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天宇

走在一條幽深的小巷里,明晃晃黃醺醺的光蔓延開去。三兩個小販在路旁賣些雜物,四周靜得出奇。我能聽到踏在青石板小路上的腳步聲,能聽到自己淺淺的呼吸聲。
忽地被一陣甜面香氣所吸引,循著香味走了沒幾步,便遇見了一個賣雞蛋餅的小攤,一旁是一位靜坐的老太,沒有叫賣,沒有言語。微胖的老太打扮得一絲不茍,滿頭銀發束成一髻盤于腦后。小攤收拾得整整齊齊,一塊攤餅的鐵板,一口盛面粉漿的鍋挨著一個半蓋著碎花布的雞蛋籃,幾個盛放佐菜醬料的盒子緊靠在另一側。想象著金黃色的雞蛋餅,我不禁唾津潛溢,于是便點了一個解饞。
老太緩緩地起身,依舊顯得波瀾不驚。她朝我微微一笑,束了束圍裙,拉了拉袖子,輕輕地擦凈鐵板,點燃爐火,仿佛是一位大廚要開始自己的烹飪。可當她挺直腰板站定的那一瞬間,一種截然不同的氣場從她身體里迸發而出。一縷陽光灑在她的頭頂上,將她滿頭的花白閃爍成了金色。她滿目的平靜在此刻被期待與熱切所取代,她的精氣神兒攀至了頂峰。
“咔——”雞蛋輕敲在鐵板的邊緣,順著裂縫一掰,蛋液便撲在了微白的面粉皮上,“滋啦滋啦”地凝固成形,隨即撒上些蔥花。過了一會兒,拎起皮子的兩邊,使其在空中做了個360°后空翻,然后穩穩落在了炙熱的鐵板上,抹上自制醬料,加一根火腿,舀一勺土豆絲……
伴隨著這平地驚雷般的聲音,整個小巷都從沉睡中蘇醒過來。我聽見了樹葉與微風的和鳴,我聽見了群鳥的啁啾歡唱,我甚至感受到墻角里、石板間、泥土中的一切生命都欣欣然起來,甚至開始了狂舞,與那滋滋作響的鐵板一般恣意與激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