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敵鐵布衫

鐘銳

在沒有打開那個箱子之前，毛五像所有人一樣，一直認為鐵布衫只是一種武功。

箱子是在師父房里發現的。師父去世后，毛五常到師父房里打掃衛生。后來時間久了，去的次數也就越來越少了。而這天下午，毛五練完功沒事做，又到了師父房里。門剛推開，便看見屋中央趴著一只老鼠。

毛五隨手抄起門后的掃帚向它打去。“喀嚓”一聲，掃帚從中間斷成了兩截，這只老鼠卻鉆到了床底下。

毛五氣得也往床底下鉆，但這只老鼠卻一下子消失不見了。毛五把床挪開，這才看見最里面的床腿下居然有個很小的洞。他的武功可不是白練的，掄起拳頭，“砰砰砰”就是幾拳。

小洞頓時變成了大洞，那只老鼠嚇得就往外跑。但毛五卻對它沒興趣了，只見大洞里有一只黑沉沉的箱子。看上去非鐵非木，不知是用什么做成的。

“難道這是師父收藏的什么寶物？”毛五的手顫抖著，慢慢地把箱子打開了。

啊，里面是一件薄的幾乎透明的衣服，散發著一種奇異的光芒。在箱蓋背面還寫了幾行字，是師父的筆跡：寶衣鐵布衫，切勿輕易穿;穿上雖容易，脫下卻艱難;自古有奇寶，不如淌大汗;汗水出得多，必然成好漢。

看到這兒，毛五蒙了，他萬萬沒想到還有這樣一件寶衣。一直以來，他只知道鐵布衫是他所在的鐵拳門最厲害的一門武功。練成后，便可刀槍不入、所向無敵。但這門神功太難練了，師父去世前也只練到第八層。而他，練了六年，現在也不過練到第二層。而他的大師兄楊一，據說已經練到第六層。但楊一一直躲在大山里面練功，幾乎不出來，也不知這個消息是真是假。

看師父留下來的字，應該是說不要穿這件鐵布衫，但看著眼前閃閃發光的寶衣，毛五又怎么能無動于衷呢。他的手顫抖著，還是慢慢地伸了過去。

接下來的事就簡單了，他脫下衣服，貼身穿上了這件鐵布衫。讓他感到震驚的是，這件寶衣好像有魔力似的，居然可以任意變大變小，“嗖嗖嗖”，不僅把他的身體全部包裹了起來，還把他的四肢和脖子也嚴嚴實實地包裹了起來。并且，它又輕又薄，穿在身上，似乎變成了薄薄的一層皮膚，肉眼幾乎很難看見。

毛五呆了半晌之后，便開始狠狠地拍自己的臉。劇烈的疼痛清楚地告訴他：這一切并不是夢。

接著，他又對準自己的胸口“砰砰砰”就是幾拳，可他卻感覺不到半點疼痛。他又拿來一把小刀，對準自己的大腿就是一刀。“喀”一聲，刀尖斷了，但他的大腿卻一點兒事也沒有。

“哇，這是真的啊，這果然是一件寶衣！我變得刀槍不入啦！再也不用怕任何人啦……”毛五頓時發瘋似的大叫起來。

很快，他沖了出去，向山下跑去。是啊，他現在有了這件寶衣，變得刀槍不入了，還待在山上練什么武功呀。他要馬上下山，去闖蕩江湖，去行俠仗義，去做一件件轟轟烈烈的大事，去當一名人人敬仰的大俠！

剛開始，他確實行俠仗義，做了不少好事。在不到半年的時間內，他就打敗了陰風雙煞、塞北三鷹、黑風一窩狼等二十多名高手，他的大名響徹整個江湖。

但漸漸地，他不滿足了，他覺得自己可以比少林派和武當派掌門更有名。當然了，他也開始嫌棄自己穿的衣服不好看，吃的東西不美味、住的地方太寒酸……

這都是一些小事，隨著他打敗的高手越來越多，名頭越來越響，好看的衣服、美味的東西、華麗的房子，以及大把大把的銀子，開始像潮水一樣向他涌了過來。并且，他還有了好多朋友。他們一起喝酒，一起賽馬，一起斗雞，玩得不亦樂乎。

