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語料庫的晉語詞綴“圪”的構詞

陳凱敏

摘 要： “圪”是晉語里最典型的一個詞綴，且構詞能力極強。作為虛語素，它可以做前綴、中綴、后綴和實義動詞、名詞、介詞等構成一個新的具有整體意義的動詞、名詞、形容詞和量詞。利用語料庫工具對這些“圪”綴詞做定量統計，并用語料庫語言學相關理論做定性分析，描寫出“圪”綴的構詞理據，進一步揭示在“圪”綴構成的詞匯中“圪”作前綴最能產、構成詞類最多、新詞以雙音節為主的語言現象。

關鍵詞： 語料庫 晉語 “圪”綴 構詞

一、語料庫研究思路

“圪”綴詞的使用遍及山西、陜西、河南、河北和內蒙古5省400多個縣市，因此分析“圪”綴詞的構成具有重要價值。研究中會用到北京大學中國語言學研究中心（以下簡稱CCL檢索系統）和漢語鏈中的在線語料庫兩種工具，首先從《山西方言調查研究報告》中提取出“圪”綴詞匯的生語料，其次從CCL檢索系統中檢索出所有的“圪”綴詞匯用例、分離出具體詞匯，最后用在線語料庫軟件對這些用例進行詞性標注，得出成熟語料庫，再用語言學的詞法分析原理對這些“圪”綴詞匯進行構詞理據分析。

二、“圪”綴詞匯具體分析

詞的最基本的構成成分是語素，從音節數量、構詞能力和構詞中所起的作用三個角度，可以給“圪”下一個定義，即“圪”是一個單音節不定位不成詞詞綴語素。下面將進行具體分析：

（一）“圪”做前綴

從CCL語料庫及其檢索系統中檢索出的具體用例中可以發現，“圪”在“圪”綴詞中做前綴的一共有49個，如下：

1.地名

圪/x培/v 圪/x塔/n 圪/x節/n 圪/x 臺/n 圪/x叉/n 嘴/n 圪/x 達/v 圪/x洞/n 圪/x塔/n牛/n 圪/x 澗/n 圪/x 勞/v

圪/x招/v 山/n 圪/x 垛/n 小/a 圪/x塔/n山/n 圪/x堵/v

圪/x塔/n里/nd 圪/x土/n梁/n

《中國古今地名大詞典》在線檢索發現，晉、陜、冀、豫和蒙的一些地方詞匯系統中幾乎囊括了所有以上地名。以上用例構形具有很強的不規則性，這里只列舉出詞性標注詞匯，不作具體分析，只供語料參照。

2.普通名詞

圪/x塔/n頭/n：相當于“疙瘩”的頭部。

圪/x土/n：就是普通話里的“土”。

圪/x里/nd：里邊的意思。

圪/x臺/n：臺階。

圪/x針/n：荊棘類植物的“刺”的總稱。

圪/x梁/n：大梁，另指模糊意義上的“溝”。

圪/x堆/v：土沙丘。

圪/x杈/n：樹杈類形狀的東西。

圪/x坡/n：道路的坡道。

圪/x棘刺/n：帶刺的植物。

圪/x凹/a：凹下去的地方。

圪/x垯/x：另有“疙瘩”之意，所屬晉語的不同省份不同方言點的別稱。

從以上語料不難看出，在構成名詞的時候，“圪”綴可以和n、nd、v、a和x5種詞性相結合，足見“圪”綴在構造名詞方面的廣度。

3.動詞

圪/x蹴/v：蹲下的意思。

圪/x核/n：拉扯。

圪/x勞/v：撈一撈，“勞”是“撈”的同音字，方言里的古語詞。

圪/x圪/x嗤/x嗤/x：有“笑”之意（少許文獻中歸為形容詞。）

圪/x皺/a、v：皺一下（兼類詞），“皺”是單音節兼類詞。

從以上5個“圪”綴動詞的構成可以看出，“圪”綴可以與v、n、x和a一起構成動詞，并且以v居多，基于CCL語料庫對方言詞匯不窮盡性的暫時收錄，對《晉語詞匯》對照表上的詞匯進行抽樣統計，可推測出在“圪”綴類動詞中，處在“圪+X”式中的“X”位置上的，不管是單音節A，還是雙音節AB，抑或是三音節ABC及以上的，其詞性大部分是動詞v。

4.量詞

圪/x節/n：竹子的“節”，抑或相當于現代漢語普通話里的量詞性的“斷”。

圪/x堆/v：用于成堆的物或成群的人。

圪/x塔/n：用于疊起來的紙張或其他薄的東西，“塔”是普通話“沓”的同音代替。

以上三個量詞里，有兩個是“圪”綴加n構成，即名詞占多數，結合現代漢語普通話名詞量詞化（名量詞）的語言現象，與漢語方言事實對比分析，似乎可以挖掘出其后的詞匯演變規律。

