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校園欺凌預防項目述評

孟佳妮

摘 要：加拿大是較早重視并預防校園欺凌的國家之一。針對校園欺凌問題，加拿大以國家預防犯罪中心為依托，開展了一系列校園欺凌預防項目，取得了一定成效。文章對加拿大國家預防犯罪中心校園欺凌預防項目的組織、實施、成效等相關內容進行介紹，對項目所涉及的具體活動進行歸納和分析，總結出項目注重學校、社區和家庭的合作，發揮學生的主體作用，建立反欺凌相關機構，創建反欺凌工具和資源等特點與經驗。

關鍵詞：加拿大；校園欺凌預防項目；反欺凌教育；國家預防犯罪中心

校園欺凌問題一直存在，但直到20世紀70年代，這一問題才得到系統研究[1]。在加拿大，研究者從20世紀90年代早期開始關注校園欺凌問題、收集相關數據，發現加拿大學生和其他國家的學生一樣，在學校會受到欺凌，而且受到欺凌的頻率比較高。世界衛生組織在2002年對世界各地學齡兒童的健康行為狀況進行的調查顯示，加拿大的欺凌問題較為嚴重，欺凌率達40%，在35個參與調查國家中排名第九位。另外，超過80%的加拿大人認為欺凌問題是學生們面臨的重大問題之一[2]。欺凌行為不僅對被欺凌者，而且對欺凌者和旁觀者也有深刻的不良影響。兒童早期的欺凌行為與成年后的反社會行為密切相關，若不及時干預，欺凌者很有可能在將來產生犯罪行為[3]。社區的高犯罪率通常與嚴重的校園欺凌情況有很大的關系[4]。另外，欺凌者通常人際交往能力較差，心理方面也可能存在一定的缺陷。對于欺凌行為旁觀者來說，通常會感到驚慌，不敢進行干預，甚至很有可能成為欺凌者的幫手。

加拿大國家預防犯罪中心針對校園欺凌問題開展了一系列校園欺凌預防項目。國家預防犯罪中心作為加拿大公共安全和緊急事務預防部門的一部分，旨在通過國家干預，為預防和減少犯罪提供有效的方法[5]。其主要方式是實施一些有效的預防犯罪活動，減少社會所存在的潛在危險因素，從而預防和減少犯罪。為產生最佳結果，預防犯罪活動需要基于社會、文化和經濟因素對個人行為的影響，運用有據可依的實踐，采用可測量手段，結合其他組織的計劃活動，針對需要優先考慮的問題開展。國家預防犯罪中心的合作伙伴包括省和地方政府、聯邦部門和機構以及其他相關組織[6]。加拿大國家預防犯罪中心在《2002-2005年策略計劃》中提出，該中心要與相關團體和伙伴合作，將預防校園欺凌作為首要任務，并為校園欺凌預防項目提供必要的支持，以通過此項目的實施完善適用于全國各學校的反欺凌方法和資源。

一、 項目組織

（一）項目對于欺凌的概念界定

欺凌通常指的是發生在處于支配地位的個人或群體與處于劣勢的個人或群體之間的活動。欺凌行為或者活動可以被分為以下四類：其一，通過身體或者心理的侵犯行為而表現出來的權力失衡；其二，直接（通過面對面的方式）或間接（通過說閑話、疏遠的方式）的消極互動；其三，具有傷害性的消極行動，包括身體動作（打、踢、咬）、口頭行動（威脅、起外號、侮辱、不良評論）以及孤立和疏遠（傳播謠言、忽視、說閑話）；其四，重復的消極行為，這些行為的強度和持久性導致被欺凌者一直處于弱勢地位。[7]

（二）實施項目的地區

加拿大校園欺凌預防項目涉及多個省的學校。大多數學校位于城市和城鎮，也有一些學校位于鄉村和偏遠地區。

（三）項目資助者和合作伙伴

大多數校園欺凌預防項目的資助者是非營利組織和教育界人士。項目合作伙伴包括中小學、高等教育機構、家長或教師聯合會等教育組織；刑事司法機構和警察局；人權組織、藝術和文化團體等非營利組織。這些資助者和合作伙伴以不同的方式支持項目的運行，包括提供資金支持、技術支持、人員支持等。

（四）項目目標

具體項目的目標側重點不同。大部分項目的目標是提高學生、教職員工、家長以及社區成員對于欺凌問題的認識。還有一些項目著眼于促進對欺凌問題做出積極的應對，探索欺凌產生的原因，并最終解決該問題。除此之外，部分項目側重于學生交際能力、生活技能、行為習慣、組織能力等的培養。

