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倆和一群狗

韓義征

1

我們的小區是環境優美、人口密度低的高檔住宅小區。灰白相間的小板樓，樸素大氣，優雅清新；內部環形路出行順暢，停車方便；中軸休閑、綠化區域，廊橋流水，池塘垂柳，竹林鮮花，四季常青，三季不斷花，是大家茶余飯后散步納涼的好去處。

最近，由于一群流浪狗的入駐，打破了這里的清幽和安寧。這群狗“盤踞”在池塘邊的竹林里，儼然劃居了“領土”，一旦有遛彎的居民闖入它們的領地，先是一陣狂吠，緊接著就擺出“圍殲”的陣勢；更有甚者是半夜驚魂，小區稍有動靜，狗群的狂吠聲吵醒睡夢中的人們，而且最可怕的就是它們“恪盡職守”，整夜的狂吠會折磨得人們徹夜難眠，因此早晨走出家門的上班族們，個個面帶困倦。

2

“你昨天踢得那腳球可真不錯，從邊線一下就進了。”

“沒有，沒有，明明是你那個頭球頂得好。”

正當我與哥哥一邊熱議昨天的比賽，并經過這片竹林之時，卻沒有想到竹林里當真蹦出一條土黃色的小狗，沖著我們狂吠，“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我小時候被狗咬過，俗話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本能地躲到哥哥身后。

哥哥佯裝拿起一塊石子，假裝要砸它，沒想到不但沒有把它嚇走，反而使它更加憤怒，竹林中一下子又竄出來好幾條狗。勇敢的哥哥舉起手中的足球打過去，結果不說也知道——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呀！趁著足球轉移了狗群的注意力，我和哥哥落荒而逃。

我們跑到自家樓下，坐在臺階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這群狗當真兇巴巴的。怎么辦？

“哥。咱們的足球怎么拿回來？那可是老媽剛給咱們買的呀！”

“報警，就說打劫了。”

“打劫？被一群狗打劫了？警察叔叔能來嗎？”

“這樣，咱們回去偵查一下，足球又不是肉球，狗應該不會吃，瞅機會咱們再搶回來呢？”

“哥，我腿肚子轉筋，兩條腿不聽使喚，你還是自己去吧，省得我連累你。”

“不像話，咱們可是軍人的后代，讓一群狗嚇尿了，咱老爸、叔叔、舅舅還不氣得半身不遂了？你給我站起來，跟我走……”

3

被哥哥拖著，我們來到竹林前的一片草叢，嘴里還在不停地嘟囔：“干嘛非要拉我來嘛……唔……”我的嘴被哥哥一把捂住，“噓……”我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竹林，臉上的汗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顯出一副驚恐的樣子。順著他的目光向前望去，頓時感覺到脊背一陣冰涼——我們可憐的足球，竟成了群狗們的玩具。

你看那群狗，對著我們的足球又是抓，又是咬，還帶抱，我們新買的足球，就此多了幾道“傷疤”。這時，一個遛狗人從它們身邊經過，那只家犬，竟然也大搖大擺地加入了群狗玩球的行列……遛狗人想要拽住它，卻遭到了狗們的“群起而攻之”。

哥哥再也忍不住了，大叫一聲，竄出草叢，不光把狗嚇了一跳，更把人嚇了一跳。那人以為遇上了瘋子，溜得比兔子還要快。只剩下哥哥一個人與狗群展開足球搶奪戰。我早就被狗的叫聲嚇得魂飛魄散，站在那里動都不敢動一下，生怕狗群把我給撕了。

一會兒，哥哥卻是好漢難敵眾犬，只好落敗而逃。

4

回到家。我與哥哥合計。

“哥，還好咱倆跑得快，不然，今天我們就‘光榮了。下回別走竹林了，雖說繞點遠，但也安全。你忘了上回他們咬的小孩了？”

哥哥憤憤地咬著牙齒，“不行！這群狗來咱們小區有段時間了，誰沒有給過他們吃的？現在呢，攪得咱們小區成什么樣了？咱們把他們趕跑了，為民除害！”

于是，我們抱出以前從河邊撿來的一兜子石頭。就這么辦，我們兄弟倆相視一笑，就向青青的竹林跑去。

我小聲地跟哥哥說：“要不算了，咱們去貼個告示，提醒路人注意點就行。不就是幾條狗嗎？以后咱們多些投放狗糧，爭取和平相處不就行了！”

“不行！”哥哥的態度十分堅決，“這群狗已經在咱們小區囂張跋扈這久，不給它點厲害的還真當我們是病貓！”

“可是……”我還在猶豫。

“可是什么呀——”哥哥的臉漲得通紅，“我可是練過武術的，會讓你受傷嗎？再說了，兵法有云：遇強智取，遇弱活擒。咱們要動腦，問題總能解決的。”

“對，分化瓦解，各個擊破。咱們帶一包火腿腸，帶一包石頭。先用火腿腸引它們出小區，然后用石頭驅逐追趕，最后在它們回來的路上埋伏，見到一條打一條，讓野狗門死心，再不敢回來。”

“聰明，不枉你是我弟！”說完，哥哥用力地拍拍我的肩膀，“走，回家吃飯，不然老媽該著急了。”

