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改革必須堅持且需不斷深化

文/李貴方

在我們的實踐和司法改革中，還有很多關鍵性的需要改變和深化的東西。

司法改革需要堅持

這其實是回答兩個問題，一是司法改革是需要的，二是司法改革還未完成。有一點我可以肯定，我們的司法改革沒有完成，原因在于我們的司法改革的目標就是要更好地實現司法公正，就是習近平總書記說的“讓人民群眾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義”。司法改革后，人們感受到的公平正義比以前多了，但是多到什么程度，是不是讓人民群眾都滿意了，我認為還沒有達到。司法公正對法律工作者來說是一個永恒的主題，公正是核心的價值，公正不僅僅是司法的核心價值，也是社會的核心價值。

前幾個月我參加了中央政法委在深圳召開的深化司法體制改革推進會，其中關于公正的一個意見非常值得我們重視。公正肯定是個別的，我有一個案件判的不公正，我肯定不滿意，但是它并不僅僅是和當事人有關。一個案件判的不公正，也同樣會使別人不滿意，所以它不僅僅是當事人之間相關的問題，更是一個全社會的問題。因此，司法公正就是一個社會的價值目標。

按照司法公正改革的這種目標，我覺得我們應該落實司法改革決定中的三句話，“事實認定符合客觀真相、辦案結論符合實體公正、辦案過程符合程序公正。”這個應該成為我們司法改革的一個指導原則和方向，一定要把這個落實了，讓人民群眾感受到公平正義。當然，我認為司法公正不是一個絕對的公正，法院判決是一個大致的公正，不是絕對的公正。為什么是大致的公正，我想用案子來說明這個問題，吳英這個案子后來改成死緩或者無期徒刑，我感覺都是公正的。我參加過這個案子的論證會，有人提出也可以判無罪，我認為這個是不行的。在一個畫家與村民的案子中，畫家把村民的地買來，然后自己蓋了房子，過了些年村民看到地升值了，就要把這個地要回來，村民不誠信，不遵守合同，如果判畫家還地，就不太公平，后來法院判決轉讓土地無效，要把地還回去，但是這幾年土地的增值要給這個畫家。我覺得這個就大致地實現了公正。如果不這樣處理，只說無效了，要把地還回來，那么這個就不公正。

那么作為法官處理一個案件，讓群眾感受到的那種公平正義就是一種大致的公平，讓大家滿意。如果差距太大，大家就覺得不公正了。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們現在確實有很多案件并沒有實現這種公正。

司法改革需要深化

司法行為研究會副會長、北京德恒律師事務所副主任李貴方

這里并不是說我們要出臺若干司法改革的新的制度舉措，這些年包括中央文件和“兩高”等各個部門出臺的文件，新的制度、新的舉措不是說足夠了，至少已經滿足了絕大部分的需求，很多制度都已經很好了。改革需要的是深化，就是怎么真正地落實，讓它顯示出作用，這是我們今后要做好的工作。就是把已有的制度措施真正落到實處，把設計它的時候想要的結果展現出來，這是我們的目標。因為這里涉及的點非常多，我從律師工作的角度談幾個具體的建議：

1．查清案件事實。尤其是法院，包括檢察院，就是要查清案件事實，這個要作為第一個優先的任務，而且一審法院必須要查清事實。二審法院首先要查一審法院是不是把事實查明了，有沒有查漏、查錯或者虛假的內容。如果有這個問題，一審法官就要負責。我們要經過一段時間以后，真正做到一審法官就能把案件事實查明，否則我們發回再審的時候還要查明事實，二審要專門設立一個環節，查的就是這部分內容。事實查了以后，如何去追責任。事實查明的責任必須是要追責的，我覺得追責也要很細化。

2．落實證據裁判。案件就是要查明事實，事實怎么查，就要靠證據。所以我們講有證據就裁判，沒有證據不能裁判。但是問題在于，我們在實踐當中存在著很多問題，一個是沒有證據就裁判，現在經常有當事人提出來，你的判決根據在哪，刑事案件被告人上訴的時候，就說法官說的這段話，到底是誰說的，誰證明的，如果沒有證劇證明這個事實存在，那就是沒有證據，沒有證據又怎么能來裁判呢？

還有一些非法證據、已排除的證據、復印件的證據，不被相關人認可的證據，最后還是采納了，這就出現了問題。在我們的判決中，無論是刑事案件還是民事案件，實際上都存在很多問題。所以我們要下大力量把案件的證據問題解決，只有解決了證據問題，這個事實才能查得清、查得明。

3．有效的監督機制。我說的這個監督是指司法體制內的監督，審理者判決定、決定者負責。但是現在也出現一種傾向，領導們都不敢管事了，有時就放任一些錯誤發生，有些東西是很明顯的錯誤，當事人向承辦人反映，他不聽。這個能不能再反映，還是等著繼續上訴和申訴，這里有沒有一個糾錯的機制。領導干部不能隨便干預案件，并不是說不能干預案件。領導不作為是實踐中比較突出的問題。

4．大致公正的結論。我認為尤其是在法院判決中要充分聽取當事人的意見，很多東西是有基本事實存在的，所以要有一個估量和判斷。比如行政訴訟，有的行政機關是零敗訴，如果法院這么判案，百姓還告什么官，肯定是沒用的。如何實現大致的公正，要做出讓老百姓滿意的案件。

5．強化刑事案件的無罪推定觀念。刑事案件比較特殊，控方要證明有罪，被告人不用證明他無罪，證據不足要判無罪，現在有的人讓被告人證明自己為什么無罪。這是不對的，被告人的辯解不成立，不能認定他有罪。另外就是要做到無罪推定，法官要站在中立的立場上辦案，有的法官逼被告認此罪說認罪就輕判，不認罪就重判。

最后還有兩點更需要注意：

一是在法院、檢察院辦案時不能過分考慮后果，案件如果判無罪，偵查機關怎么收場，怎么向上面交代？就完全離開了案件事實。這種情況在現實中是很多的。

二是認定法律事實必須是獨立的。于歡案一審認定的事實和二審基本沒有區別，一審認為沒有受到不法侵害，二審認為受到不法侵害，這不是事實查明的問題，而是一個法律判斷問題。認定法律事實必須是獨立的，這樣才能保證案件事實經得起法律的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