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弓
對于南京的熟識,是從火車站和地鐵站開始的。
無須掩飾,我對于火車的迷戀。從上中學到讀大學,再到畢業后工作,每次回家,都伴隨著火車的轟隆聲。再后來轟隆聲漸行漸遠。這幾年,隨著高鐵的開通,回家變得越來越便捷。火車、鐵軌、站臺,每個詞都讓人產生無限遐想。它們在送我回家的同時,也成就了我這個文學愛好者。
多年以來,關于火車的作品,無疑都是我的最愛。因為不滿意的均已胎死腹中,即便應運而生的,也難逃夭折的命運。
我無法容忍火車在一個平庸的小說里奔跑。工作地與家鄉鐵路交通發達,讓我感覺特別幸運。火車平穩而寬敞,幾乎不會讓人感到暈眩——其他的交通工具,就很難做到這一點。另外它還有個突出優點:不會堵車。
假期出行,堵車最令人頭疼了。我提早買好火車票,火車一路暢通無阻。但是,從家里到車站,十幾公里,不可能步行,也沒長翅膀飛過去,總歸是要乘車的。公交也好,出租也好,隨時可能會跟你開個玩笑,此時唯一能令人安心的,非地鐵莫屬。這個在城市中游來游去、酷似火車的家伙,在我心目中的地位,直逼火車,而它與我打交道的機會,卻是遠遠超過了它的老前輩,它就是一輛“穿越城市的火車”。
最早乘地鐵,是在上海,距今已二十余年。第一次來到上海,才下火車,又上地鐵,感覺特別新奇。地鐵的氣派與速度,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關鍵它是在城市里跑的,關鍵它還是在地下跑的。當然,也并非完全潛伏于地下,在特殊地段,它也會竄到地面來。
上海的地鐵坐了10年,我又去北京乘地鐵,不由生出些許感慨。上海的地鐵車廂嶄新,空調給力,相較之下北京地鐵老態龍鐘,而且用的是電風扇,這怎么會是首都呢?當時沒多想,只覺得上海果然不簡單。其實稍加思索便可明白,北京地鐵建得早,條件相對簡陋一些,上海的地鐵,卻是我讀大學那年建的,自然不可同日而語。再過幾年,北京的地鐵煥然一新,如織網遍布全城,幾乎覆蓋每個角落。說到底,首都就是首都。
再后來似乎在廣州也曾經搭過地鐵,印象比較模糊了。現在乘坐最多的是南京地鐵。
前幾年一個偶然的機會,來到了南京工作。這個六朝古都給我的最大感受是陌生,大學之前的同學基本上在老家,大學同學多數在上海,奔赴省城,可以說舉目無親。本科畢業時,因為需要轉檔案,專程來過一次南京,上午來,中午走,停留不過幾個小時。再后來因組織安排,來參加活動,住過兩三個晚上。不知道南京大學在哪兒;走到省作協旁邊依然認不得作協在哪兒。所幸的是,到過南京火車站;所幸的是,知道火車站旁邊有個地鐵站。
起初在南京火車站落腳,后來去南京高鐵站乘車。租住的房子離火車站不太遠,打個車就行,不過有時候車子不好打。火車站旁邊地鐵1號線,進入站臺方便得很,但討厭的是,住處旁邊沒有站點。有時候到達火車站打不到車,硬著頭皮坐地鐵,到了鼓樓站,再想辦法。不久之后,情況有所改觀。原來從1號線乘車,到新街口轉2號線,從漢中門出來,有兩班公交車,可以直達我的住處。
寧愿人等車,莫讓車等人。這句話從小就聽到過,只是,在車站呆個把小時,有些無聊,確實也沒有必要。
有時候想,下回出門晚點吧,但看到時間只剩兩小時,還是立馬動身了。
這種尷尬的局面,隨著地鐵4號線的開通終于打破了。我也徹底進入了地鐵時代。
地鐵4號線,是南京地鐵第7條線路,2017年初剛運營,就在單位里引起了軒然大波。因為此線在單位旁邊有站點。許多同事下手快,早在線路旁邊買了房子。4號線18個站點,臨近單位的站名有點拗口:南藝·二師·草場門站。車站位于草場門大街、北京西路與虎踞路路口。此站有4個出口,分別靠近南京藝術學院、江蘇第二師范學院、江蘇省測繪地理信息局,還有個出口就在我們單位旁。我的心情跟同事們是一樣的:因為在線路旁邊有房子。
從此以后,再也不怕堵車了。走進南藝·二師·草場門站,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坦白地說,到目前為止主要去南京南站,時間的把握上更加精準。4號線乘客,不像1號線那么多,時常能坐到座位。雖然時間很短暫,同樣可以看看書、翻翻雜志,或者閉上眼思索點什么。
南京地鐵,基本上都有個主色調,1號線是藍色,2號線是紅色,4號線標志為紫色。車身是紫色的,座位是紫色的,走進站臺,也是一片紫藤花開,大家親切地稱之“阿紫線”。兒子每次跟我去外面玩,總會興奮地問一句:今天坐阿紫線嗎?
