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志穎, ,
(河北工業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天津 300401)
共享經濟時代的到來意味著一場“無聲的革命”正在發生,構建價值共創的供應鏈成為企業在激烈競爭中立于不敗之地的重要途徑。然而,供應鏈運營過程中個體理性與集體理性之間存在沖突,導致難以實現帕累托均衡[1]。如何保障供應鏈治理產生正協同效應,其關鍵在于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2]。對于供應鏈成員企業而言,控制力意味著供應鏈運營過程中的支配權力,并形成了供應鏈成員企業對合作企業的控制程度由高到低的供應鏈治理模式譜系。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是供應鏈成員企業的重要戰略決策行為,探究哪些因素影響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逐漸成為學術界與實務界關注的焦點。
“選擇決策”貫穿于戰略管理全過程,不同研究領域的學者對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問題形成了不同的理論解釋范式。源自西方發達國家的交易成本理論[3]與資源依賴理論[4]解析了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的效率機制,但過于強調市場邏輯,忽略了供應鏈成員企業所嵌入的制度與社會環境。新制度理論基于合法性視角解釋了制度環境對企業行為趨同化的影響機理[5,6],但難以解析為什么供應鏈成員企業在制度同構壓力下存在異質化治理模式選擇行為。制度邏輯理論認為企業嵌入于多元制度邏輯之中,強調多元制度邏輯彼此分離、相互競爭且長期并存,對企業行為產生不同作用,導致企業行為差異化[7,8]。可見,制度邏輯是塑造組織行動者認知及其行為的規則,制度邏輯理論為解釋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行為的差異性提供了全新視角,沖突、矛盾與互動的多元制度邏輯的選擇性響應導致供應鏈成員企業治理模式選擇行為多樣化。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North[9]認為正式制度與非正式制度共同塑造了企業戰略行為。那么,中國情境下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行為是否遵從正式制度邏輯與非正式制度邏輯的二元劃分范式?如果遵從,什么制度邏輯作為主導直接影響不同治理模式選擇行為?其他制度邏輯是否對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行為產生影響,其作用路徑是什么?
作為新興經濟國家,與發達經濟國家之間的差別在于我國正處于由政府主導型資源配置向市場主導型資源配置的制度轉型時期[10]。根據社會嵌入理論,供應鏈成員企業嵌入于社會關系,社會關系直接影響其戰略決策行為[11]。對于轉型期內的新興市場國家而言,制度不確定性強、市場穩定性弱是供應鏈成員企業制度安排的首要問題,社會關系的運用可以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有其存在的合理性和必要性[12]。社會關系作為非正式制度起到替代正式制度的作用,影響了企業社會交換關系管理策略與決策過程[13,14]。供應鏈成員企業只有策略性地遵從關系邏輯,才能獲得認可與支持,提升自身的合法性,進而實現企業的生存和成長[15]。關系邏輯作為非正式制度成為主導制度邏輯。與此同時,我國于80年代引入市場邏輯,且在較長的歷史進程中,關系與市場之間相互作用、彼此交織才能達到動態平衡[16]。轉型期內政府與市場共同參與資源配置,且政府邏輯仍然強勢[17]。政府邏輯與市場邏輯作為正式制度對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產生影響。可見,面對轉型期內政府干預的企業產權性質劃分與漸進式市場化改革等中國特色情境,有必要探究關系邏輯、市場邏輯與政府邏輯的交互效應。
