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農戶視角的現代農業園區利益聯結機制選擇研究
——以福建農民創業園為例

何 薇

(福建農林大學金山學院，福建 福州350002)

利益聯結問題是現代農業園區建設和管理中的核心問題，園區中企業與農戶之間存在形式多樣的利益聯結機制。王峰(2006)、張炳霖(2011)、王宏(2013)等學者將這些利益聯結機制分為五種類別，分別是買斷式聯結關系、合同式利益聯結、合作式利益聯結、企業化利益聯結和股份制利益聯結。這五種機制聯結的緊密程度逐一遞增，從初級的聯結關系向高級的聯結關系轉變[1-3]。學者們大多認可密切的利益聯結方式更有利于促進農戶與企業之間的“利益共享、風險共擔”，只有企業和農戶建立信任，建立起密切的利益聯結機制，才能發揮企業對于農戶的帶動作用[4]。但對于如何建立密切的利益聯結機制，農戶在面臨利益聯結問題時如何做出決策，如何切實保護農戶的利益，學者們的研究大多缺乏進一步的深入探討，或是直接給出對策建議，較少有定量研究的支持。

從2012年第一個福建農民創業園創立至今，福建省已有73個省級福建農民創業園(含福建農民創業基地)。福建農民創業園發展的目標是希望以創業園為平臺，推進農業現代化發展，并對周邊區域起到示范輻射效應，促進當地農民收入的提高，切實提高農民生活水平。然而，在實地調研中，許多農民表示福建農民創業園的建立，并未給自己帶來切實的利益。各級政府關于農民創業園的政策文件中，給農民創業園的實質優惠政策大多都是針對企業的，比如優惠的稅收政策、優惠的水電費用等等，而同樣作為農民創業園利益主體的農戶卻很難直接享受到這些。福建農民創業園區的農民和企業間缺乏緊密的利益聯結方式，這使得農民很難直接從農民創業園中受益，這容易造成農民對福建農民創業園中的企業發展不太關心，也不太會為長遠利益考慮。因此，本文希望弄明農戶在選擇與企業的利益聯結機制時，受到哪些因素影響，哪些影響因素較小，哪些影響因素較大，并探討如何在現代農業園區建設中更好地保護農民權益。

一 利益聯結機制選擇研究——基于農戶視角

(一)問卷設計

在查閱相關研究文獻的基礎上，對影響農戶利益聯結選擇方式的因素進行梳理，并通過專家咨詢后涉及了本次調查問卷的初稿。

問卷可以分為三個部分，一是農戶的基本情況，性別按“男”“女”分別賦值“1”和“2”。年齡按“25歲以下”、“26-40歲”、“41-60歲”、“61歲以上”分別賦值“1”、“2”、“3”、“4”。二是農戶利益聯結選擇影響因素，共有七個題項。其中有關文化程度、年人均收入水平、市場價格波動 、產品銷售目標市場、農產品商品化率、企業代銷農產品規模的六個影響因素，分別以X1、X2、X3、X4、X5、X6予以計量，另一題為農戶與農業企業合作關系狀況，即農戶利益聯結選擇的因變量，以Y予以計量。Y將農戶與企業間的利益聯結形式分為五種形式：買斷式、合同式、合作式、企業化和股份制。買斷式指的是農戶和企業間采取一次性交易的形式，也就是平時所說的“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合同式指的是企業和農戶間簽訂長期供貨合同；合作式指的是通過農業專業合作社等中介機構，農戶和企業建立利益關系；企業化指的是農戶做為產業工人到企業上班，獲得工資報酬；股份制指的是農戶以資金、土地、技術等資料入股企業，既獲得分紅，也與企業共同承擔風險。這五種利益聯結形式關系逐步密切。問卷第三部分是農戶對于企業帶動作用的評價，調查農戶對企業帶動作用的看法。

(二)問卷修正與正式問卷調查

預調查的目的是對影響農戶決策因素的指標進行篩選分析,根據分析結果對問卷的不合理之處進行完善，以保證正式調查數據的質量。經過預調查檢測，問卷題項合理，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此份問卷也就作為正式調查問卷進行發放。

正式調查開始于2016年暑假，問卷發放遵循隨機原則，由一批福建農林大學的學生，對73個福建農民創業園中的農戶進行調查。每個福建農民創業園發放10份問卷,共計發放730份問卷。共收回調查問卷730份，剔出了缺失關鍵數據的樣本18份，剩下有效問卷712份。

(三)調查結果的描述性分析

首先是農戶基本情況。調查結果顯示，樣本農戶中男性比例是52%，男女比例相當。年齡分布以26-60歲居多，占總數的81%。被調查農戶全年人平均收入以11001-17000元為主，占比約59.83%，這個數值和2016年農村居民人均純收入的12363元基本相符。其中農戶生產農產品的商品化率在26%以上的占比之和達到91.29%，這說明農產品的商品化較高，農民生產的主要目的不再是自給自足，更多地是考慮市場出售，絕大多數產品輸向本地市場，達75.84%，市場價格穩定或基本穩定的占比59.69%。

