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九齡之左右拾遺探究

傅嘉易

摘要：張九齡作為唐朝一代名相，其生平事跡在《舊唐書》與《新唐書》中都有著錄。本文通過對新、舊唐書及《資治通鑒》中關(guān)于張九齡拾遺職務的文本分析，并結(jié)合其他有關(guān)文獻的記載，旨在闡明張九齡擔任的哪一拾遺官職更貼近史實。

關(guān)鍵詞：張九齡 拾遺 職務

閱讀完《舊唐書·張九齡傳》和《新唐書·張九齡傳》及《資治通鑒》中涉及張九齡的記載后，筆者發(fā)現(xiàn)這三本文獻中關(guān)于張九齡的拾遺這一官職的敘述不盡相同。這三處有關(guān)的敘述分別如下：

登進士第，應舉登乙第，拜校書郎。玄宗在東宮，舉天下文藻之士，親加策問，九齡對策高第，遷右拾遺。

擢進士，始調(diào)校書郎，以道侔伊呂科策高第，為左拾遺。

左拾遺曲江張九齡，以元之有重望，為上所信任，奏記勸其遠諂躁，進純厚……

對比這三處可以發(fā)現(xiàn)，舊傳作“右拾遺”，而新傳和《資治通鑒》均作“左拾遺”。既然這三處關(guān)于張九齡拾遺官職的具體記載不一致，且從表述來看，新舊唐書中關(guān)于張九齡這一段的經(jīng)歷應該為同一時期，筆者不免產(chǎn)生疑惑，到底哪一種記載是更貼近史實的，為何會出現(xiàn)不一致的情況。接下來，筆者將對此做一番探究。

首先應該明確左右拾遺這兩個官職的具體職務內(nèi)容，兩者有什么區(qū)別。如果有差別，則可以從兩者的不同之處入手，再聯(lián)系張九齡當時的所言所行，進而判斷他當時的言行更符合哪一個職位。由此，便可以初步判斷張九齡是擔任左拾遺或者右拾遺。據(jù)《唐六典·卷八·門下省》所記：

左拾遺二人，從八品上。（皇朝所置。言國家有遺事，拾而論之，故以名官焉。《史記》：“汲黯曰：‘臣愿為中郎置長，出入禁闥，補過拾遺。”《漢書》：“元帝初立，給事中劉向、侍中金敞拾遺于左右。”后漢張衡為侍中，恒居帷幄，從容諷議，拾遺左右。后魏初，置內(nèi)侍長，主拾遺應封，若今之侍中、散騎。又，孝文帝命侍中丘惟拾遺左右。垂拱中，因其義而創(chuàng)立四員，左、右各二焉。天授初，左、右各加三員，通前為十員。神龍初，依舊各置二員。才可則登，不拘階敘。亦置內(nèi)供奉，無員數(shù)，資望、俸祿并如正官。右拾遺亦同也。） 左補闕、拾遺掌供奉諷諫，扈從乘輿。凡發(fā)令奉事有不便于時，不合于道，大則廷議，小則上封。若賢良之遺滯于下，忠孝之不聞于上，則條其事狀而薦言之。

《唐六典·卷九·中書省集賢院史館匭使》所記：

右補闕二人，從七品上；（廢置已詳門下省左補闕注。）右拾遺二人，從八品上。（已詳左拾遺注。）右補闕、拾遺掌如左補闕、拾遺之職。

分析所引的這兩份史料，可發(fā)現(xiàn)左右拾遺的職責大致相同，即大概都是向皇上進諫，官階也都是“從八品上”；唯一不同的是左拾遺隸屬門下省，而右拾遺隸屬中書省。既然如此，現(xiàn)在應分析門下省和中書省的主要職務，以期能找到較為明顯的證明材料。據(jù)《中國歷代職官辭典》釋門下省：

官署名。東漢稱侍中地，門下省正式名稱出現(xiàn)于南朝齊、梁以后，主官為侍中，掌獻納諫正等事……隋、唐以門下省長官侍中為宰相，與中書、尚書二省長官侍中為宰相，與中書、尚書二省長官同秉大政。門下省負責審查詔令，簽署章奏，有封駁之權(quán)。

