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區“毒瘤”鏟除記
——安徽省歙縣森林公安局重大盜伐林木系列案件偵破側記

胡建華

一個由犯罪嫌疑人朱某糾合成的盜伐林木犯罪團伙猶如午夜幽靈，利用夜幕掩蓋，多次在集體和他人山場瘋狂盜伐林木出售。責任區民警在一次例行檢查中發現了蛛絲馬跡。驍勇善戰的專案組民警在短短的兩個月內，驅云撥霧，循線追蹤，歷盡艱辛，成功打掉了這個盜伐林木犯罪團伙，同時偵破了非法運輸、非法收購系列案件。朱某、葉某、葉某亮等6名犯罪嫌疑人先后落入法網。

例行檢查，木材來源露馬腳

2018年5月24日，桂林森林派出所責任區民警對轄區某木材加工廠進行特行季度檢查，發現加工廠內堆放有大量的杉原木及半成品，木材檢尺碼單和收購流水賬混亂不堪，特別是加工廠老板一會遞煙，一會安排吃飯的客套舉動更加引起了民警的懷疑。

當民警提出要全部調取加工廠臺賬的時候，狡猾的葉某亮、汪某東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堅稱所有臺賬已經提供。雖然葉某亮、汪某東涉嫌非法收購木材的疑點重重，但沒有強有力的證據，貿然對兩名嫌疑人采取強制措施既不符合法律程序，也不利于案件的偵破。

面對零零散散且一時理不出頭緒的臺賬，副所長查國棟發現其中有五筆流水賬和一張簽有名字的木材檢尺碼單十分可疑。流水賬與檢尺碼單是否有關聯？此刻，民警立即聯想到轄區確有一個與木材檢尺碼單相對應的行政村，通過查詢，證實竦口村確有朱某此人，地名和人員相對應，朱某非法出售木材的嫌疑迅速上升。

為及時查明朱某林木來源情況，民警立即查詢林木采伐管理系統，通過對竦口村以及朱某進行搜索，系統沒有顯示木材審批痕跡。

以朱某和木材加工廠為重點，民警就是挖地三尺也要辦成鐵案。此刻，局長吳小波也深知，此案距案發時間較長，案件關鍵證據大部分已流失，加之傳統的作案手法，對辦案民警的考驗可想而知。

5月29日，辦案民警拋開所有顧慮，果斷通知朱某到森林公安機關接受調查。面對民警的詢問，朱某顛三倒四，故弄玄虛，質問民警是不是弄錯了。

為配合朱某“演戲”，民警拿出空白紙和筆讓朱某寫上自己名字。朱某先是一愣，不知道民警葫蘆里賣的什么藥，然后很不情愿地在白紙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看到白紙上朱某的筆跡，更加堅定了民警對木材檢尺碼單上“朱××”的簽名就是朱某筆跡的認定，而此時朱某也隱約感覺到了情況不妙。隨后民警又出示了“朱××”簽名的木材檢尺碼單。朱某頓時傻了眼，自知出售木材的事已經無法掩蓋，也知道民警尚未掌握全部數量。面對民警的詢問，朱某就像擠牙膏一樣，避重就輕地交代了自己到他人和集體山場盜伐林木的部分犯罪事實。

案件偵破旗開得勝。為擴大戰果，深挖余罪，縣森林公安局果斷立案偵查，并對朱某采取了刑事拘留強制措施，局長吳小波親自掛帥擔任專案組組長。

辨認現場，攻堅克難明方向

為及時固定盜伐林木現場證據，民警帶朱某對多個作案現場進行了辨認。民警發現現場大大小小伐樁有近千個，杉木枝丫橫七豎八，高低不一的伐樁隨處可見，現場一片狼藉。看到此景，著實讓民警大吃一驚，如果這些樹木是全部被盜伐的，這在歙縣森林公安歷史上將是“驚天大案”。為什么這么多樹木被砍伐就沒有人報案？是村級組織軟弱渙散還是群眾不敢舉報？正義的力量到哪去了？看到干枯泛紅、高低不一的杉木伐樁，就像是一個個活生生的生命在不停地哭泣。此時此刻，民警的心久久難以平靜。