5.形容詞

圪/x塔/n：原指褲子掉下來的樣子，后多用來指一個人不干凈，拖沓。

圪/x渣/x：干枯的草，雜亂無章，也只一個人做事不靠譜。

圪/x皺/n：不平整，有褶皺。

圪/x哇/o：水池之類的東西，“哇”也做“洼”。

圪/x把/p把/p：很親昵、很渴望的樣子。

圪/x擁/v圪/x擁/v：形容蛇形的樣子。

圪/x圪/x撻/x撻/x：走路時鞋來回松動的樣子。

分析以上7個形容詞，發現“圪”綴可以和n、x、o、p和v等5種詞性組合構成一個整體形容詞性的新詞，其中從形式上看，“圪+n”2個，“圪+x”2個，“圪+o”、“圪+p”和“圪+v”各1個；從音節數量上看，有2音節的，有3音節的，也有4音節的；從形態上看，3音節和4音節都是我們常見的“圪AA”式、“圪A圪A”式重疊，關于這一點，語言學界有“構詞重疊”和“構形重疊”的討論，“構詞重疊是詞法手段重疊的結果是詞。構形重疊是句法手段，重疊的結果是短語”。本文中的“圪把把”、“圪圪撻撻”是構詞重疊，“圪擁圪擁”、是構形重疊。

6.擬聲詞

圪/x嚓/o：劈柴的聲音。

圪/x察/x察/x：一種類似“cha”（找不到合適的詞來代替）的聲音。

圪/x嘣/o嘣/o：爆米花的聲音。

圪/x吱吱/o：樹枝折斷的聲音。

圪/x嗒嗒/o：“塔塔”（同音代替）的聲音。

圪/x吱/o嘩/v喳/o：與“圪/x嚓/o”同義，但是形象性更強，有詼諧娛樂之意。

在構成擬聲詞的6個詞匯中，“圪+o”有5個，占樣本的90%多，剩下的1個為“圪+x”。這是什么原因呢？在“圪+X”格式中，o占了大部分的比例，因為o是擬聲詞，大部分擬聲詞都是虛語素，語素是成詞的必要部件，語言常識告訴我們，虛語素更是主要用來構成詞的，這里的非語素“圪”綴與一個（如o）或者更多的構詞語素共同構成一個新詞。除了圪/x吱/o嘩/v喳/o外，形態上看，這里也都是構詞重疊。

（二）“圪”做中綴

從CCL語料庫及其檢索系統中檢索出的具體用例可以發現，“圪”在“圪”綴詞中做前綴的一共有31個，如下：

1.地名

石/n圪/x節/n 石/n圪/x臺/n 黑/a 圪/x塔/n 大/a 水/n 圪/x洞/n 張/nhf家/n 圪/x坨/n 廠/n圪/x臺/n 苗/nhf家/n圪/x 臺/n

蒲/n圪/x卜/v 棗/n圪/x臺/n 王/nhf家/n圪/x嶗/x

北/nd圪/x堵/v 大/a圪/x達/v 西付家/ns圪/x堵/v 沙/n圪/x堵/v 矸/x王/nhf圪/x堵/v 大土圪土達山/ns李/nhf 圪/x 瘩/x

2.形容詞

榆木/n圪/x垯/x：形容人是死腦筋，不開竅。

榆木/n 圪/x瘩/n：同上，“圪/x垯/x”與“疙瘩/n”形成同音代替。

從CCL語料庫檢索到的只有這兩個詞，參照《晉語詞匯》對照表發現，在“圪”綴式形容詞中，“圪”做中綴的同樣占很小比例。

3.普通名詞

捻/v圪/x塔/n：陜西一種面食“貓耳朵”的俗稱。

面/n圪/x塔/n：面團。

椒/x圪/x針/n：辣椒樹上的刺。

鐵/n圪/x旦/n：不規則的鐵球。

土/n圪/x垃/x：小土塊兒。

土/n圪/x塄/n：由土塊兒構成的山梁。

甕/n圪/x廊/x：晉方言中對巷子的俗稱。

山/n圪/x垯/x：山的各個角落。

山/n圪/x嶗/x：山的角落。（與“山/n圪/x垯/x”形成同義詞）

灶/n圪/x里/nd：類似于廚房的角落。

墓/n圪/x塔/n：由墓堆起來像塔形狀的東西。

蕎/x面/n圪/x坨/n：陜西定邊、靖邊的漢族風味小吃。

在“圪”做中綴構成的詞匯中，這類詞有12個，僅次于地名的17個，所占比重較大。形式上看，“x+n+圪+n”、“v+圪+n”、“x+圪+n”和“n+圪+nd”各1個，“n+圪+n”和“n+圪+x”各4個，形式豐富；詞義上分析，這12個詞中，不管具體構成形式如何，成分里必有一個“n”，且統計發現這些“n”都是實義動詞，再拿它們和所構成新詞整體義對照：新詞的整體義與構詞成分里的“n”詞義有著某種同現關系。

（三）“圪”做后綴

從CCL語料庫及其檢索系統中檢索出的用例發現，“圪”在“圪”綴詞中做前綴的一共有2個，皆表示地名，如下：

豆家/ns圪/x大/a圪/x山鄉/n圪/x

三、結語

從數據統計看，“圪”作前綴不僅可以構成相對于作中綴和后綴更多的詞類如名詞、動詞、形容詞和擬聲詞等，而且構成形式豐富多樣。從音節看，“圪”綴構成的詞匯以雙音節為主，這也符合現代漢語詞匯雙音節化的趨勢。這種雙音節形式“圪+X”中，“X”既可以是名詞、動詞、擬聲詞，又可以是地點名詞、姓和非語素字。從詞義看，這些詞語大都帶有口語的色彩，感情色彩上褒貶分明的現象比較明顯。

總之，晉語中“圪”綴構詞作前綴最能產、構成詞類最多、以雙音節為主、口語色彩較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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