（五）項目參與者

項目參與者包括學生、教職員工、家長和社區成員。有研究顯示，與以欺凌者、被欺凌者和旁觀者三方為主體的反欺凌活動相比，涉及學校、社區等與學生密切相關的組織或成員的反欺凌活動更容易獲得成功。[8]

二、項目實施

國家預防犯罪中心資助的一系列校園欺凌預防項目在實施過程中所開展的活動、運用的方法各不相同。大部分項目都會通過多種活動來進行反欺凌教育，從而達到項目設定的目標。以下是一些代表性的項目及活動。

（一）開展展示和討論會

大多數的展示和討論會在學校舉行，一些活動還針對家長和社區成員。項目還會邀請校外相關人員（非政府組織工作人員、地方警察）進入校園，為學生展示校外反欺凌的信息。

紐芬蘭省的“打擊欺凌者”項目（Beat the Bully）為五至十二年級的學生提供參加展示和討論會的機會。通過參與關于自殺等話題的展示和討論會，學生會明白自身對于同齡伙伴的影響；通過聆聽被欺凌者的親身經歷，學生會清楚欺凌事件給被欺凌者帶來的傷害。魁北克省的預防暴力和藥物濫用研討會項目通過在學校舉行討論會，增強學生對反暴力和沖突的理解。每場討論會持續45分鐘，運用角色扮演、視聽輔助（audio-visual aids）以及討論的方式激發學生對于校園欺凌問題的關注，從而引導學生針對這一話題進行批判性思考。安大略省的“生活技能：在課堂中解決應用問題”項目（The Life Skills： Applied Problem Solving in the Classroom）涵蓋傾聽技巧（listening skills）、自信訓練、沖突管理、決策制定等話題。通過一系列訓練，學生能夠在日常生活中運用人際交往技巧，內向的學生也能夠在課堂上自信地發言。

（二）使用反欺凌工具和資源

部分項目會借助反欺凌視頻、游戲、書籍等，輔助相關人員開展反欺凌教育。魁北克省“蓋阿龐游戲”項目（Guets-Apens）旨在通過開發適合兒童性格特點的游戲增強兒童的反欺凌意識。游戲的受眾主要是9～14歲的學生。為了檢驗有效性，發起人對游戲進行了前測和后測。結果顯示，在參與游戲后，學生們增強了自我保護意識，有些學生還了解了如何確保自身安全。此外，學生們學會了對欺凌說“不”，以及采用何種表達方式向他人及時說明自己遇到的困難[9]。安大略省“我們一起照亮前路”項目（Together We Light the Way）是基于學校的早期綜合干預項目，旨在通過市政官員、商業領袖、社區成員、學校職員、學生和家長的共同參與，營造安全和諧的學習環境[10]。該項目提倡充分利用資源，促使學生減少反社會行為、提高學習效率。項目利用的反欺凌資源包括課程材料、視聽輔助產品、培訓材料、宣傳冊、視頻等。

（三）運用戲劇

有些項目開展與反欺凌有關的戲劇，學生也可以作為演員參與到戲劇表演中。戲劇演出之后，教師通常會組織學生進行討論。對于如何組織學生討論反欺凌話題，項目會向教師提供指導材料，使教師有章可循。

坎莫爾學校（Canmore School）和社區“欣賞多樣性和培養包容心倡議”項目（Initiative for Appreciating Diversity and Building Tolerance）鼓勵學生參與戲劇劇本編寫及表演，確保戲劇符合學生的年齡特點。例如，八年級學生主要關注謠言傳播、偷竊行為、由于身體不健全受到排斥等問題；十至十二年級學生的作品的主題是“認識人與人之間的不同”，該作品表現人們由于被孤立而導致情緒爆發的場景，以及解決此問題的方式。不列顛哥倫比亞省“里納”項目（Reena）也采用戲劇進行反欺凌教育。例如，學生與專業演員合作，編了一部《被遺棄的人與天使的故事》的戲劇。這部劇涉及欺凌、種族主義、暴力、歧視等諸多話題[11]。上述項目的創新之處在于運用不同場景展現戲劇情節，使觀眾感覺自己是劇中的角色，從而更加容易接受戲劇所傳達的信息。

