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瑋
這天早晨,牛家灣的牛大壯正在院子里拾掇農具,突然闖進個陌生漢子,黑紅的臉膛,一雙大眼炯炯有神。那人一進門,就掏出煙來敬,并說道:“大哥,我是東莊的魏傳峰,今天來找你,是想跟你商量個事。莊東頭你不是有3畝地嘛,我想轉包你的地,每畝800元的價格,不知你愿不愿意?”
牛大壯一聽,這個價格完全可以接受。因為他那3畝地也不是什么好地,每年只種一季玉米,除去種子農藥化肥,不算人工也就賺四五百元錢,若算上人工,基本也就沒賺睡眠工錢。按說,別人轉包的條件也可以了,但牛大壯卻想,不能這么便宜就把地轉包出去……

想到這,牛大壯就搖頭拒絕道:“不行,我這地不承包,我還打算在地里種樹哩,800快錢,太少了。”魏傳峰聽此一說,立刻回道:“你種樹,恐怕不妥吧。你的樹長起來,周圍的地里還怎么種莊稼,鄉親們們能同意?”牛大壯說:“這我就不管了,我的地我愿種啥就種啥!”
來人見牛大壯不肯同意,就又妥協說:“這樣吧牛大哥,如果你同意轉包,我在原有的價格上,每畝地再給你加400,不過你不要聲張,這條件只對你一人。”
牛大壯一聽,嘿,有戲,不行,自己還不能答應。他裝出毫不妥協的樣子搖搖頭說:“不行,你這價還太低,我不會轉包給你。”說到這里,他又忍不住問道:“我想問問,你包這地打算干什么?”魏傳峰想了想,然后說:“我要種桑樹。”“種桑樹?”牛大壯吃驚地喊道,“這也能發財?”魏傳峰點點頭。隨即,又追問道:“怎么樣,愿意把地轉包給我嗎?村東頭那片地,就只剩下你的了,你的地插在中間,不包給我……”還不等魏傳峰說完,牛大壯已開始搖起頭來,魏傳峰只好失望地走了。
第二天,牛大壯到村東地里去,發現魏傳峰幾個人正在自己地周圍轉悠,見到牛大壯,魏傳峰隨即過來,又問道:“牛大哥,怎么樣,愿不愿意把地包給我?”牛大壯笑笑,不緊不慢地說:“這樣吧,你要包我的地也行,別給我現成的價格,你在我地上的收成,按四六開,我六你四,怎么樣?”魏傳峰搖搖頭:“這條件我無法答應。”
牛大壯見魏傳峰如此,又心生一計道:“要不,我在你這里入個股咋樣?入了股,我的地你咋使都行。”魏傳峰一愣,隨即又張口說道:“這個,我還沒有考慮,只能以后再說……”牛大壯見魏傳峰如此再三拒絕,只好恨恨地離去。
在回去的路上,牛大壯碰見了街鄰王二,問:“村東你的地轉包出去了嗎?”王二點點頭:“轉包出去了,這地我正不想種了,要到省城去打工,想不到有這好事找上門來,什么都不干,還有800元的收成。”牛大壯把嘴一撇:“你知道嗎,他們要在地里種桑樹賣桑果,他們賺得更多,這個價格還是太低……”王二笑道:“你不讓人家賺點,人家能來咱這里轉包地?行了,別貪得無厭。”
牛大壯想聯合村民起來抵制這件事,但他找了幾戶,都覺得這價格可以接受,誰也不愿意和牛大壯一起站出來反對這事。眼看著地鄰們一個個都簽了轉包合同,牛大壯心里著急,不由得想起了壞主意。他把村東那片地的路給刨了。原來,這片地的路就夾在牛大壯那3畝地的中間,牛大壯的地在最東頭,要進這塊地,必須走他這條路。
魏傳峰的車輛進不了地,魏傳峰便趕過來交涉說:“這路好好的,咋刨了呢?”牛大壯故意拉著慢腔說:“這路在我地里,我愿咋樣就咋樣,別人管得著嗎?”其實,這條路別看在中間,當初量地時,根本就是專門留出來專門用來通行的。魏傳峰知道這是牛大壯在找茬,氣得鐵青著臉走了。
不久,一條新路就熱火朝天地修起來。看著一天天延長的路,牛大壯的心里卻有些失落。
玉米苗長到腳踝高的時候,天旱得要命。眼看著玉米苗就要旱死了,牛大壯只好放水去澆地。誰知,他到機井里去放水,卻被告知,機井已被魏傳峰一塊包了過去,現在正在澆桑園。牛大壯要求自己先澆玉米苗,想不到澆地的人竟說,自己做不了主,這事必須問老板。牛大壯不想低頭求魏傳峰,只好失望地轉回家去。不想,等他吃完飯再次回到地里時,卻發現那幾畝玉米苗已經澆好了。他過去一問,澆桑樹苗的工人說,是老板魏傳峰下令讓澆的地。這真是大大出乎牛大壯的預料。
斷路的事沒有妨礙到魏傳峰,牛大壯又開始尋思起下一步的計策來。嘿,還別說,經過幾天的苦思冥想,他還真想出了整治魏傳峰的對策來。
這天中午,他找到了本家的兄弟牛奎,見面就說:“牛奎兄弟,你可要給我出氣喲!”牛奎詫異道:“大壯哥,這是怎么了,咋向我叫起屈來了,遇到了什么難事呀?”牛大壯給他說起了魏傳峰不肯高價包他地,不肯讓他入股的事。末了,發狠道:“他一個外來戶,這點面子都不給,也太摳了。不行,咱得整治整治他!”
