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火

李愚赫

自從一年前和女友銀葉分手后，東俊的身邊就頻頻發生火災。

第一次在辦公室發生火災，公司當成普通意外處理了。半個月后，東俊的辦公室又發生了火災，好端端的公文箱忽然起火。又過了一個月，東俊值夜班，一個鐵罐在離他很近的地方爆炸了，他受了點輕傷。從那以后，關于東俊的流言蜚語就多了起來，很多人說東俊是“鬼火”。

為了平息流言，公司把東俊調到了器材科。兩個月后，器材科也發生了類似的一幕。那天，東俊剛從座位上走開，一團無名火就從他身后的垃圾桶燒起來了。

這下，辦公室的女人們不敢看東俊了，男人們也開始冷落他。沒多久，器材科庫房再次發生了火災，那天正好東俊當班。

東俊非常郁悶，怎么自己和火災扯上了關系？他苦苦思索，腦海里唯一能想起的怪事，就是女友銀葉的不告而別。和火有聯系的事兒更是想不出來。

最近，東俊被外派到首爾。到首爾沒滿一個月，這天晚上，東俊正準備吃晚餐，突然接到同事電話，說他辦公室又起火了。聽到這個壞消息，東俊慌忙趕了過去。

東俊趕到現場時，辦公室巨大的書柜被燒得只剩下一半。東俊翻翻被燒的書，差不多每本都有破損殘缺，他自言自語地說：“就不該把它們拿到辦公室來……”

忽然，一本詩集映入東俊的眼簾。它怎么在這兒？東俊在家一直沒尋見這本詩集，還以為搞丟了。這本詩集是銀葉送他的生日禮物。就在送完詩集后沒多久，銀葉就與東俊斷了聯系，仿佛從人間消失了。

手里的這本詩集，樣子很不尋常，書的四個角全部化為了灰燼，但中間部分完好無損。突然，從書里掉落一張照片：竟然是銀葉的照片！東俊原先不知道書里還夾著照片，他不喜歡詩歌，因此，當銀葉把詩集當作生日禮物送給他時，他只看了看扉頁上的贈言，后邊連翻都沒翻。

看著看著，東俊忽然在心里責備起自己：銀葉無情，把自己拋下了，怎么能為她落淚？東俊拍拍手里的書，把燒成灰燼的部分清理掉，然后把書塞進了褲子口袋里。

回到家，東俊喝了很多酒。渾渾噩噩中，他伸手去拿詩集。東俊竭力克制住自己的心情，打開了詩集，扉頁上寫著一行熟悉的字跡：“祝你生日快樂！銀葉。”

字跡完好無損，東俊惆悵地想：銀葉，她究竟有沒有真心愛過我？

在東俊的手機里，銀葉發給東俊的最后一條信息是：“我有點急事，可能得十幾天才能辦完，最近不用見面。結束之后我去找你！”

可東俊等了很長時間，銀葉都沒有再來找他，手機也打不通了。三個月后，東俊到銀葉的出租屋去找她，房東卻說，銀葉早在三個月前就搬走了，搬到哪里不清楚。

東俊和銀葉都是孤兒，兩人朋友不多。東俊去找銀葉的幾個朋友，她們也不知道銀葉去哪兒了。

就在東俊回憶著往事發呆時，手里的詩集忽然起火了。東俊被火苗嚇得清醒過來，他的眼前隱隱約約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天哪！這個人不是……熾熱的火焰很快吞沒了東俊，他陷入了昏迷。

等東俊醒來，他已經在醫院了。他燒傷不嚴重，可變得神志不清起來，他總覺得銀葉的面容在自己面前晃動，像一團火苗。

夜已深，東俊失眠了。此時，一個陌生人輕輕推門，走進了東俊的病房。陌生人是個身體很壯實的中年人，胸部到腰部都被厚厚的繃帶纏了起來，看來，他是個病友。東俊奇怪地問道：“什么事兒？”

