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昧到覺醒：“吹哨者”們的國家記憶

“吹哨者”，英文為whistle blowers，特指那些在國家機關、機構內部任職，卻站出來揭發當局違規、違法行為的人。斯諾登是一個“吹哨者”。在美國歷史上，還有一位神奇的“吹哨者”丹尼爾·埃爾斯伯格，他不僅終結了尼克松的總統任期，而且為越戰畫上了句號。

2009年，美國人拍攝了一部紀錄片《美國最危險的男人：丹尼爾·埃爾斯伯格和五角大樓文件》，回顧了那段“從愚昧到覺醒、從盲從到反抗”歷史的深刻思考。

美國最危險的男人與“五角大樓文件”

作為世界上最著名的舉報人，今年82歲的丹尼爾·埃爾斯伯格曾經是美國著名的冷戰政策鼓吹者，當年堅決擁護美軍入侵越南。戰爭伊始，他認為越戰是個難纏的問題，后來意識到越戰可能會陷入僵局，最后他發現，這場戰爭是一場道德、政治和人性災難，是美國當局的一宗罪行。

為了結束越戰，埃爾斯伯格以一己之力做了種種努力。身為蘭德公司顧問，他曾向時任國家安全助理的亨利·基辛格當面表達越戰的不確定因素，1969年和1970年期間，他秘密復印了47冊的五角大樓文件，這7000多頁的文件是前國防部長羅伯特·麥克納馬拉設立的專門工作小組編寫的美國對越南政策。

埃爾斯伯格將文件轉交給當時的參議院外交關系委員會主席參議員威廉姆·富布賴特，在沒有回復的情況下，1971年，他破釜沉舟，把文件復印件轉發給《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以及另外七家報社，并予以刊登，震動了輿論。

事情的后果很嚴重，聯邦法院很快對埃爾斯伯格提起訴訟，涉及12項聯邦重罪。如果罪名成立，埃爾斯伯格會在監獄中服刑115年。與此同時，白宮還動用公權力，試圖采取非法手段讓埃爾斯伯格保持沉默，或是讓他永遠閉嘴。

不過正是由于白宮一系列非法手段，法院最終撤銷對他的指控。而且，總統辦公室所犯的種種罪行，以及隨后曝光的“水門事件”，最終迫使尼克松下臺，并加速了越戰的終結。

以后的日子里，埃爾斯伯格延續了作為“吹哨者”的哨聲，他反對核武器，反對伊拉克戰爭，等等，為此被拘70多次。

“披露六位總統的秘密，對我們的民主制度大有裨益”

2009年，美國人拍攝了一部紀錄片《美國最危險的男人：丹尼爾·埃爾斯伯格和五角大樓文件》，該片獲得2010年奧斯卡獎最佳紀錄片提名。

在紀錄片中，埃爾斯伯格是一個有著起碼善心和價值觀的人，他堅信自己是正確的。直至今天，他依然這樣堅持：“披露六位總統曾經保守的秘密，戳穿他們講述的謊言，對我們的民主制度大有裨益。為了國家和黎民百姓，我甘愿冒此風險。”

當年的埃爾斯伯格同今天的斯諾登有著一些相似的經歷。埃爾斯伯格出生于美國底特律，年輕時入讀哈佛大學，后來又在哈佛大學獲得經濟學博士學位。他1959年加入全球知名的蘭德公司，成為經濟部的分析家。上世紀60年代初，曾在美海軍陸戰隊擔任兩年連長。1964年到1967年，作為高級公務人員，他前往越南服役。

埃爾斯伯格了不起的地方是，他曾經充當政府高級智囊。他泄密前受聘于五角大樓，曾為國防部長羅伯特·麥克納馬拉等政軍高層進行軍情分析，其出色的工作能力受到亨利·基辛格的贊賞，基辛格1968年曾對蘭德公司的人稱：“我從埃爾斯伯格那里得到的有關越南的知識，比從其他任何人那里得到的都要多。”

事情已經過去四十多年，相關的爭議仍在繼續：埃爾斯伯格披露絕密文件是否非法？他這樣做，是否背叛政府，是否背叛國家？

英雄還是罪人

《衛報》將斯諾登和埃爾斯伯格相比，稱他是美國歷史上最重要的“吹哨者”之一。埃爾斯伯格面臨著和斯諾登相似的處境，埃爾斯伯格以違反《間諜法》為罪名被捕，成為首位因為泄密行為而不是間諜活動觸犯《間諜法》的人。他和斯諾登都受到了人格上的詆毀。

但斯諾登和埃爾斯伯格的區別是顯而易見的。在尋求《紐約時報》的幫助，公布五角大樓文件之前，埃爾斯伯格嘗試了各種“體制內”的途徑。他將文件泄密給國會反戰派議員，鼓勵他們向政府發起挑戰，以早日結束越戰。

但包括當時的主和派頭面人物喬治·麥戈文參議員在內，沒有人愿意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做賭注，也不愿因為越戰問題在兩黨斗爭中留下把柄。公開秘密文件，是埃爾斯伯格的唯一選擇。

沒有證據顯示斯諾登曾做過這樣的掙扎。他的第一個選擇就是聯系異見人士、美國紀錄片女導演普瓦特拉斯。普瓦特拉斯2006年拍攝制作了紀錄片《我的祖國，我的祖國》，描繪美國占領下的伊拉克。并為此登上了美國國家安全局的監控名單。

斯諾登沒有嘗試“體制內”的途徑，可能是由于他對體制內已經失望，但另一方面，這種途徑是否存在呢？《華盛頓郵報》民調顯示，56%的美國公眾支持NSA的監控行為，且有62%的人愿意放棄隱私從而幫助反恐。

“埃爾斯伯格今天仍被看作一個英雄也是因為歷史按照他期待的方向發展。現在，人們普遍認為，那正是我們撤出越戰的恰當時機，五角大樓文件的公布并沒有對國家安全造成真正的傷害。”《時代》周刊因此評論說，“歷史對斯諾登的裁定取決于他在這一權衡中的位置：我們成為一個監控國家的危險是否大過我們受到恐怖襲擊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