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

金朝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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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飛馳家境不好，這誰都能看得出來。因為除了校服之外，誰都沒看到他穿過別的衣服。還有，校服統(tǒng)一，可鞋沒統(tǒng)一，所以，很多同學在鞋上花心思，追求普通商場里買不到的限量版。其實，誰家的經(jīng)濟實力怎么樣，這本來沒什么，但像季飛馳這樣硬說自己家有大別墅和私人飛機的人，就容易讓人笑話了。

之前有一次，葉重陽把一雙自己穿不進去的限量版運動鞋送給了季飛馳，季飛馳捧著那雙鞋，當時樂得嘴都合不上了。但那雙鞋誰都沒看到季飛馳穿過。

吳晶晶有次好奇地問時，季飛馳支支吾吾地說：“我……我不過是把它當成了禮物，再說了，我又不缺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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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飛馳很瘦，總站不直，像根彎豆芽兒。細眉細眼，平常蔫蔫的，只有吹牛時眼睛才放光。那天，季飛馳又開始吹牛說寒假他們全家去了夏威夷。

吳晶晶的目光掃了季飛馳一眼，不屑地說：“季飛馳，不吹牛難受嗎？寒假時我明明在萬達城看到你了！還有上次家長會，我媽媽跟你媽媽挨著坐，她們加了微信。那天我老媽跟我說，你媽媽在朋友圈低價轉賣一雙限量版的運動鞋。你為什么這么虛榮呢？你真當大家都是笨蛋嗎？”

季飛馳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有人拉吳晶晶，吳晶晶卻不肯罷休：“季飛馳，你知道不知道，私下里，大家都把你當成是笑話，你的白日夢能不能醒醒了？”

教室里安靜下來，半晌，大家聽到了季飛馳的啜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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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兩星期后的一堂作文講評課上，老師對大家說：“這次的作文題目是《泡沫》，我認為季飛馳寫得最好，請他為大家讀一讀。”

季飛馳拿著作文本，站在全班同學面前開始讀：我是個滿嘴“跑火車”的人，我的同學們都知道這事，但他們都沒揭穿我。因為沒人揭穿，我便一再地編我的故事。于是，那些故事像泡沫一樣越堆越多……

其實我只是個普通人家的孩子。我爸得了風濕，不能干重活。我媽開了間小小的雜貨鋪。之前葉重陽送我的那雙鞋我真是喜歡，但我媽說：“咱們這種人家，哪是穿這種鞋的，我?guī)湍阗u了！”她把鞋拿走的那一刻，一個巨大的泡泡在我面前碎掉了。夜里，我蒙著被子哭了好久。

但我還是那個愛吹牛的男生。直到吳晶晶戳破我吹起來的所有泡沫……她說得沒錯，窮有什么可丟人的，丟人的是虛榮，是一層一層往自己身上堆泡沫。現(xiàn)在，泡沫沒了，我這樣真實地面對大家，這種感覺，真的很美好！

季飛馳的那篇作文寫得太感人了，同學們都聽得淚水盈盈。

趙紅星摘自《中學生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