供應鏈治理是國內外學者長期關注的經典戰略管理問題,現有研究成果分別從市場邏輯、關系邏輯與政府邏輯等不同理論視角為本研究提供了有價值的啟示和洞見。然而,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決策是多元制度邏輯相互權衡的結果,甚至不同制度邏輯之間發生“化學反應”,尚未見關系邏輯、政府邏輯與市場邏輯對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的交互效應研究。鑒于此,本研究將聚焦于中國情境下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問題,試圖解析在關系邏輯、政府邏輯與市場邏輯等多元制度邏輯下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行為的變化及其背后的原因。研究成果不僅為學術界貢獻來自新興市場國家的認知邏輯和經驗證據,啟發東西方制度背景下的比較研究,為豐富本土供應鏈治理理論提供有效證據,而且為從政府管理與企業管理兩方面促進我國供應鏈發展提供了新的科學依據。
本研究將關系邏輯、政府邏輯與市場邏輯納入供應鏈治理的分析框架,構建多元制度邏輯下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機理的理論模型。
“關系”(guan-xi)對企業經營過程中的戰略決策行為發揮著重要作用,是企業獲取稀缺性資源和能力、降低企業資源依賴的中國特色社會資本[18]。轉型期內,供應鏈運營面臨著多樣而復雜的制度環境,法律法規、監管制度和市場機制尚不完善,搭建商業關系與政治關系尋求合法性、彌補交易成本成為供應鏈成員企業生存與發展的主要途徑[19,20]。由于信息不對稱增加了企業運營風險,企業戰略行為對商業關系具有較強的依賴性,企業往往通過搭建商業關系來規避風險[21]。隨著企業間商業關系的維持,逐步轉化為人際間信任關系、企業間信任關系,商業關系成為供應鏈治理風險的有效工具[22]。供應鏈成員企業的管理者與合作企業聯結,獲得商業機會與市場知識等資源,商業關系越強、親密度與互惠度越高,信任水平越高,降低供應鏈成員企業風險感知,供應鏈成員企業越傾向于選擇低控制治理模式,反之,傾向于選擇高控制治理模式。此外,地方政府及政府官員對區域性經濟發展具有控制力和影響力,政府具有行政審批、貸款擔保、土地征用與政策優惠等重要資源支配權。由于政策環境的不確定性,企業與政府部門間搭建政治關系被視為高效地協調經濟交易的制度安排,企業不僅能夠獲取特殊資源,而且能夠獲得更多政策導向性信息,以規避政策不確定性帶來的風險。供應鏈成員企業的管理者與政府機構或政府官員培育政治關系,甚至讓政府官員入股以獲取外部合法性,從而獲得政策、信貸、稅收、技術等管制資源與支持。政治關系越強,獲得資源與信息越多,可以降低供應鏈成員企業風險感知,供應鏈成員企業越傾向于選擇低控制治理模式,反之,傾向于選擇高控制治理模式。如上所述,提出假設:
H1a供應鏈成員企業的商業關系越強,越傾向于選擇低控制治理模式。
H1b供應鏈成員企業的政治關系越強,越傾向于選擇低控制治理模式。
制度邏輯理論的核心問題在于組織結構、組織行為與制度環境相適應以獲得合法性。我國正處于轉型期,國家政策、產業政策對企業行為具有激勵與約束雙重作用,企業陷入經營困境時傾向于尋求政府救濟或援助[23]。國有企業與政府之間具有天然的親緣紐帶,特別是國有企業仍舊承擔著緩解財政赤字、維系社會穩定等政策性使命[24]。政府通常根據企業的產權性質實施差別政策,而國有企業憑借天然的身份優勢,享受政府立項審批、減少政府稽查等特殊待遇,無需過多依靠搭建與企業的商業關系、與政府的政治關系等非市場化手段保證其在供應鏈運營中的核心地位。相反,非國有企業在獲取資源與政策支持方面處于天然劣勢。由于轉型期內法律法規與商業政策具有較大的不確定性,非國有企業的戰略行為需要承擔高昂的交易成本,需要借助商業關系與政治關系補給戰略性資源,以實現供應鏈正常運營[25]。可見,產權性質作為重要戰略變量決定了企業的資源稟賦,相對于國有企業而言,非國有企業不得不通過社會關系來減少供應鏈成員企業所處制度環境的不確定性所引發的風險,并提升企業運營績效。如上所述,提出假設:
H2a相對于國有企業而言,非國有企業的商業關系對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行為的影響更明顯。