通過三天對多個作案現場的辨認，民警發現朱某在作案現場辨認的杉木伐樁與出售的木材數量明顯不符。朱某還在現場信誓旦旦地對民警說：“我只偷砍了這么多，其他的樹木不是我偷的，不信你們可以查！”面對朱某的“胸有成竹”和數量的嚴重不符，民警想：是我們的偵查思路不對？還是朱某早已訂立了攻守同盟？有“老干探”之稱的專案組民警吳國強勾勒了整個案件輪廓：夜間作案不易被人發現，現場這么多伐樁，一個人作案不符合常理，此案應為團伙作案；現場道路運輸木材方便，盜伐的林木當晚運至加工廠銷贓，降低了人為發現的風險，同時這也是長時間沒有人報案的主要原因。專案組業務骨干查國棟直插要害，調取朱某的手機通話話單，同時通過技術手段鎖定朱某手機的使用情況……案情分析會上，專案組民警吳中華、江亞軍等先后發言，案件偵查思路進一步明朗。

通過專案組的綜合分析研判，大家一致認為該案為夜間作案、團伙作案。專案組決定，通過外圍偵查，固定朱某的手機通話、銀行流水、微信轉賬等證據。

調取話單，攻堅審訊破防線

面對贓物流失盜伐林木沒有目擊證人、檢尺碼單和木材收購流水賬不全等不利因素制約，專案組調取了朱某的手機通話記錄。通過對盜、運、銷特定關系人的分析研判，民警發現朱某與木材承運人葉某、加工廠老板葉某亮經常通話，且有規律的通話達10多次，通過技術比對與盜伐林木現場基本吻合，但讓民警遺憾的是2017年12月份之前的通話記錄以及道路視頻監控已被刪除。

案件偵破的關鍵又回到了朱某身上。在第三次到看守所提審前，民警決定背水一戰，對所有證據全部進行了梳理分析，制定了審訊提綱。審訊一開始，朱某就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聲稱自己該交代的都已經交代了。他靠在審訊椅上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一會沉默不語、胡編亂造，一會態度蠻橫、語氣生硬，企圖使用試探、佯裝、避重就輕等方式蒙蔽民警的眼睛。

面對朱某的樣子，民警擲地有聲地說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狡辯和抵賴是沒有出路的，你的手機通話記錄不用你開口足夠說明一切！”

面對民警突如其來的這一句話，朱某不知所措，開始在審訊椅上微微顫抖，額頭上的汗珠直冒，民警感覺有戲！此時，民警連續拋出相關證據，朱某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如實供述了所有犯罪事實。

朱某供述：自己前幾年迷戀上了賭博，欠了許多外債，為還賭債，2017年9月至2018年4月，他單獨或伙同本村村民徐某、汪某文到他人和集體山場多次實施盜伐杉木的犯罪行為，并將盜伐的40余立方米的杉原木銷贓至某木材加工廠，非法獲利4萬余元。

如果朱某一旦翻供，沒有其他書證等直接有力證據佐證，在目前以審判為中心的刑事訴訟背景下還稱不上鐵案。專案組民警對數量認定存有分歧，有民警認為，朱某及其團伙成員辨認伐樁測算盜伐林木數量省時省力，認定盜伐林木數量可以少走彎路；也有民警認為，通過鋸痕鑒定固定伐樁測算盜伐林木數量。

朱某及其團伙夜間作案，伐樁辨認缺乏唯一性、客觀性和全面性，如果對鋸痕做痕跡鑒定，目前在刑事科學技術上尚不成熟。檢察院和法院在受理案件時，他們更傾向通過書證和木材款支付等直接證據固定盜伐及銷贓的木材數量。

疑犯落網，再獲賬本破懸案

是迎難而上還是急流勇退，此時正在考驗專案組每一名成員。根據專案組的綜合分析研判，組長吳小波對專案組所有成員下了死命令，在朱某延長刑拘到期之前，所有同案件關聯的人、車、物等相關證據必須全面收集。一張抓捕和取證大網悄然撒出。

根據朱某的供述，民警首先將承運人葉某抓獲。隨著案情的進一步深入，專案組決定同時對其他4名犯罪嫌疑人進行收網。除汪某文負案在逃外，民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徐某、葉某亮、汪某東等3名犯罪嫌疑人抓獲歸案。

