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陪我戰勝癌癥

王歡

我逼著爸媽改變自己

一大早，我爸從出了門就開始念叨：“我們這么大的年紀，你讓我們學那些干什么，你要是嫌我們丟人，我們明天就回去……”

這是他們第一次來銀行，我告訴他們，首先要取號。媽用手指碰了下觸摸屏上的個人業務模塊，一張便簽紙吐出來，嚇了她一跳。我又帶著他們去自助服務區，反復練習插卡、按密碼、取款、打印回單、退卡。僅僅這幾項內容，媽練習了將近半個小時。

從銀行出來時，二老的情緒都很低沉。爸突然說：“丫頭，你是不是嫌我們丟人，不想要我們了？”我沒有回頭，努力忍著，才沒有哭出來。我說：“我只是想讓你們能盡快適應這個城市的節奏而已。”

我準備給他們買部智能手機。但是爸堅決不同意，他說他不會用也不想學。我只好耐心解釋，因為我工作忙難免照顧不到，有個電話就能方便些，否則我天天惦記你們，工作就會分心。爸聽我這么說，沉默了。

一周后，他們還是沒能分出按哪里是接電話，按哪里是掛電話。當我再一次讓爸試著撥電話的時候，他把電話摔到地板上，揚言要帶著媽回老家。

那一刻，我崩潰了。我患了乳腺癌。昨天，醫生說我的癌細胞有擴散趨勢，建議我馬上做手術。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哭著對爸喊：“如果沒有苦衷，我干嘛讓你們學這些東西？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誰來照顧你們啊？”

我的話引起了媽的警覺，她問我：“你到底怎么了？”我連忙止住哭聲，說：“我只是太焦慮了。”

我再也沒辦法假裝堅強

仿佛一夜間，爸媽的態度來了個180度大轉變。

那天下班回家，我看見爸在練習按手機，媽在研究滾筒洗衣機。正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一看竟是爸打來的，他長舒了一口氣，說：“我終于學會了。”那一刻我心酸得想哭。

手術定在下個周一。我故作輕松地告訴他們，我要去出趟長差。

晚飯，媽用高壓鍋蒸了雞。飯桌上，她神秘兮兮地拿出取款憑條說：“今天我和你爸去銀行取錢了。”我說：“這樣我就放心了。”

臨走前，爸媽極力堅持要送我到樓下。我上了出租車，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到了醫院，一切準備妥當后，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在病床上沉沉睡著，夢見了爸媽，我哭醒了。一睜眼，竟然看到了他們。我再也憋不住了，哭著問：“你們怎么來了？”

媽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說：“丫頭你得的是啥病？還要開刀，還瞞著我們。”爸擦了擦眼睛，說：“我和你媽一直站在小區門口，那個司機回來拉了我們，他說你上車一直哭，又去了醫院，怕你有什么三長兩短。”

其實，那天我失控說出的話，已經讓媽起了疑心，后來他們在我的房間里找到了病例，還有手術通知單。

我再也沒有辦法堅強，仿佛又變回過去那個不懂事的小孩子，我哭著說：“我得了乳腺癌，必須把乳房切除才能活命。”

爸媽找遍了醫院的大夫，央求他們保住我的乳房。可是得到的答案都是，必須得切。媽坐在醫院走廊上哭得快要虛脫，爸咆哮著：“丫頭的命比啥都重要！能活著就行！”

爸媽就是我活下去的力量

手術很順利。我麻醉過后醒來，第一眼看見爸和媽笑意盈盈的臉，他們說著，沒事了沒事了。

那天醫生通知續費。爸媽去一樓繳費，去二樓取藥，他們在病房和老家的親戚通電話，告訴他們來看我的時候給醫生們帶點土特產品來。親戚們來的時候，爸去車站接他們，又安排他們吃飯住宿，姑父說：“你看你爸現在，真成了大城市里的人了。”

在爸媽的精心照顧下，我恢復得很快。出院后，我找爸媽談了一次，覺得自己當初把他們帶來是一個錯誤，如果他們想回去，就回去。

媽說：“不走了，我還得好好照顧你呢。”爸說：“你媽其實是舍不得這城市里的花花綠綠了，我們都不想走了。”

后來，爸媽還學會了上網。我教他們百度，幫他們注冊老年人論壇，眼見著他們變成了網蟲。我十分好奇他們每天霸著電腦做什么，那天趁他們出去買菜，我打開了電腦顯示器，就在他們尚未關閉的頁面上，我看到搜索欄里的一組關鍵字：乳房切除，乳房再造，修復。

擁有如此多的力量和幸福，我真的沒有理由，不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