H2b相對于國有企業而言,非國有企業的政治關系對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行為的影響更明顯。
完善的制度環境是市場化機制有效運行的基本保障,市場化水平是制度環境強弱的反映。市場化水平不同必然導致差異化的交易成本,從而影響企業的戰略決策。地方性政策法規具有較大的差異性,供應鏈成員企業利用社會關系降低地方性政策法規引發的交易成本[26]。目前,我國市場化改革得到明顯改善,但不同地區之間市場化進程存在較大差異,呈現出非均衡特征[27]。隨著市場化進程的推進,政府逐漸弱化了對企業的干預強度[28]。同時,企業間交易逐步破除不發達市場制度的羈絆。因此,市場化改革有利于弱化非市場力量對企業戰略行為的影響。如上所述,提出假設:
H3a市場化改革有利于緩解商業關系對供應鏈成員企業治理模式選擇行為的影響強度。
H3b市場化改革有利于緩解政治關系對供應鏈成員企業治理模式選擇行為的影響強度。
本文的研究模型如圖1所示。

圖1 研究模型
本研究預先選定遍布在不同行政區域內的供應鏈成員企業開展問卷調查。2016年9月1日至27日發放并回收了36份預調查問卷,通過數據分析確定變量測度具有較好的信效度,并對調查問卷進行了語句表達、提問順序與項目設置等方面的修改。正式問卷調查從2016年10月13日開始發放,2017年3月31日回收截止,發放385份問卷,回收139份問卷,有效問卷117份,有效回收率為30.38%。縱觀國內外學術界以調查問卷獲取網絡組織數據的研究,其問卷回收率均不樂觀。如Muthusamy和White[29]對戰略聯盟調查研究的有效回收率為23.6%,吳紹棠和李燕萍[30]對聯盟網絡調查研究的有效回收率為29.2%。可見,本研究的有效問卷回收率較為理想。采取one-way ANOVA驗證變量差異性,只有“聯合開發新產品”問項存在差異,其余問項均未表現出顯著性差異,說明不存在同源方差問題。
本研究對有效樣本特征進行分析,結果如下:(1)按合作時間分布。1~7年89家,占比76.07%;8~10年21家,占比17.95%;11年以上7家,占比5.98%。(2)按所屬職位分布。高層管理者78人,占比66.67%;中層管理者37人,占比31.62%;基層管理者2人,占比1.71%。(3)按企業性質分布。國有企業25家,占比21.37%;國有控股18家,占比15.38%;三資企業23家,占比19.66%;民營企業39家,占比33.33%;其他企業12家,占比10.26%。(4)按行政區域分布。華北地區26家,占比22.22%;東北地區18家,占比15.38%;華東地區23家,占比19.66%;中南地區16家,占比13.68%;西南地區19家,占比16.24%;西北地區15家,占比12.82%。
(1)被解釋變量:治理模式。遵循供應鏈治理模式的控制程度遞減依次劃分為:一體化、合資、雙方持股、單方持股、雙邊契約、單邊契約與市場化等七種模式。本研究不僅關注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的總體偏好趨勢,而且關注針對特定治理模式選擇的具體偏好特征。因此,采用兩種不同的測度方法,且不同測度方法的實證檢驗結果是否一致,也可作為理論模型穩健性的重要檢驗標準。第一種測度方法為量表測量,采用Likert 5點評分方法進行評價。量表項目分析結果顯示,各題項平均數差異顯著,鑒別度較高。通過因子結構分析提取兩個共同因子,分別命名為“高控制治理模式”(方差貢獻率為41.47%)和“低控制治理模式”(方差貢獻率為30.53%),并作為二分定類型變量。若供應鏈成員企業選擇低控制治理模式,編碼為“1”,否則編碼為“0”。為進一步衡量多元制度邏輯下具體治理模式選擇偏好特征,第二種測度方法將供應鏈治理模式作為定序型變量,依據控制程度由高到低次序,分別賦值為1、2、3、4、5、6和7。
(2)解釋變量:社會關系。本研究選用Peng和Luo[14]關于社會關系的量表,并采用Likert 5點評分方法進行評價。通過因子結構分析提取兩個共同因子,分別命名為“商業關系”(方差貢獻率為45.46%)與“政治關系”(方差貢獻率為34.54%),并進行中心化處理,以降低后期數據分析中變量間多重共線性的影響。該結果與Peng和Luo[14]所開發的適用于中國情境的量表相同。