（四）組織專門會議

有些項目通過組織有關反欺凌話題的會議，提高參會者的欺凌干預意識。坎莫爾學校和社區“欣賞多樣性和培養包容心倡議”項目通常會邀請社區有影響力的成員參加反欺凌會議，包括學校行政人員、警察局官員、政府行政人員等。由于會議影響廣泛，學校成立了專門負責該會議的委員會。育空（Yukon）地區的“欺凌預防：社區的責任-會議”項目（Prevention of Bullying： A Community Responsibility-Conference）強調舉辦以預防欺凌為主題的會議。通常，會議發言人會指出預防欺凌需要社區成員的共同參與，并發出倡議。另外，會議通過媒體的宣傳，向公眾傳遞預防校園欺凌的知識，促使公眾參與和行動。

（五）實施反欺凌課程

愛德華王子島省“安全校園”項目（Safe Schools）分兩個階段開展反欺凌教育。第一階段，研究欺凌行為和擬定反欺凌計劃，鼓勵社區成員參與決策制定。第二階段，開展《關注欺凌》和《校園預防欺凌措施》兩門課程，這兩門課程已在85個班級試行。為完成這兩門課程，教師需要接受培訓，在試講之后，教師們會舉行反饋會議。會上，教師指出學生學習這些課程后的改變：由于課程運用學生可接受的語言來說明他們向被欺凌者提供幫助的重要性，因此學生易于理解課程內容，并很快養成了積極幫助他人的習慣；整個班級的學生互幫互助，營造良好班風；學生能夠更好地區分開玩笑和語言欺凌的不同，糾正自己的不當表達和行為。

（六）設立校園欺凌預防機構

校園欺凌預防機構不僅可以為教師提供師生相處方面的指導，而且可以為學生提供答疑服務，為被欺凌者提供精神支持。

阿爾伯塔省“北部中央走廊倡議”項目（North Central Corridor Initiative）吸引了許多社區機構。這些機構為學生提供一系列綜合服務；為教師提供咨詢服務；為學生提供社會技能訓練和娛樂活動；為家長提供相關支持。安大略省的約翰·霍華德協會是一個非營利組織，旨在為預防犯罪和監獄改革問題提供建議。該協會與成人、青少年等群體密切合作，進行一系列公益活動，并幫助特殊群體重塑生活。[12]

（七）運用指導計劃

安大略省“大哥哥大姐姐”組織（Big Brothers Big Sisters）是一個非營利性組織，主要開展指導項目。該項目通過類似“師徒制”（Mentoring）的指導，激發少年的潛能[13]。該組織發起了“大哥哥大姐姐”項目，通過指導計劃進行反欺凌教育。例如，讓學生跟隨社區的一些成年人和青年人學習。企業雇主非常支持這種方式，因為跟隨雇主學習之后，有一些學生將來可能會進入他們的公司或企業工作，而且雇主自身還會成為學校活動的合作伙伴。同時，參與該項目的學生也可以學到處理困難的技巧，形成良好的行為表現方式，增強自信心。指導項目對各方參與者都有好處，甚至對社區也大有裨益。例如，作為指導者的高中生能夠意識到他們對少年學生有很大的影響，有助于激發高中生的責任感和使命感；對于少年學生，他們能夠學到新的技巧，并且改變對待暴力的態度。

（八）運用綜合行動方法

一些項目會把各種活動進行整合，全面地實施各項活動，全方位地看待欺凌問題，使各項活動發揮更大的作用。

安大略省“我們一起照亮前路”項目在欺凌預防方面就運用了綜合行動方法。例如，將課程與其他反欺凌活動相結合以增強學生的自我意識和自我管理能力；為教師提供培訓講座，推進學校共同體各成員的有序發展[14]。該省的“停止欺凌”項目（Put the Brakes on Bullying）也運用了這一方法。該項目第一階段運用需求評估，了解學生、教師、家長和整個社區對于減少欺凌事件的要求；開發課程資源，為從幼兒園到八年級的學生提供一系列課程計劃；制作和推廣視頻、資源、指南，提出有爭議性的問題。第二階段，該項目為學校教職員工和社區中其他人員提供培訓，為學生提供相關展示活動；召集學生干部提出對于解決欺凌問題的建議，提出行動計劃，接受反饋。該項目促進了學校范圍內不同反欺凌活動的策劃和實施；學生也能夠更好地理解和支持安全校園倡議、安全環境營造、問題解決能力培養等問題。