但樂極生悲，一天夜里，他剛和幾個朋友喝了幾杯酒，便眼前發黑，一頭栽倒在地。

等他醒來，他驚恐地發現自己被綁得像個粽子，全身軟綿綿的沒有半點力氣。而他的那幾個朋友，在燈光下正獰笑著，將幾把寒光閃閃的短刀對準他的腦袋。

他的腦袋可沒有鐵布衫的保護，輕輕一刀，就能要了他的命。他又驚又怒，嘶聲大叫：“喂，你們想干什么？快放了我，不然我對你們不客氣……”

“呵呵，毛五，你死到臨頭，還在嘴硬。信不信我們殺了你。聰明的話，就老老實實地把你身上的秘密告訴我們，我們還可以饒你一命……”這幾個朋友怪笑著說道。

“什么秘密？我不知道你們說什么。”

“好，你不說是吧，我就先剜了你一只眼睛……”

感覺到刀刃上散發出來的一股股寒氣，毛五嚇得大叫：“別剜，別剜，我說，我說就是了。我之所以全身刀槍不入，是、是因為我身上穿了一件寶衣……”

他的話頓時讓他的這幾個朋友陷入了瘋狂的狀態。他們脫光毛五的衣服，瞪大眼睛，終于在他身上找到了這件鐵布衫，然后將它從毛五身上脫了下來。

當然了，像所有的奪寶故事情節一樣，這些家伙馬上“砰砰”地打了起來。打到最后，只有一個家伙還活著。但沒等他笑出聲來，一個黑影突然撞破窗戶飛了進來，一掌就將他打翻在地。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自古以來都是如此。而這只黃雀是一個黑衣蒙面人，只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閃動著惡狼一樣嗜血的光芒。他左手拿著剛搶到的寶衣，右手凝運成掌，便要一掌殺了毛五。

就在這時，一個灰衣人沖了進來，飛身擋在毛五面前，用自己的身體硬生生地接了黑衣人這一掌。

“砰”，這掌勁大力沉，足可以裂石開碑，但打在這人身上，卻沒起半點作用，反而把這個黑衣人震退了幾步，黑衣人嚇得掉頭就跑。

灰衣人凌空就是一拳，“呼”，拳風好像刀刃一樣，打中黑衣人的左手。那件寶衣鐵布衫頓時掉在地上。

“寶衣，我的寶衣……”毛五大叫。

“師弟，你別叫了，這件東西我不會給你的。”這人說著，把寶衣放到懷里，然后解開了毛五身上的繩子。

毛五這才發覺，原來救他的人竟然就是他的大師兄──楊一。

“啊！大師兄，怎么是你？你怎么會在這里？”毛五越看越吃驚，“剛才你挨了那么厲害的一掌，怎么一點兒事也沒有？難道你也有一件寶衣鐵布衫？既然你已經有了一件，就把這一件給我吧！我求你了。”

說著，他拼命地哀求起來。

“我是專門來救你的！師弟，到了現在你怎么還是這樣執迷不悟！”楊一怒不可遏，嘴里直噴白霧，“難道你忘了師父的話了嗎？師父他老人家在世的時候常對我們說，練功夫就要不怕吃苦，不怕受罪，只有自己練的功夫是自己的，別人想偷也偷不去……你看看你現在，像什么樣子，還是我們鐵拳門的弟子嗎？師父當年之所以把這件鐵布衫藏起來，不把這件事告訴大家，就是不想看見弟子們一心惦記寶衣，不好好地練功……當然，你想得到這件寶衣也可以，只要你打贏了我，武功超過了我，你隨時都可以把這件寶衣拿走。不然，你休想！”

說完，楊一便氣呼呼地走了出去。

“大師兄，你不要走啊，你快把這件寶衣還給我……”毛五急忙追了出去。他滿臉的鼻涕眼淚，早已經沒有了一點兒大俠的樣子。

但這樣一來，楊一更氣憤了，轉眼間便走得沒影了。漆黑的夜色中，只留毛五一個人癱坐在地上。

選自《快樂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