(3)調節變量:產權性質與市場化進程。本研究的政府邏輯與市場邏輯視角分別以產權性質與市場化進程兩大變量測度。根據企業的實際控制人類型,按照是否屬于國有,將樣本企業分為國有企業(包括國有企業和集體企業)與非國有企業(包括民營企業、外資企業和合資企業等)。若樣本企業屬于國有企業,取值為“1”,否則為“0”。關于市場化進程,采用《中國分省份市場化指數報告(2016)》的市場化指數[27]。由于本研究的變量已包括政企關系與企業產權性質,因此剔除掉“政府與市場的關系”與“非國有經濟的發展”兩大指標,選取“市場中介組織發育和法律制度環境”(8個測度指標)、“要素市場的發育程度”(5個測度指標)與“產品市場的發育程度”(4個測度指標)三大指標,并按等權重的計算方法合成(求算術平均值)得到相對值,反映了各省市在全國市場化進程綜合排名中的位置。取值范圍在0~10之間,數值越低,代表該地區市場化進程越慢;反之,則代表該地區市場化程度越發達。
(4)控制變量:根據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模型的已有研究成果,交易特征對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具有影響作用,故將其作為控制變量。其中雙方合作時間是樣本企業與某一供應鏈成員企業合作年限;單項交易額是樣本企業與某一供應鏈成員企業最近一筆單項交易額,取其自然對數值;總交易規模是樣本企業與某一供應鏈成員企業最近一年內總交易金額,取其自然對數值。
采用SPSS 21.0軟件對樣本數據進行描述性統計與相關性分析,其中被解釋變量以低控制治理模式為基準,“低控制治理模式”的測度變量平均值為0.375,標準差為0.279,表明供應鏈成員企業的治理模式選擇行為差異較大。樣本企業中商業關系、政治關系與低控制治理模式的相關系數分別為0.187和0.165,且顯著性水平均為0.01,初步表明商業關系、政治關系與低控制治理模式正向相關。控制變量中僅有合作時間對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呈現顯著正相關,供應鏈治理模式在單項交易額、總交易規模中差異不大。此外,高(低)控制治理模式與產權性質均為0~1變量,其相關系數不能真正表示0~1變量之間的影響關系。各變量相關系數均小于0.75,在比較理想的范圍之內,檢驗結果顯示并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
治理模式與社會關系為量表測度模型,需要對量表進行質量評價。測量模型質量評價主要是信度評價與效度評價。由信度指標計算結果不難看出:觀測變量信度指標SMC最小為0.545,均達到0.5的標準,表明量表具有內在一致性;潛變量構念信度CR最小為0.811,大于判別標準0.5,表明模型內在質量非常好;平均變異抽取量AVE最小為0.523,大于判別標準0.5,表明模型具有較高系統性,信度水平良好。
量表效度是實際測量值反映測量特征的程度,表現為測量結果的真實性與準確性。效度指標計算結果不難看出:各構念一階因子間相關系數的置信區間上限小于1,因子間具有顯著差異,表明各量表具有區分效度;測量誤差整體介于0.27~0.67之間,不存在負誤差協方差或太大標準誤差,表明各構念測量模型不存在違犯估計現象;治理模式與社會關系所包含的觀測變量標準化負荷最大值為0.81,小于判別標準0.9;觀測變量因子負荷估計值在0.63~0.81之間,表明單一觀測變量的標準化系數均具有較高的顯著水平,可作為各因子的測量指標。
本研究運用多層級有序概率回歸模型檢驗商業關系與政治關系對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傾向的直接影響作用以及產權性質、市場化進程對這種選擇傾向的調節作用,結果如表1所示。

表1 影響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的層級回歸分析結果
注:N=117;**表示p<0.01,*表示p<0.05。
首先,構建控制變量對被解釋變量的影響作用模型1。將合作時間、單項交易額與交易總規模等3個控制變量納入回歸模型。回歸分析結果顯示,僅合作時間的回歸系數在1%統計水平下顯著為正,擬合優度R2=0.023,說明模型具有一定解釋力。
