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媽媽想媽媽

喬凱凱

自從母親走后，我一直沉浸在無以言表的悲傷中無法自拔。我知道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也懂得“節哀順變”這個道理。但卻抑制不住地難過，到最后，“母親”兩個字就成了一個不可觸碰的傷口，一碰就生疼，一碰就忍不住流眼淚。

去幼兒園接兒子放學，看著他一路蹦蹦跳跳、無憂無慮的樣子，我又無端地紅了眼。“媽媽，老師跟我們說，現在是春天了。你看，樹都發芽了，小草也開始變綠了呢。”兒子指著路邊的草坪說。看我點了點頭，兒子又說：“老師說，春暖花開，人的心情也會變好的。對不對？媽媽。”我勉強擠出一絲笑，回應了兒子。

看到兒子的笑臉，我突然想起來，很久沒有跟他互動了。幼兒園離家不遠，每次我都步行接送兒子，在路上，我會詢問他在幼兒園的情況，他也會興致勃勃地跟我講這一天發生的有趣或者不開心的事。

我照例問了一些常問的問題，兒子都一一作答。可是，當我問到在幼兒園學了什么內容時，兒子卻支支吾吾回答不上來。見我再三追問，兒子搖搖頭說：“今天沒學新內容，還是復習以前的兒歌。”不對呀，老師發來的短信中明明說新學了一首詩歌。這孩子，難道貪玩沒聽老師講課？可即使沒學會，也不該撒謊呀！本來心情就不好，再想到這些，我忍不住發火了，厲聲對兒子說：“媽媽告訴過你多少次了，不能撒謊，撒謊不是好孩子。可是你又撒謊了，對不對？”“我……我沒有……”兒子否認道，卻不敢看我，聲音也很小。我再三追問，又氣又急，眼淚又差點不爭氣地掉下來。兒子走到我面前，拉著我的手，小聲說：“對不起媽媽，我撒謊了。今天老師教了新的詩歌，名字是《媽媽》。可是我怕媽媽想媽媽，所以不想說……”

兒子的話讓我愣住了，我一直以為他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沒想到他竟然有如此細膩的心思，想要呵護媽媽脆弱的心。我很感動，卻又感到無比的愧疚，一直以來我都沉溺在自己的情緒中，卻忽略了兒子的感受，以至于讓年幼的他承受了本不該承受的壓抑和痛苦。他都懂得“怕媽媽想媽媽”，而我卻自私、懦弱得還不如一個6歲的孩子，我抱了抱兒子，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