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村長不稱職

何國富

清水村的村民沒想到村主任王為民會被停職檢查，可村民們更沒想到的是，舉報他的竟然是村里的3名低保戶大牛、老馬和老耿。本來，王為民想盡辦法幫他們辦了低保，可他們為什么不感謝他反而恩將仇報呢？村民們百思不得其解。

這天，縣調查組來到了老耿家，向他了解王為民的情況。工作人員敲開老耿家門時，老耿躺在床上酒還沒醒呢。他一見這么多人找他，頓時嚇得手足無措了，酒一下子醒了。他知道這些人是干什么來的，可王為民是個好干部，這么多年他為了村民放棄了外出打工的好機會，和他同齡的人都外出打工，有的做了老板，有的在外面買了房，都過上了自已夢想的生活。可他這些年，心里裝的都是村民，腦子里想的都是大家。村民們都富裕了，可他自已還住在父親留給他的老房子里。這樣的好干部說他有問題，打死他也不信。

就在昨天晚上，大牛和老馬破天荒地找他吃酒，3杯酒過后，大牛和老馬端起酒杯一邊敬老耿酒一邊說：“耿叔，王為民馬上就要倒臺了，真讓人高興。”老耿一邊喝酒一邊惋惜道：“為民人還不錯的，一心為民，要不是他，我還吃不上國家的低保呢！不知道該不該這樣整他。”二人一聽，心中不悅，恨聲道：“耿叔，你怎么幫仇人說話呢？他王為民在村里唯我獨尊，一手遮天，什么事都是他說了算，從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這次被停職檢查，活該，大快人心。”

老耿放下杯子嘆了口氣道：“不管怎么說，王為民帶著大伙，幫咱村脫了貧，致了富，大家有目共睹。要說不讓他當村主任，還真是可惜了。”二人聽了，不高興道：“老耿叔，您咋還替他說話呢？您忘了當初您這低保是怎么辦下的了？”

聽了這話，老耿頓時啞口無語了。當初自已為了這份低保，可費了不少周折。在村里，他是全村最窮的人，自己又無兒無女，老光棍一條，是最該拿低保的人，可不知為什么鄉里村里就是辦不下來。后來，他聽人說，村里早就報到鄉里了，不是上面不批，而是被別人冒名頂替了。老耿一聽，肺都氣炸了，便找到王為民理論。可讓老耿萬萬沒想到的是，王為民一聽，輕描淡寫地說：“老耿叔，這事我也有所耳聞，是有這么一回事，據說，冒領你的人上面有人。我也正在查這事，可人家官大一級壓死人呀，我們也不能輕舉妄動呀，等下次有機會我再幫您報上去。”老耿一聽，不干了，氣急敗壞地吼道：“王為民，敢情這事你早就知道了，說不定就是你從中做了手腳。你不就是怕丟了村主任，不敢得罪他們，就欺負我一個老百姓，你要不把我低保辦給我，我天天來你家鬧。”

王為民見老耿胡攪蠻纏的樣子，又是生氣又是可憐，說了一大堆的好話，才把他勸回家。不料，他第二天又去王為民家鬧了起來，弄得滿村風雨，村民們議論紛紛，說什么的都有。王為民哭笑不得，當著村民的面向老耿保證，一定把他的低保辦給他。這才平了老耿心中的怒火，在眾人勸說之下，罵罵咧咧地回家了。

半月后，王為民拿著老耿的低保證找到了他。老耿一見王為民真把這事給辦了，他倒難為情了，不好意思地說：“為民，叔就這驢脾氣，你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要怪叔呀。”

王為民笑了笑說：“叔，您什么人我還不清楚嗎？刀子嘴，豆腐心。我根本沒放在心里。”說完，他把老耿的低保費遞給他。老耿手里拿著低保費，心里像喝了蜜似的連連說：“謝謝，謝謝！”接著，王為民猶豫道：“老耿叔，您歲數這么大了，走路都不方便，我看您的低保證就放在我這兒，到時我到鄉里辦事順便把錢給您帶回來，省得您來回跑了，您看行嗎？”老耿一聽，高興地說：“行，這事就麻煩你了。”就這樣，老耿這才吃上國家的低保。可他表面上感謝王為民，心里卻一直不痛快，他一直以為是王為民從中作梗，才讓他一年多沒能拿到低保。所以，這次在大牛和老馬的慫恿下，才和大牛、老馬一起舉報了王為民。

如今，他看到王為民真的被停職檢查了，他又良心不安，覺得自己對不起王為民，畢竟人家還是把他的低保給辦了，他卻背后捅了王為民一刀。俗話說，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當村民們得知是他們舉報了王為民，頓時罵聲一片，弄得他像過街的老鼠人人喊打。這幾天，他一直躲在家里不敢出門。正當他在家悶得難受時，大牛和老馬帶著酒菜特地來找他喝酒。酒桌上，大牛和老馬又提起這件不開心的事，老耿的心里老大不痛快，于是，他放下酒杯，嘆了口氣說：“大牛、老馬，上次我聽了你們的話，舉報了王為民，我就良心不安了，以后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我可不干了。”大牛和老馬一聽，臉頓時變了。大牛氣呼呼地說：“耿叔，你怎么變臉比翻書還快，眼看我們大功告成，你卻要反悔，當初王為民壓下你的低保名額，是誰信誓旦旦要報仇的，我們倆幫你報仇了，你卻熊了。”