其次,構建主效應模型2。在模型1的基礎上,將商業關系、政治關系、產權性質與市場化進程納入回歸模型。回歸分析結果顯示,擬合優度R2=0.067,說明模型解釋力顯著增強。商業關系對供應鏈治理模式的控制程度具有顯著負向影響,即商業關系越強,供應鏈成員企業越傾向于選擇低控制治理模式,假設H1a獲得數據支持;政治關系對供應鏈治理模式的控制程度具有顯著負向影響,即政治關系越強,供應鏈成員企業越傾向于選擇低控制治理模式,假設H1b獲得數據支持。
最后,構建加入交互效應后的全效應模型3、模型4、模型5和模型6。回歸分析結果顯示,擬合優度數值相對模型2均有所增加,模型解釋力進一步增強。其中模型3引入交互項“商業關系×產權性質”,模型4引入交互項“政治關系×產權性質”,回歸系數均顯著為負值,說明國有產權性質弱化了商業關系與政治關系對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的影響,即相對于國有企業而言,非國有企業的商業關系、政治關系對其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行為的影響效果更明顯,假設H2a和H2b獲得數據支持。模型5引入交互項“商業關系×市場化進程”,模型6引入交互項“政治關系×市場化進程”,回歸系數均顯著為負值,說明市場化進程對商業關系、政治關系與供應鏈治理模式間的關系產生負向調節作用。隨著市場化改革,商業關系、政治關系對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的影響明顯弱化,且政治關系的強度弱化稍明顯,假設H3a和H3b獲得數據支持。
根據多層級有序概率回歸模型的統計分析特點,各變量間回歸系數并不能反映商業關系、政治關系及其與產權性質、市場化進程交互項對供應鏈治理模式控制程度的影響大小,而回歸系數符號僅表示高、低控制治理模式的影響概率和變化方向,并不能解釋具體治理模式選擇行為。目前,關于供應鏈治理模式可歸納為四類:一體化、股權式(合資、雙方持股和單方持股)、契約式(雙邊契約和單邊契約)與市場化,可視為按照供應鏈成員企業對合作企業的控制程度由高到低排序的供應鏈治理模式譜系,其中一體化(自制)的控制程度最高,而市場化(外購)的控制程度最低,屬于供應鏈治理模式譜系的兩個端點。由此,本研究以上述模型為基礎,計算多元制度邏輯下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的邊際效應,分析結果如表2和表3所示。通過供應鏈治理模式兩種測度方法的回歸分析結果比較,兩次結果具有一致性,表明理論模型具有穩健性,研究結論可靠。
(1)商業關系的主效應。商業關系越強,供應鏈成員企業選擇低控制治理模式的可能性越大,選擇高控制治理模式的可能性越小。供應鏈成員企業選擇一體化、合資、雙方持股與單方持股治理模式的概率為15.13%,而選擇其他三種治理模式的概率之和為84.87%。通過與作為參照的基準企業對比,隨著商業關系強度增加一個單位,一體化治理模式的選擇概率顯著下降17.30%,而選擇合資、雙方持股、單方持股、雙邊契約、單邊契約與市場化治理模式的可能性分別增加了2.67%、0.86%、1.25%、3.59%、3.92%和5.03%,增加比例較為明顯,且控制程度較低的雙邊契約、單邊契約與市場化治理模式增加比例較為明顯。由此得到結論:隨著商業關系增強,供應鏈成員企業更傾向于選擇低控制治理模式。研究結果與假設H1a完全一致。
(2)政治關系的主效應。政治關系越強,供應鏈成員企業選擇低控制治理模式的可能性越大,選擇高控制治理模式的可能性越小。供應鏈成員企業選擇一體化、合資、雙方持股與單方持股治理模式的概率為18.43%,而選擇其他三種治理模式的概率之和為81.57%。通過與作為參照的基準企業對比,隨著政治關系強度增加一個單位,企業選擇一體化治理模式的概率顯著下降14.92%,而選擇合資、雙方持股、單方持股、雙邊契約、單邊契約與市場化治理模式的可能性分別增加了2.65%、1.27%、1.78%、2.87%、3.16%和3.19%,增加比例較為明顯,且控制程度較低的雙邊契約、單邊契約與市場化治理模式增加更多。由此得到結論:隨著政治關系增強,供應鏈成員企業傾向于選擇低控制治理模式。研究結果與假設H1b完全一致。
