎明白了這一道理

自知之明

我沒有實力買下蚯蚓的墳墓，蒼蠅的喪鐘

我不獨自偷歡，我不可靠

我不鄙棄小人，我體力不濟

我不要大歡喜，我精神出軌

我不走獨木橋，我肉體寬闊

邀約幾個詞語……

邀約幾個詞語下山，安放一個在炊煙里，和輕飄飄搭配

安放一個在懸掛的羊肉里，和血淋淋作對

安放一個在床上，和睡眠爭奪你

可以試試，你如何在半醒中的。

然后，讓它們單槍匹馬回去

或者散落民間。

嘗試

讓黃沙流淚看看，讓桂林變成重慶試試

讓貓嫁給雞嘗嘗，讓日代替月瞧瞧

讓軟蛋變硬漢，讓紅塵偷襲陰曹

讓姚彬趕走姚彬

為什么我心里在不進一個美麗的句子

總是想到了皂角逃學，鮮花遲到

春風檢舉枯葉，蜜蜂向蝗蟲耍流氓

春光明媚，我那顆鮮艷的心臟

除了補習現在就是趕考過去

硬邦邦的將來無比巨大，無比遼闊

春雨蒙蒙，我那雙閃亮的眼睛

戴上光榮的詞語在奔向前程的路上四處打劫

走向語法錯誤，卻未能懸崖勒馬

委托

我把靈魂委托給麻雀了，隨它使用

做出這個決定前，我的身體已給了一塊木頭

我眼睛里曾有綠色，我胸腔里曾有紅色

這些足夠接近花紅葉綠

麻雀變得異常勇猛

一會伏在稻草人的頭上

一會站在路人的肩上

一會吃東家的米飯

一會喝西家的雞湯

后來麻雀也被擺在了餐桌

我的靈魂悄悄地溜了出來

坐在燈光下，大吃大喝

魂不附體。麻雀的味道無比干澀

春分

為什么要把春分成兩截呢

同時被截斷的是我的身體

重復的次數多了

每一次都成為新的練習

每一次的春菜春湯春酒

像是一場懷念

于思想上，我會說

在春天，我們彼此分開

留下一些縫隙，讓陽光輕易就灌進來

變成一個個黑點

等著來年交換出來

擠進更多的人里面

其實，每一個人都有一個罅隙

等著分割、縫補、交替

等著下一次

禱告

春光可以照進麥田，

讓那些黑色的蟲子看見透明的自己

看見麥子那些逐漸壞掉的綠

蒼蠅一樣的綠皮火車

載著滿滿的空

在地下飛行

春雨

事不宜退，我把洋房的露臺清掃干凈

花事好像在附和又好像在招搖

小蟲黑得發亮，每一次振翅都像在亮劍

春雨慢吞吞，把光線吃掉

它在等著，在我們中間尋找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