再據(jù)《中國歷代職官表》釋中書省：

官署名。三國魏文帝置中書監(jiān)、中書令各一人，掌管機要，起草詔令。中書設省始此……隋、唐中書省與門下、尚書二省為中央行政總匯。中書定生，門下審復，尚書施行……唐初以中書掌詔令、門下掌封駁，常有爭論，乃命兩省先在政事堂議定，然后奏聞。

閱讀上述兩段材料之后，筆者推斷，唐代門下省的進諫職務是其主要職責，而中書省在進諫這方面應該弱于門下省。依據(jù)是，自東漢起，門下省就“掌獻納諫正等事”，至隋唐時期，門下省“有封駁之權(quán)”；而中書省自三國魏文帝至唐初，“掌管機要，起草詔令”就應該是其主要職責。再聯(lián)系《舊唐書》及《新唐書》的《張九齡傳》都記載過張九齡上疏玄宗行親郊之禮，而《資治通鑒》也提到過張九齡奏勸皇上任用賢人，由此筆者推斷既然當時張九齡的言行都更符合門下省的主要職務，而門下省的拾遺官職為左拾遺，那么張九齡擔任左拾遺官職的可能性應該高于其擔任右拾遺一職。此推斷未免失之偏頗，但不得不承認在可能性這一點上，左拾遺應該是大于右拾遺的。

另外，筆者認為也可以從當時其他與張九齡有關(guān)的文獻中找到依據(jù)，以此來作為更有力的證明。據(jù)《新唐書·卷四十五·志第三十五》：

玄宗即位，厲精為治。左拾遺內(nèi)供奉張九齡上疏言：“縣令、刺史，陛下所與共理，尤親于民者也。今京官出外，乃反以為斥逐，非少重其選不可。”

從中可以看出，此段記載中提到張九齡的官職是左拾遺一職。而《通典·卷十七·選舉五》也有與此類似的表述：

開元三年，左拾遺張九齡上書曰：“夫元元之眾，莫不懸命於縣令，宅生於刺史，此其尤親於人者也。是以親人之任，宜得賢才；用人之道，宜重其選……”

《冊府元龜·卷五百四十九·諫諍部·褒賞》也是相似之文：

張九齡、韓朝宗，玄宗時為左拾遺。先天元年九月，將幸新豐之溫湯。九齡、朝宗以時屬收獲，恐妨農(nóng)事，上疏切諫。帝大悅，召見慰諭，各賜衣一副。

以上三部古籍中所敘述的張九齡官職都是左拾遺一職，由此更易證明《舊唐書》作“右拾遺”是誤傳，而《新唐書》及《資治通鑒》作“左拾遺”是更符合實際的記載。張九齡個人的文集《曲江集》中也提到其擔任左拾遺一職，如《曲江集》卷十六《上封事書》“五月二十日，宣義郎左拾遺內(nèi)供奉臣張九齡謹再拜死罪死罪，上書開元神武皇帝陛下……”。此外，唐人徐浩撰《唐故金紫光祿大夫中書令集賢院學士知院事修國史尚書右丞相荊州大都督府長史贈大都督上柱國始興開國伯文獻張公碑銘》也提到“應道侔伊呂科對策第二等，遷左拾遺”。由此可知，與張九齡有關(guān)的多部文獻中均記載當時張九齡的官職為左拾遺，唯獨《舊唐書·張九齡傳》例外。根據(jù)孤證不立的原則，從這個角度來判斷，張九齡任左拾遺一職的可能性也是大于右拾遺一職的。

根據(jù)上述論述，筆者得出的結(jié)論是：張九齡當時擔任的拾遺一職應為左拾遺，《舊唐書·張九齡傳》關(guān)于其拾遺官職應該是記載錯誤，至于為何記載錯誤的原因就有多種可能了，可能是史官記載有誤，也可能是后世傳抄訛誤，而《新唐書·張九齡傳》與《資治通鑒》對于張九齡拾遺官職的記載則是貼近史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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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上海外國語大學附屬外國語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