汪某文外逃后，專案組迅速上網追逃，得到地方公安刑偵、技偵、網安等警種的大力支持。迫于森林公安機關的強大壓力，犯罪嫌疑人汪某文在外逃11天后，于7月21日到森林公安機關投案自首。至此，案件所有犯罪嫌疑人無一漏網，全部被抓獲歸案。

犯罪嫌疑人全部落網后，對葉某、徐某、汪某文的審訊工作十分順利，只有口供沒有其他證據印證，一旦翻供將前功盡棄。盜伐和銷贓的木材數量證據標準不完備，如果沒有書證等相關證據印證，僅憑現有證據，承運人葉某和加工廠老板葉某亮、汪某東很可能因證據不足不構成犯罪。

看似完美的案件，卻讓專案組民警愁眉不展。變壓力為動力，民警繼續加大對加工廠老板的審訊力度。為獲取有力書證，民警對加工廠和葉某亮家進行了搜查，雖然沒有獲取有價值的證據，但葉某亮收購菊花、茶葉的賬本保存完好，與木材收購相關的賬本卻一無所獲，這讓民警匪夷所思。同時民警通過外圍了解，汪某東為人口碑較好，或許是迫于某種壓力隱瞞了主要案情。

通過法律和政策攻心，民警適時拋出相關證據，汪某東的心理防線被徹底擊垮。在第二次審訊中，汪某東如實供述了葉某亮將收購木材部分賬本藏匿在其妹妹家中的事實。

7月16日，民警再次提審葉某亮，雖然看守所提訊室內空調溫度設定在26攝氏度，或許是葉某亮心虛，發白的臉上豆大的汗珠不時從發根冒出，順著繃緊的青筋順流而下。

此時此刻，他一會兒唉聲嘆氣，一會兒耷拉著腦袋，一會兒欲言又止，此時的他內心波濤洶涌、起伏不定。

“哎！事情都到這一步了，我也沒有必要隱瞞實情了，我如實交代，希望你們能夠給我一次減輕罪行的機會。”

葉某亮的賬本終于被找到了，民警在其妹妹家中和浙江杭州外甥處繳獲了賬本等案件關鍵證據。

經過專案組近兩個月的連續偵查，一條清晰的證據鏈條終于形成，朱某團伙盜伐林木系列案件成功告破。

鐵肩擔當，舵正風清自遠航

通過專案組的全面核實、印證，朱某單獨或伙同徐某、汪某文作案多次，出售盜伐的杉原木21車，折合立木蓄積63.7022立方米，非法獲利4萬余元。盜伐的杉原木由葉某的農用運輸車運至葉某亮、汪某東的木材加工廠銷贓。

朱某及其團伙為謀取非法利益，利用夜間作案不易被發現的有利條件，在他人和集體山場瘋狂盜伐林木，盜伐林木數量之多、銷贓之快、隱蔽之深、跨越之長，在歙縣森林公安歷史上絕無僅有。專案組民警充分發揚攻堅克難、鍥而不舍的工作作風，一舉拔掉了這個隱藏在林區的“毒瘤”。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只要有犯罪，犯罪分子就會留下蛛絲馬跡。這是一次智慧的較量，這是一次耐力的抗衡。在專案組民警強大的法律和政策攻勢下，在刑偵、技偵、網安等警種的大力支持下，犯罪嫌疑人精心密謀的攻守同盟瞬間土崩瓦解，這個在安徽皖南山區為之一振的重大盜伐林木系列案件成功得以告破，延伸的非法利益鏈條被徹底斬斷。案件偵破后，各級媒體對此案高度關注，安徽電視臺《法制時空》欄目對案件進行了深度報道，在社會上引起了強烈反響。

案件通過媒體報道后，許多觀眾對該案進行了客觀評論，同時也對森林公安機關加強生態保護和提升案件偵破水平提出了更高要求。

創新森林資源管理機制，提升打擊涉林違法犯罪主業水平，牢固樹立“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發展理念，邁進新時代，我們的民警正以嶄新的姿態、昂揚的斗志闊步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