中年人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你認識銀葉嗎？”

一聽到銀葉兩個字，東俊一下坐起來，瞪大眼睛：“你知道她？”

中年人說：“我能幫你……”

東俊越發覺得離奇，問：“你怎么認識銀葉的？她現在在哪里？”

中年人停頓了一下，沒說話。

東俊哀求道：“她去什么地方了？拜托你讓我跟她見一面！哪怕遠遠地看她一眼，拜托你……”

中年人低頭注視著東俊，說道：“看樣子，你沒忘記銀葉啊！”

眼淚從東俊的眼中滑落下來。

中年人說道：“你去找過銀葉的房東吧？”

東俊說：“當然去找過！”

“她發最后那條短信的時間，和房東說她搬家的時間離得很近，對嗎？”

“對，沒錯。她為什么對我隱瞞搬家的事呢？”

中年人嘆了口氣：“因為那時候，你正在應付工程師的考試，她不愿你為她分心，所以自己一個人慢慢地搬完了家。搬完的那天，是10月3日。你生日幾號？”

“10月5日……”東俊心里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中年人安撫道：“你要冷靜，接受事實。”

東俊著急地問：“你什么意思？銀葉到底怎么了？”

“為了給你買一份別致的生日禮物，她去了趟城里，但她買東西的百貨大樓發生了意外，著火了。”

“你……你說什么？”

“電視里曾播過百貨大樓著火的新聞，被困的人全都喪了命。”

東俊使勁搖頭，說：“你是騙我的吧……你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

中年人說：“自從我被燒傷后，就擁有了和亡靈對話的能力。這一切，都是銀葉告訴我的，她讓我把這一切轉告你。”

東俊難以置信地說：“那為什么她走后，我身邊總是發生火災？”

中年人沉默了，過了好久，他說：“她在身陷火海的生死關頭還在想你，直到剩下最后一絲氣息。她的魂魄化為了一股熱流，她想你了就去公司找你。剛開始，她只站在你背后看你一眼，辦公室就莫名其妙著火了。第二次，她格外謹慎，哪知她周圍的東西還是被燒掉了。”

東俊明白了，銀葉的魂魄至今還困在那場火災中，沒能逃脫！

中年人繼續娓娓道來：“當你把那本詩集拿回家，沉浸在往昔的回憶中時，銀葉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于是，她浮現在了你面前。但是現在，她看著你被火燒傷，她想通了，她再也不會出現了。”

不知什么時候，東俊跪在中年人的跟前，求他道：“你和銀葉說，就讓我再看她一眼，求你了！”

中年人答應了，他說，他可以滿足東俊見銀葉最后一面的要求。

出院后，中年人約東俊在一間空屋見面。中年人口中念念有詞，一股東俊熟悉的熱流出現了，漸漸地，一團火燒了起來，灼熱得讓人呼吸急促。

銀葉的魂魄在東俊眼前顯現，火焰中間是銀葉的笑臉。銀葉邊笑邊伸出手，東俊不由往前邁步，中年人一把攔下了他。這時，銀葉手中飛出一樣東西，輕輕地落在了東俊手中。那是在大火中殘存的半個領帶夾，是銀葉沒來得及送給東俊的生日禮物。

東俊放聲大哭，中年人輕拍他的肩膀：“她無論如何得走的。”

東俊不甘心地喊道：“銀葉，我好想你啊，你舍得走嗎？”

銀葉的臉上流露出傷感，但步子卻慢慢向后退。東俊掙脫了中年人的阻攔，不顧一切地沖到銀葉跟前，死死地抱住銀葉，銀葉也抱住了他。兩個人緊緊擁抱，灼熱的火焰對他們而言好像已經不存在。一個霹靂閃過，火中閃出一抹刺眼的強光，把整間屋子照得十分晃眼。

剎那間，東俊跟銀葉都消失不見了，只剩下那半個領帶夾，靜靜地躺在地上。

選自《故事會》2018.8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