在他的眼里,4號線似乎成了游樂場。
父母在 不遠行
一直在外面漂泊,回家便成為魂牽夢繞的期盼。
從出生到讀完小學,都住在家里,長時間地遠離父母,是去鎮上讀初中。其實也沒多長時間,每周都可以回家,有輛破自行車為我服務。遇到特殊情況沒車子騎,父親便會來接我,或者自己跑。五六里路,不遠,迎著夕陽一路小跑,感覺很舒暢。讀高中在另外一個鎮子,離家30多里,半個月回去一次。乘過汽車,要轉車,而且擠得要命,后來就改乘火車,先到鎮上,再想辦法回家。火車每天一班,中午12點多的,周五上午第4節課結束,抓起包飛快地奔向車站。如果老師拖個堂,時間就比較危險了。趕不上車自然倒霉透頂,趕上車也不順心,有時候人多,火車光停站不開門。無奈之下,只得爬窗而入了,只有上了車才敢松口氣。
搭了將近3年火車,來到更遠的上海讀大學,離家千里,回去自然更麻煩。尤其是工作之后,過年回家一票難求。當時不能網上訂票,也沒有電話訂票,想買票,只能去火車站,幾條隊伍七拐八抹,浩浩蕩蕩的,真正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后來有了代售點,不用往火車站跑了,但也不輕松,而且代售點只白天上班。有一次凌晨5點去排隊,凍得“颼颼”的,本以為能排在前面,不想已有數十人,一問才知道,昨天夜里就來了。為了回家,真是不容易!
研究生畢業,很希望回老家工作,未能如愿。在上海工作幾年,機緣巧合來到了家鄉附近的一座城市,離家不到200里,坐長途汽車,也就是3個小時,幾乎每個月能回去一次。后來娶妻生子,回去自然就少了,但每年春節,總要去看看父母的,好在票也不是特別緊張,提前些就能買到。
有兩次回家經歷,印象特別深。
一次跟同事出差到老家,事情辦完后,他們住一晚再走,我便想去看看父母,但同時又想回家陪兒子。我不在家,兒子睡覺都不踏實。猶豫了片刻,我請朋友找輛車,先送我回一趟老家,然后回市區,買了半夜的火車票回自己的家。心中既牽掛父母,也掛念著兒子,雖然不能陪他入睡,至少他一醒來就可以看到我。
還有一次,開車回老家出差,下午返回時,我跟駕駛員商量,能否麻煩他轉個彎,臨時回趟老家,駕駛員沒有拒絕,不過他晚上還有事,不能耽擱得太久。回到老家,母親和弟弟一家人都在,只是父親去了鎮上,打電話也沒打通。沒見到父親,總是有些不甘心。弟弟說,估計父親快回來了,我跟師傅說,那就再等10分鐘吧,15分鐘父親還沒回來。師傅征求我的意見,我不好說再等了。回去的路上,與父親迎面而過,我趕快搖下車窗,沖著他大喊。父親正騎著電動車,哪里聽得見?
