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我面前跑過（組詩）

妥清德（裕固族）

從長城下穿過

正午之前，我以120邁的車速

從長城下穿過，從那些

沒有被風吹散的沙粒中

鉆過去，這算不算抵達

山就在不遠處，過著

有草無草的日子

一群鳥結伴，從長城飛過

開往新疆的列車窗口，貼滿南方農民的頭像

一個人，順著鐵軌，伸長脖子

走向午后，一截一截

投下結實的影子

低窩鋪

去敦煌，去時過一次，來時過一次

來去一個輪回

低窩鋪，只是陽光的一個中轉站

從隴海線和312國道開來的快車和中巴車

不會在這里停下

像一個并不打算坐車的人

給瞌睡的司機提個醒

幾十年前誰種下這些楊樹，歲月已遠

經過時，葉子動了一下，低窩鋪

我們已互相打過招呼

黃昏時分的鄂博

黃昏時分，我們離開肅阿公路，向左

就拐進了保險箱，一只鷹

正懸浮在半空，像兩半閉合的窗簾

遮住東山頂

規劃好的草場上，天就要黑了

背對天空和我，幾匹蒙古馬，忙著吃草

這些讓人去想，馬一天做下的事情

初春的鄂博從安靜的樹后走出來

經幡不動，在山坡下

剛剛涉過一河好水

風從寺院來到春天

一座沉默的寺院

掛在時代的后山

經文像一只細腰蜜蜂

飛出大殿，一直不落

如此之近，又如此之遠

牦牛向上吃草，不管雪有多高

我看見，白牦牛在等黑牦牛

一直在等

白與黑越來越近

水像蟲子，從故鄉爬出來

沿著羊群轉場的牧道，慢慢地

拐進妥玉蘭看我的眼睛

我知道，一朵花，等著春天

一起上路

哪怕，血本無歸

走在我面前的草

拉著陽光的車

慢慢地，往山上拉著陽光

羊往遠處去了，藏身于云中

叫聲在天空中跑

繞著藍色的地址

飛來飛去的鳥，用風說話

從南面的樹上愛向北面的草上

沒有丟下任何破綻

還有一些草，一直等在那里

與現在無關

站在房頂上的那個人

像一根愛恨交加的煙囪

拔不開腿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