老耿一臉委屈地說：“當初，我說的是氣話，沒想到，你們當真了。”老馬猛地吞下一杯酒，氣呼呼地說：“老耿叔，開弓沒有回頭箭，現在你想打退堂鼓，晚了。實話告訴你吧，當初是我把你的名額給頂了的。”

老耿一聽，臉上的肌肉猛抽了幾下，臉色鐵青地問：“你們為什么這么做？”老馬得意地說：“因為王為民收了我的好處費，他不得不這樣做。”老耿一聽搖頭道：“不可能，王為民不是那種人。”這時，大牛皮笑肉不笑道：“老耿叔，你不要把王為民看得那么清高，那都是裝給你們看的。他不但收了老馬的錢物，還做了更見不得人的事。”老耿半信半疑道：“什么事？”大牛得意地說：“你知道我低保怎么拿到的嗎？”老耿吃驚地搖搖頭。大牛喝了一口酒自豪地說：“因為我找了縣里的黃副縣長，也就是我的舅舅，他一個電話，王為民他敢不給我辦。”老耿“哦”的一聲道：“我說你小子有房有車，怎么也能吃國家低保呢。原來你上面有人。”可老耿越聽越糊涂了，不解道：“這王為民就算像你們說的那樣，可他已經給我們辦了低保了，你們為何還要整他呢？”大牛和老馬罵罵咧咧道：“誰叫他不知好歹，竟然得罪我們。如果我們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他不知道馬王爺有三只眼。”

老耿這回總算聽明白了，原來自已是被大牛和老馬給利用了。想到這里，老耿喝了一杯酒氣呼呼地說道：“大牛，老馬，我己經幫你們舉報了王為民，剩下的事我就不參與了，沒良心的事我可干不出來。”大牛和老馬一聽，頓時翻臉道：“老耿叔，這就是你不對了，咱3人現在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誰也跑不了。現在想反悔，遲了。”老耿自知理虧，見大牛和老馬像兇神一樣，嚇得他渾身一哆嗦，語無倫次地問：“你……你們還要我干什么？”大牛一見老耿怕成這樣，忙緩了緩口氣說：“過幾天，縣檢查組肯定找你了解情況，你必須照我們說的去做，說王為民收了老馬的錢，利用自已的權利，私自把你的低保名額調了包，讓給了老馬，他這是貪污瀆職罪。你是受害人，你的證詞最管用，到時侯你就一口咬定王為民貪污受賄，得了好處，才把你的低保名額冒名頂替給了老馬。”

老耿一聽，點點頭但馬上又搖頭疑惑道：“王為民真的拿了你的錢？你們不是陷害他吧？”大牛和老馬得意道：“老耿叔，在咱村我倆是貧困戶嗎？”老耿苦笑道：“你和老馬都買了私家車了，還貧困。”老馬帶著醉意，語無倫次地說：“這……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我們根本不是貧困戶，如果王為民不收了好處費，我們怎么能拿到低保。”老耿一聽無言以對，因為這事他也搞不清了，不知大牛他們說的是真是假。可他還是猶猶豫豫下不了這狠心。大牛一見老耿這樣，氣得暴跳如雷，惡狠狠地說：“老耿叔，我把你當作前輩，才和你商量的，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這事答應便罷，如果你不答應，可別怪我翻臉不認人了。連王為民我都能把他趕下臺，何況你這小小的低保，我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叫你拿不成。”老耿一聽這話，頓時傻眼了。自已好不容易才拿到這份低保，他可不想輕易放棄。于是，他無可奈何地說：“不是叔不想幫你們，叔心里也有苦衷的，你們不知道，我的低保證還在王為民手里呢，我就怕王為民知道事情的真相后，故意刁難我，不還我的低保證。我可咋辦？”大牛和老馬拍著胸脯道：“老耿叔，這事你不用怕，只要你照我們說的去做，到時王為民也不是村主任了。你還怕他？這事包在我們身上，保證幫你要回低保證。”老耿在大牛和老馬連嚇帶哄下，最終向大牛和老馬妥協了。