難道與父親只能擦肩而過嗎?我不禁有些懊惱。
師傅二話沒說,立刻掉頭了。回到老家,雖然只是坐一會兒,說了幾句閑話,卻覺得踏實多了。
古人云:父母在,不遠行。對于現代人來說,確實很難如此要求,但不管多忙多累,都該經常回去看看老人。回到熟悉的故鄉,守在父母身邊,陪他們一起吃頓飯,一起聊聊天,一起去外面走走,無疑是最幸福的事。
桂五鎮的敬老院
在以龍蝦著稱的盱眙,有經濟重鎮馬壩,有文化名鎮明祖陵,還有旅游小鎮天泉湖,無論從哪方面說,桂五鎮都算不上出類拔萃。她之所以吸引我,是因為鎮上有座敬老院。這座敬老院不簡單,近幾年,桂五敬老院聲名日隆,不僅響徹整個江蘇,甚至傳到了北京。
敬老院院長李銀江,是個地地道道的桂五人。
1986年,三十而立的李銀江卸任村支部書記,擔任鎮民政站副站長,不久之后,鎮上劃出4畝2分荒地,交給他創辦敬老院。在桂五鎮,這算是開先河之舉。李銀江全力以赴,僅僅用了3個月的時間,就順利完成了一期工程。敬老院建好了,卻沒人來住。究其原因,原來老人們不習慣獨自生活,觀念一直無法轉變。李銀江琢磨一番,與老人們達成兩條協議,一是給全院老人當孝子,為老人養老送終,二是敬老院由老人管。就這樣,首批7位老人住了進來。
為老人送終,李銀江說到做到;敬老院由老人管,執行起來也是絲毫不打折扣。從某種意義上說,后者還幫了李銀江大忙。
女人不好處,小孩不好處,夫妻不好處,婆媳不好處,這世上不好相處的關系實在太多了。說到跟老人相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足夠的耐心。好在李銀江耐性極好,李銀江做事踏實,敬老院名聲在外,最多時候,院里有老人上百名。照顧百十名老人,怎么也得二三十名護工,少說也得10人吧,而桂五敬老院里,只兩名護工。是的,兩個護工,外加兩名炊事員、兩名會計,以及兼職的院長李銀江,這就是全部的服務人員。
要做好工作,必須借助于老人。
老人與老人不同,有人八九十歲,身子較弱,還有些六七十歲的,身強體壯,平時做事做慣了,閑下來倒會閑出病來。在桂五敬老院,許多工作就由年輕老人承擔,比如說打掃衛生、洗衣服等,院里適當發些補貼。同時,還建立了“愛心儲蓄”制度,哪位老人病了需要護理,身體好的可以報名參加服務,等到自己生病時,由別人來為其服務。“以老養老”的方式,在社會上呼聲越來越高,早在20多年前,桂五敬老院就已經開始實施了。
30多年來,敬老院經歷多次改造,地方擴大將近10倍,給了李銀江更大的展示舞臺。李銀江劃出地塊,由老人自愿認領了種植蔬菜,這樣既鍛煉了身體,也能將菜賣給院里,解決了院里的吃菜問題,還讓老人們更有成就感。在李銀江與眾位老人的傾心打造下,如今的敬老院美不勝收。走進敬老院,如同走進了菜園,走進了花園,遠遠看上去,還如同一片果園,是名副其實的世外桃源。為豐富老人的精神生活,敬老院還建了休閑中心,可以用來打牌、下棋、唱歌、跳舞,看電影也不比電影院效果差。
在敬老院,李銀江還為老人當紅娘,促成9對老人結婚,不得不承認李銀江是有一套,更重要的是,他對老人們的那份誠心。
還有個故事,聽了讓人頗為感動。有位丁奶奶,因為兒子在徐州當兵,李銀江將她接到敬老院,負責老人的日常生活。丁奶奶離世前,兒子、媳婦、孫子,一個都不認識,然而見到李銀江時,卻握住他的手說,老大,多虧了你了!丁奶奶的孫子還小,就問爸爸,為什么奶奶不認識你,問不出答案,轉而去問李銀江,大伯,奶奶怎么就認識你一個人?一連問了幾遍,李銀江不忍心讓他失望,在他耳邊輕聲說,因為大伯是共產黨員!
這句話,瞬間讓我產生了一種神圣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