5

一晃就下午了。我們準備好幾包火腿腸，希望把狗群引得遠一些，再遠一些。外加大小幾兜子石子，還找了兩根長長的竹竿。

我們胸有成竹地走向竹林，一步一步逼近……在哥哥的指示下，我先扔出一塊“探路石”，緊接著，十幾條狗從林子里一齊竄出來，把我們死死圍住。

“背靠背！”哥哥見勢大喊。

我們兩個就背貼著背，朝著把我們圍住的狗群，不住砸石子……一個人擋住了四面，兩個人護住了八方。狗們果然不一般，敏捷地避開我們的石頭，慢慢逼近我們，把我們圍困在一個干涸的小水塘里，他們站在岸上，瞇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揚，居高臨下地盯著我們，就好像狼群盯著兩只待宰的羔羊……慢慢地，一步一步縮小著包圍圈。

“哥哥，我們跑吧！”我歇斯底里地大喊。

“不許跑！快扔火腿腸。”

我掏出火腿腸，來不及打開包裝，整包的就丟出去了。

這招好使，只見狗群一下子包圍了那包火腿腸，其中一條領頭的大黑狗幾下就撕開了那包火腿腸，狗群也一下子安靜，等著首領分配戰利品。

我和哥哥終于得救了……感謝火腿腸！

6

回到家后，哥哥心有余悸地嘀咕道：“還好，一包火腿腸救了咱倆，要不然就‘葬身狗腹了。”

我與哥哥對視，“唱紅臉不行，還是唱白臉吧——”

哥哥把手一攤：“我算是服了你了，之前讓你去把球搶回來的時候你咋沒這想法呢？”

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之前不是被嚇蒙了嗎……”

又一次準備好一大兜子火腿腸、午餐肉什么的，就向竹林走去。

沒想到，在接近竹林時，放哨的小狗沒叫，還向我們搖著尾巴。

“來！嘗嘗美味。”哥哥丟給它一根火腿腸。小家伙沒急著吃，而是友好地在我們面前撒歡兒，那樣子很是可愛。

我試探地問：“狗狗，咱們以后做朋友好嗎？”

又一個沒想到呀，小狗狗一下竄到我面前，嚇得我差點坐地上，還好我緊貼著哥哥。

小狗一蹭，毛茸茸的，一下子軟化了我對它們的敵意，軟化了我的心靈。這次我徹底繳槍投降了。

我拿出袋子里的火腿腸就向竹林丟，又是一包。

“你慢點丟，等它們都出來，一個一個喂給它們。”哥哥心疼地教導我。

群狗們見著肉都這么溫順，跟綿羊一樣。

有戲了，我高舉著一根火腿腸說道：“狗狗們聽好了，我代表小區里的人類向你們伸出和平共處的手，如果你們能夠遵守我們的規定，以后每天都會有這個！”說著，將手中的火腿腸扔了出去。那根火腿腸還未落地，就已經被瓜分干凈。

這時我哥像老大，舉著一盒午餐肉說：“下面，集體坐下，聽我們講話。”這聲音就像軍官下命令，所有的狗都像聽話的士兵一樣坐下，好神奇呀！它們真的能聽懂我們說話。

“你們以后不許再欺負小孩，他們是你們的朋友；并且，你們將作為小區里的保安，保衛小區！”

說完，哥哥把午餐肉丟給領頭的大黑狗，并說：“黑子，以后就叫你黑子，你就是保安隊長了！”

大黑狗接住午餐肉，喉嚨里發出“爾爾”的低吟，像是在說：“懂你”。

“說得好！”我接著哥哥的話題，“如果以后你們不再攻擊路人、晚上不再亂叫，今后每天都會有肉吃！”

哥哥跟我嘀咕道：“你這招，能管用嗎？今天這一頓美餐已經花光咱倆的零花錢了，以后咋辦？”

“管用，一定管用。下面的事情我有辦法。”我很有把握地說，“大興安嶺的獵戶就是這么訓狼的。”

“但——但那畢竟是故事啊！”

“這你就別管啦，等著瞧吧。”

奇跡真的出現了。當天晚上狗群沒有擾民。我們都睡了個安穩覺。

7

隨后的幾天，我和哥哥定時、定點、定量喂它們，以表誠意。每次投食，我們都會和狗狗們聊天訓話，群狗被我們訓練得服服帖帖。我們說往東，它們不往西。

漸漸地，投放食物的人多了，狗狗們也溫順了，好像把小區的人都記住了，見人就搖尾巴打招呼。但是見了外來人員，必定圍追堵截。

后來聽小區保安說，這群狗還真抓住一個進小區行竊的小偷。

指導老師：趙會勤

評語：

老成的筆調，細膩的敘述，本篇在整體結構上清晰明確、毫不混亂，邏輯感很強，是寫小說應具備的能力之一。這篇可以說是倆兄弟與狗的戰爭：從與狗陌生，到相遇產生對狗畏懼、害怕，到鼓起勇氣再與狗發生沖突，再到險中發現和平的橄欖枝，最后與狗和平相處。作品中驚喜不斷，當然最喜歡的是作品中第一次突然出現“火腿腸”，很具有藝術性。（宰清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