調查結果表明，農戶和企業間多采取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模式，也就是我們所稱的買斷型利益聯結形式，共有412戶，占比57.87%。這也說明福建農民創業園中企業和農戶的利益聯結處于比較松散的狀況，缺乏緊密的聯系。福建農民創業園農戶和企業簽訂購銷合同的合同型利益聯結形式也占了比較大的比重，共有175戶，占比24.58%。通過農民專業合作經濟組織聯系的合作型利益聯結形式占的比重較小，只有6.60%，這表明農民經濟合作組織在福建農民創業園發揮的作用較小，在將來應著力發展，讓其發揮更大優勢。農民到企業做工或是在企業基地工作的情況也比較常見，共有70戶，占比9.83%，這種利益聯結形式使得農民和企業的關系更為緊密。農民以土地、技術或資金入股的情況很少，僅有8戶，占比1.11%。

表1 樣本農戶選擇的利益聯結模式

數據來源：根據福建農民創業園實地調查數據整理

數據表明，在問到與農業企業合作時，農民是否感到“利益共享、風險共擔”，回答“是”的農戶僅有58戶，占比8%。這也表明農民與企業間缺乏密切的利益聯結機制。

(四)影響農戶決策因素的計量分析

本文對于參與逐步回歸建模的自變量的選擇，則是基于數據的可得性以及對農戶與企業的合作關系可能產生影響的幾個因素：文化程度X1、年人均收入水平X2、市場價格波動狀況X3、產品銷售目標市場X4、農產品商品化率X5、企業銷售農產品規模X6共6個因素為自變量的候選變量。具體的建模及變量刪選過程在EVIEWS軟件下進行。模型初步估計的結果為：

Y=1.3033-0.1790X1-0.0286X2-0.0041X3+0.0009X4-0.0014X5-0.0132X6

(1)

R2=0.9786 Adjusted R2=0.9766 F=480.3152

隨后，進行統計檢驗。擬合優度的檢驗：R2=0.9786，修正的可決系數為Adjusted R2=0.9766，這說明模型對樣本的擬合很好。F=480.3152>Fα(6，63)=2.246，說明回歸方程顯著。

接著對多重共線性進行檢測。方程的R2很高，說明方程整體上是合理的，能很好地擬合數據。利用EVIEWS進行方差膨脹因子檢驗，得到如下結果：

表2 多重共線性診斷結果

表2顯示，各變量方差膨脹因子均小于10，說明變量間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因此，文化程度X1、年人均收入水平X2、市場價格波動狀況X3、產品銷售目標市場X4、農產品商品化率X5、企業銷售農產品規模X6共6個因素均保留，以便進行下一步的具體分析。

多項邏輯回歸分析主要應用于因變量，且具有多種可能或多個取值水平的情況。多項邏輯回歸模型最終以事件發生概率的形式提供結果，據此來判斷事件相對于參照事件的發生概率。

多項Logistic回歸模型中通常假定因變量Y具有m個取值水平，即Y=(Y1，Y2，…，Ym)Y=y1、y2、…ymY=y1、y2、…ym，自變量X=(X1，X2，…，Xn)X=x1、x2、…xnX=x1、x2、…xn，P為模型的響應概率，因變量取第i個水平時，相應地，多項Logistic回歸模型如下：

(2)

公式(2)中，pipipi為事件yiyiyi發生的概率(1im)1im1im，pmpmpm為參照事件ymymym發生的概率，且p1+p2+…+pm=1p1+p2+…+pm=1p1+p2+…+pm=1。

本文將農戶決策設為因變量Y, 采用邏輯回歸分析的方法，測度文化程度X1、年人均收入水平X2、市場價格波動狀況X3、產品銷售目標市場X4、農產品商品化率X5、企業銷售農產品規模X6這6個解釋變量對農戶決策的具體影響。

首先建立模型公式(3)，具體回歸結果如表3所示：

Y=C0+C1X1+C2X2+C3X3+C4X4+C5X5+C6X6+ε

(3)

其中ε代表誤差項。

表3 邏輯回歸模型結果分析

其具體的回歸方程形式經過一定數學變形處理，得到公式如下：

(4)

從表3顯示，解釋變量文化程度X1、年人均收入水平X2、市場價格波動狀況X3、產品銷售目標市場X4、農產品商品化率X5、企業銷售農產品規模X6都對農戶做出決策產生了顯著性的影響。其中文化程度、年人均收入水平、產品銷售目標市場、農產品商品化率和企業銷售農產品規模的影響作用是正向的，市場價格波動狀態的影響作用是負向的。從OR值結果來看，OR值大小代表解釋變量對于因變量的影響大小。也就是說，文化程度越高、年人均收入水平越高、目標市場越大、農產品商品化率越高、企業銷售農產品規模越大，農戶越會傾向于與企業關系密切的利益聯結機制；市場狀況越不穩定，農戶越會傾向于與企業關系松散的利益聯結機制。在解釋變量中，農產品商品化率對于農戶決策的影響最大，其次是文化程度的作用。