縣檢查組拿到了老耿的證詞后，王為民很快就被免了職。

3個月后的一天，老耿一看又要到拿低保的時候了，他急忙打電話給大牛和老馬，要他們幫自己去王為民家要低保證。大牛和老馬要老耿先去，他們隨后就到。

當老耿來到王為民家時，王為民正在吃早飯。王為民一見老耿，熱情地說：“耿叔吃飯了沒有，如果沒吃，過來一起吃早飯。”老耿一見王為民還像以前那樣待他，并沒有生他的氣，這讓他無地自容，臉頓時紅到脖子根，吞吞吐吐道：“為民，過幾天就要領低保費了，現在你已經不是村主任了，我也不好意思再麻煩你幫我拿低保，所以，叔想把低保證拿回去，自己去領。”王為民一聽不由得一愣，想了想說：“老耿叔對不起，這些天我光顧著安排村里的事，心想在自已離職之前盡量給村里多辦點實事，可我還是百密一疏，竟然把您這事給忘了。要不您這低保證還先放在我這里，您的低保費，我到時給您送過去好嗎？”老耿一聽慌了，急忙擺手道：“為民，你現在己經不是村主任了，怎好再麻煩你呢，你還是把它還給我吧。”王為民一見老耿誤會自已在故意刁難他，剛要向他解釋，這時大牛和老馬風風火火地趕了過來。他們一見王為民不肯把低保證還給老耿。兩人像瘋狗一樣撲了上來，惡狠狠地說：“王為民，你現在已經不是村主任了，別還拿著村主任的架子壓人，你憑什么扣著老耿叔的低保證不還？”王為民為了不把事情鬧大，忙向他們解釋道：“大牛、老馬，我不是不給老耿叔，只是還有一點事要辦一下，辦好了，我會親自上門送給老耿叔。”大牛和老馬一聽，冷笑道：“王為民，別裝了，你不就想報復老耿叔舉報了你，才推三阻四地為難他嗎？今天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要不別怪我們無情。”說完就要上前動手。王為民一見他們無理取鬧。只好嘆了口氣道：“既然你們這么說，我就把低保證還給老耿叔就是了。”說完，他從屋里取出低保證還給了老耿。大牛和老馬一見王為民乖乖地把證還給了老耿，兩個人冷笑道：“算你識相，要不今天叫你吃不了兜著走。”說完帶著老耿趾高氣揚地走了。

第二天，老耿帶著自己的低保證，高高興興地來到鄉民政辦公室，只見工作臺上一位年青的姑娘正在發放低保費。老耿走上前，笑容滿面地把低保證遞了進去，不料年青姑娘看了一下老耿的低保證，把臉一沉說：“大爺，您這低保證是假的。”老耿一聽笑了說：“怎么可能，我已經拿了兩三年的低保了。”老耿自信滿滿地說。

年青姑娘一聽老耿的話，打開低保證看了看笑著說：“您就是清水村的五保戶老耿叔？”老耿點頭道：“是呀。”沒想到，年青姑娘一聽，十分肯定地說：“那就錯不了，這證就是假的。”老耿一頭霧水，納悶道：“這怎么可能呢？”只見年青姑娘朝里面喊道：“王主任，老耿叔來了。”老耿一聽臉一下子變了，他做夢也沒想到王為民會在這里，這時，他一下子明白了自已的低保證為什么是假的了，一定是他昨天調了包，給了一本假的低保證。想到這里，他怒火中燒。

這時，王為民從里屋走了出來，笑容滿面地來到老耿面前，剛要和他說話，老耿一見王為民，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沖上前大罵道：“王為民，你這小人，還我的低保證……”屋里的人被老耿突如其來的舉動嚇蒙了，不知發生了什么事。年青姑娘一見老耿這樣，嚇了一跳，急忙拉開老耿生氣道：“大爺，您誤會了，您知道您的低保證為什么是假的嗎？其實，您的低保根本沒有辦下來，是人家王主任看您是村里的特困戶，又是五保老人，一個人無依無靠，他就自己掏腰包，以低保的名義幫扶你。為了不讓你產生懷疑，他才出此下策，找人幫忙，給你辦了個假證。為了能讓你真正拿到國家的低保，他又冒著被撤職的危險，查清了大牛和老馬他們弄虛作假。冒領國家低保的事，因此也遭到了他們瘋狂的報復。要不是大牛的舅舅因貪污受賄被省紀委雙規，供出所有的犯罪事實，洗清了王主任的不白之冤，王主任就真的被撤職了。”

老耿聽了年青姑娘的話，他的臉一下子紅到脖子根，當他聽說王為民自己拿錢無私地幫助他時，他再也忍不住了，淚水奪眶而出。只見他“撲通”一聲跪在王為民面前，悔恨地抽著自己的嘴巴道：“為民，叔對不起你呀！叔不是人，你像親人一樣待我，我卻和大牛他們去舉報你，還害得你差點丟了官……”屋里人聽了老耿的所做所為，紛紛投來蔑視的目光。王為民一見老耿這樣，急忙把他攙扶起來，安慰道：“老耿叔，事情都過去了，就不要再提了。再說，能讓真正特困戶吃上國家的低保，我就是被撤了職，也值。”大伙一聽，不約而同地鼓掌叫好。王為民感動地向大家揮手致謝，隨后，他從口袋里拿出一本嶄新的低保證來，高興地說：“叔，這是你真正的低保證，我已經替你辦好了。”

老耿拿著自己的低保證，感動地流下了幸福的淚水。屋里再次響起雷鳴般的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