三、項目活動特點

（一）注重學校、社區、家庭的合作

加拿大校園欺凌預防項目的大多數活動都重視學校、社區和家庭之間的聯系，通過多方合作進行反欺凌教育和預防欺凌事件的發生。學校開展有關反欺凌的展示或者討論，運用游戲、視頻等反欺凌產品和資源，為學生提供戲劇角色扮演的機會，組織相關會議活動，都不同程度地涉及學校與家庭之間的聯系、學校與社區之間的聯系，甚至三方的密切配合。綜合行動方法更是涉及多個主體、將不同的活動結合在一起。其中，最具特色的是類似“師徒制”的活動，通過成人指導學生或者高年級學生指導低年級學生，使學生能夠加快與社會的聯系、加深對于人際關系的理解、提高解決欺凌問題的能力等。除此之外，對于指導者來說也大有裨益，如有助于高年級學生社會責任感的培養和榜樣作用的發揮。

（二）注重學生的主體作用

加拿大校園欺凌預防項目關注學生的發展特點、重視學生對于欺凌的理解、鼓勵學生廣泛參與。心理學研究表明，每個學生都有分析、解決問題和創造的潛能，關鍵是課程內容要提供好的素材，以促進學生的發展[15]。在中小學階段，無論是學生聽被欺凌者講述自身經歷、使用反欺凌輔助設備和資源，還是學校實施符合學生心理發展和語言接受程度的課程，這些活動都充分考慮到了學生的身心發展特點、重視學生的主體作用。在教師的引導下，學生可以通過參與一系列活動培養同理心和自信心，提高對于反欺凌的認識。

（三）注重反欺凌相關機構的建立

加拿大部分校園欺凌預防項目涉及到了學校相關反欺凌機構或者委員會的設立。例如，設立有關欺凌預防的專門會議委員會，有助于確保會議內容和方向的正確性，提高學校、學生、社區等對于校園欺凌問題的重視；設立校園反欺凌機構，可為教師處理校園欺凌問題提供指導，為學生提供認識校園欺凌預防的平臺。總之，反欺凌機構作為專門針對校園欺凌問題的組織，其專業性和獨特性十分明顯。這些機構的建立是預防欺凌活動和項目的重要組成部分。

（四）注重反欺凌工具和資源的使用

加拿大校園欺凌預防項目重視利用反欺凌工具和資源，通過在不同學校使用這些工具和資源，得到效果反饋，從而對這些工具和資源進一步改進，最終得到具有普適性的反欺凌資源。有些反欺凌工具和資源較為獨特，因此學校需要專業人士對教師進行培訓，使教師學會進行反欺凌教育的技術和方法。另外，這些工具和資源符合學生的身心發展特點，在保證其使用和傳播范圍的同時能夠增強學生的興趣。

四、項目成效

校園欺凌預防項目的實施有效降低了校園欺凌發生率。加拿大反欺凌問題研究者溫迪·克雷格（Wendy Craig）等人將2002年、2006年和2010年的學齡兒童健康行為狀況調查數據進行了匯總，結果顯示，欺凌者比率從2002年到2010年由15%下降至12%，呈現減少態勢[16]。與欺凌者比率相比，受欺凌學生比率并未呈現明顯下降趨勢，但欺凌者比例降低的情況可以說明，校園欺凌預防項目通過實施一系列活動對學生產生了潛移默化的影響，從而遏制了欺凌者數量的增加。

加拿大國家預防犯罪中心項目的實施對于國家和地方反欺凌政策和法案的制定產生了推動作用。每個省或者地區對于欺凌的定義各不相同，因此，各地有不同的解決校園欺凌問題的方法，如通過制定反欺凌法律、政策以及其他方式[17]。就反欺凌法律而言，許多省近年來開始陸續推出一些針對校園欺凌問題的法律法規或者修正案。另外，還有一些省和地區，如育空地區，并未推行相關法律，而是出臺政策解決校園欺凌問題。隨著校園欺凌形式的增多，如網絡欺凌的產生，在2014年，加拿大聯邦政府將網絡欺凌相關法規列入《刑法》[18]。加拿大對于欺凌問題的重視程度進一步提高，其解決欺凌問題的方式越來越具有針對性和具體性。

綜上所述，加拿大國家預防犯罪中心校園欺凌預防項目基本實現了其所設定的目標，提高了學生對于反欺凌問題的認識，改善了學校的氛圍。這些項目的實施也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欺凌行為的發生，減少了欺凌者的比率，同時也為具體法律和政策的出臺奠定了一定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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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朱婷婷 校對 熊恩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