二 結論與建議

目前，現代農業園區中的企業與農戶間利益聯結方式還較為松散，較難實現企業與農戶間“利益共享、風險共擔”。農民是現代農業園區最主要的利益相關者，建立現代農業園區的最終目的是廣大農民受益，然而由于農民往往處于較為弱勢的地位，因而他們的權益容易遭到侵害[5]。加強現代農業園區的利益聯結，就是要切實保護農民的權益，其中包括保護農民土地權益、保護農民發展權益以及確保農民享受創業園發展的成果。

(一)保護農民土地權益

土地一直以來都是農民依靠的根本，對于農民有著異乎尋常的意義。保護農民土地權益的首要原則就是堅持自愿的原則[6]。農民有權決定自己土地使用的方式，企業可以通過平等溝通交流的方式，鼓勵農民加入現代農業園區的項目，享受科技、信息為農業帶來的活力，但最終還是必須由農民自主決定是否參與企業生產以及決定土地的使用方式。

其次，保護農民土地權益必須確保農民土地轉讓受益或土地入股受益。如果農民向企業轉讓自有土地獲取利益，就必須保證農民及時獲得土地流轉的收益；如果農民以自有土地入股企業，必須在協議中明確農民獲得公司分紅的方式。

再次，保護農民土地權益還必須確保農民土地保值增值，避免農民財產不斷縮水，失去賴以生存的資本。

(二)保護農民發展權益

保護農民發展的權益首先就是保護農民受教育培訓的權益。農民是現代農業園區的主要參加者，農民教育水平的高低與他們對新技術、新知識、新生產模式的接受度密切相關。調查表明，在福建農民創業園中，文化程度在初中以下的占了大多數。雖然這個數據與以往相比已經有了很大的改善，但隨著科技日新月異的高速發展，知識信息的快速更新，對農民的文化素質有了更高的要求。研究表明，通過提升農戶文化水平可以有效促使農戶選擇與企業更緊密的利益連接方式，從而實現農戶與企業間的利益共享、分險共擔。培養新型職業農民是現代農業園區建設的重要內容，需整合各方培訓資源，多渠道籌集培訓資金，建立健全的培訓制度[7]。重視農村教育，不僅僅是傳授農民與生產直接相關的知識技能，也包括了擴大農民的思路和眼界，接受新觀點和新知識[8]。比如，在互聯網時代的今天，掌握了網上商務貿易的基本技能，就可以為銷售打開新的局面，比如能將民俗文化、農耕文化融入傳統的鄉村休閑旅游中去，能擺脫“農家樂”的活動項目同質化，使生產經營不流于俗，打造出自身特色。

除了加強農村基礎教育以外，對園區農民的培訓更為切實直觀。管轄現代農業園區的各級政府與園區的企業應該有計劃地對園區農民提供培訓，如開展專題講座、提供專業咨詢等，提高園區農民生產的專業技能。

同時，鼓勵和吸引高學歷高層次的人才回鄉創業，創造正面的社會輿論導向，也是提升當地農民文化水平、眼界的重要途徑[9]。

保護農民發展的權益還包括支持農民成為產業工人，在農村經濟發展轉型時期給予他們更多的指導和關注，優先安排他們的工作，以及為他們考慮醫療保障、養老等問題。除此以外，國家還應出臺政策保護農民發展的權益，讓農民成為現代農民，體會現代化生產、設施農業給農村帶來的革新。

(三)保障農民共享創業園效益

為使農民更好地共享現代農業園區的效益，就應加強農民與企業之間的關系，讓農民選擇與企業聯系更為密切的利益聯結方式，讓企業的發展能帶動農民增產增收[10]。另外，提升農產品商品化率、提高農戶文化水平、提升競爭力擴大市場、提高農戶收入水平、擴大農戶通過企業銷售農產品的規模以及穩定市場，都可以促使農民選擇與企業更為密切的利益聯結方式。

除此以外，現代農業園區中的企業還應該在每年的利潤中預留一定比例用于支持當地村莊的建設，從而確保每個農民都能享受到園區產生的效益，因此更加支持現代農業園區項目的發展[11]。

政府牽頭簽訂協議，從參與園區建設的企業每年利潤中拿出一定比例，或者政府在企業納稅額中退還一定比例，用于回饋社區建設。這筆款項專款專用，用于發展村鎮教育事業、醫療、文化、體育或是養老事業，著力改善村鎮面貌，增進農民福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