牛奎為難道:“我只是個平頭老百姓,你叫我整治他,不是給我出難題嗎?”牛大壯嘿嘿一笑道:“這對你來說,并不是什么難事。你不是電工嗎,他魏傳峰包了村里的機井,但沒包變壓室呀,你在電上做做手腳,讓他澆不成地,給他點顏色看看。”
牛奎一聽這話,不吱聲了。牛大壯順勢說道:“你放心牛奎兄弟,這事做成了,我不會虧待你的。你不要有什么顧慮,俗話說,強龍難壓地頭蛇……”牛大壯看看牛奎還在猶豫,就站起來說道:“走,牛奎兄弟,咱兄弟倆去喝一杯,今天我請客!”
幾天后,魏傳峰正在澆地的時候,變壓室里突然跳閘了。魏傳峰只好派人去找電工牛奎,偏偏牛奎不在家。等找到牛奎的時候,大半天時間已經過去了。接下來,三天兩頭地出現這種情況,魏傳峰不由得暗暗想道,這是有人在給他下絆子,整治他這個外來戶。想到這里,他不由倒吸了口涼氣。
這天,牛大壯正約著牛奎在酒館里喝酒呢,就見村主任老林陰沉著一張臉走進了酒館,后面跟著魏傳峰。老林見面就說:“牛奎,怎么回事,變壓室里三天兩頭地跳閘,你這當電工的是怎么管理的?這樣下去,叫人家魏傳峰還咋澆地?”牛奎囁嚅道:“我……也正在找原因……”老林直言不諱道:“我看呀,這原因不難找,變壓室以前不跳閘,魏傳峰包了地,就開始跳閘了,是不是想給人家找麻煩?我可告訴你,這魏老板可是咱村兩委招商引資來的,你們可不要給我惹麻煩!”
說完,老林又特意看著牛大壯,說道:“還有你大壯,不想種地呢,就把地轉包出去,別想三想四的亂提條件,人家村民咋辦咱咋辦,你不吃虧。”牛大壯尷尬地說道:“我……”老林毫不客氣地說道:“你什么?你的事我早已聽說了,你心里的小九九我也知道,別當那個刺頭!自己愿意種地,就好好種,不愿種地就轉包出來,別在背后使絆子……”一席話,說得牛大壯臉紅到了脖子。
老林和魏傳峰走了,牛奎為難道:“看看,大壯哥,不是我不幫你忙……”牛大壯只好嘆口氣道:“我知道……”
幾年后,魏傳峰的桑園終于長了起來,綠油油的一片,還結了大片大片的桑葚,吸引了大批城里人來桑園采摘桑葚。想不到,那些黑油油紅彤彤的桑果,竟被賣到了四五十元一斤。到此牛大壯終于明白了魏傳峰種桑葚的目的,他不得不承認,魏傳峰搞的生態旅游,實在是高明,當初他要是入了股,肯定也發了,只可惜這個魏傳峰沒有答應。
他初步算了算,魏傳峰承包的那片地,收入竟達七八十萬元。更令牛大壯想不到的是,這個時候,魏傳峰發了財,也沒獨吞,他拿出部分錢來,又發給每個承包戶500元的紅包。并且還說,以后把生態園搞好了,還會拿出更多的錢反饋給承包戶。
牛大壯羨慕得要死,他想把地再轉包給魏傳峰,又拉不下臉來。就在這時候,機會來了。牛大壯家的狗,差點咬了魏傳峰,牛大壯去向魏傳峰賠不是,借機問道:“大兄弟,不知你還要不要地?”魏傳峰笑瞇瞇地望著他:“怎么,想通了,你的地要轉包?”牛大壯點點頭:“唉,當初光想著種樹發財了,結果……”
魏傳峰皺眉道:“不過,你地里現在再種桑樹也趕不上趟了……”“怎么,你不想要了?”牛大壯緊張地問。魏傳峰笑道:“要是要,不過種桑樹顯然不行了。這樣吧,你地里種早熟的甜玉米……”牛大壯一聽,立刻說:“那價格……”魏傳峰“撲哧”一聲笑起來:“你放心,條件還是咱原先談好的,我比別人每畝多給你400元。讓你種早熟的甜玉米,是因為那些城里來旅游的人,誰不愿意臨走捎點甜玉米回去?”
說到這里,魏傳峰盯著牛大壯又問:“下一步,我準備成立生態園股份有限公司,進一步擴大規模,并想吸納一些農戶加入。你不是一開始就想入股嗎,嗯,你這個倡議不錯,現在條件成熟,我已經考慮好了,我富了,也不能自己吃獨食是吧,叫大伙都入股,既可以進一步融資把生態園做大,又可以讓大伙分紅共同富裕……”
說到這里,魏傳峰看看牛大壯,又補充說道:“還有,我的生態園現在正缺人手,不知你愿不愿來?我可是按月發工資的喲!”
牛大壯原本想在農閑時候,到外地去打工,但因為舍不得離家,還沒成行。如今,見有在家門口就能掙錢的門路,自然高興得不得了,他興奮地連連說:“你說的這些,我都贊成,這樣的好事,我怎么會不參與呢。”
第二天,牛大壯早早地去了自己的地。他對魏傳峰說:“還是走原先我地里那條路吧,那條路順當,你修的那條路歪斜了不說,還繞遠了不少。”魏傳峰笑著說:“就是嘛,我修那條路,實在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呀。”一席話,說得牛大壯又不好意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