(3)產權性質的調節效應。供應鏈成員企業選擇一體化、合資式、雙方持股與單方持股等控制程度比較高的治理模式概率之和為46.40%,而選擇控制程度較低的治理模式概率之和為53.60%。通過與作為參照的基準企業對比,隨著商業關系與產權性質的交互項作用增加一個單位,供應鏈成員企業選擇雙邊契約、單邊契約與市場化治理模式的可能性分別下降6.26%、1.69%和10.79%,而選擇一體化、合資式、雙方持股與單方持股治理模式的可能性分別增加8.01%、4.57%、2.82%和3.35%。由此得到結論:國有企業產權弱化了商業關系對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的影響,研究結果與假設H2a完全一致。同理可以得到結論:國有企業產權弱化了政治關系對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的影響,研究結果與假設H2b完全一致。
(4)市場化進程的調節效應。供應鏈成員企業選擇一體化、合資式、雙方持股與單方持股等控制程度比較高的治理模式概率之和為39.55%,而選擇控制程度較低的治理模式概率之和為60.45%。通過與作為參照的基準企業對比,隨著商業關系與市場化進程的交互項作用增加一個單位,供應鏈成員企業選擇雙邊契約、單邊契約與市場化治理模式的可能性分別下降1.02%、1.18%和9.70%,而選擇一體化、合資式、雙方持股與單方持股治理模式的可能性分別增加3.28%、4.72%、2.27%和1.63%。由此得到結論:市場化進程弱化了商業關系對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的影響,即市場化改革有利于緩解商業關系對治理模式選擇行為的影響,研究結果與假設H3a完全一致。同理可以得到結論:市場化進程弱化了政治關系對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的影響,即市場化改革有利于緩解政治關系對供應鏈成員企業治理模式選擇行為的影響,研究結果與假設H3b完全一致。

表2 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影響因素的邊際效應
注:基準為各變量的均值。下同。

表3 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影響因素的邊際效應變化率
本研究的結論為:第一,遵循關系邏輯,社會關系是影響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的重要因素。我國正處于轉型期內,商業關系與政治關系既是協助供應鏈成員企業屏蔽外部不確定性風險的“保護傘”,又是協助供應鏈成員企業掌控機會主義行為發生的“透視鏡”。第二,遵循政府邏輯,供應鏈成員企業的產權性質不同,社會關系對其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行為的影響效果有所差異。在政府主導型經濟中,國有企業對土地、能源、信貸、行政審批等重要資源分配使用具有絕對優勢。在正式制度不完善的環境中,社會關系無疑有助于非國有企業獲得所需必要資源以及市場合法性。第三,遵循市場邏輯,供應鏈成員企業所屬地區市場化進程不同,社會關系對其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行為的影響效果有所差異。隨著產品市場的發育、要素市場的發育、市場中介組織的發育以及法規制度環境的完善,以中國傳統文化的“禮尚往來”的情感或利益交換為紐帶的商業關系與政治關系逐步效用弱化,甚至顯現出固有的弊端。可見,法律法規、產業政策、行業制度等正式制度與商業關系、政治關系等非正式制度之間此消彼長,再次印證完善法律和產權制度,通過市場化改革弱化社會關系效應。
本研究結論對政府與企業具有以下實踐指導作用:對政府管理而言,減少政府干預、加強法律保護、改善政府服務、培育商業文化,弱化社會關系對企業戰略決策的影響作用,降低供應鏈成員企業的非生產性支出,是我國制度轉型過程中的重要任務。對企業管理而言,如何在市場化改革進程中進一步發展是供應鏈成員企業必須思考的緊迫問題,其中一項重要任務是培育可持續的、制度化的商業技能,實現從關系到市場的成功轉型。
本研究不足之處在于:不同制度邏輯間沖突與兼容關系并存,關系邏輯、政府邏輯與市場邏輯對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不僅產生替代效應,而且產生互補效應,未來研究將進一步探討多元制度邏輯對供應鏈治理模式選擇行為的作用邊界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