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史上最愚蠢的經濟法案

木槿花

自從特朗普上任后，美國的貿易保護傾向明顯加重，與貿易伙伴之間的貿易摩擦更是頻頻發生。其主張是提高關稅、打擊其他國家的出口、恢復貿易保護主義，以增加美國的就業機會。但是歷史告訴我們提高關稅以換取更多就業的方法，難以行得通，無異于作繭自縛。被稱為“美國最愚蠢經濟法案”的斯姆特-霍利關稅法案就是這方面最好的前車之鑒。

1930年的斯姆特-霍利關稅法案，在經濟蕭條席卷全球的關鍵時刻大幅度提高關稅，引發了有史以來最嚴重的世界貿易大戰，不僅加重了經濟大蕭條，甚至促成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爆發。為什么這個被稱為“愚蠢的”經濟法案能夠突破重重關卡得以實行呢？

提高關稅，保護農產品

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1914-1918），由于其他國家對美國農產品的需求猛增，農產品價格大漲，農民收獲頗豐。于是農民紛紛為了擴大產量而舉債，越來越多的土地被用于種植農作物。結果美國國內的糧食供應遠遠大于需求，而后來歐洲經濟慢慢從第一次世界大戰的蹂躪中恢復過來，降低了對美國農產品的需求，甚至還有一些歐洲農產品涌入美國。如此一來，農產品生產過剩，價格不得不大幅下降。這導致農民負債累累面臨破產，怨氣沖天。于是農民不干了，他們認為過低的關稅讓外國產品沖擊本國的農產品市場，致使他們收入下降。因此提高農產品關稅是拯救美國農業的關鍵。

然而，明眼人都知道作為農產品出口大國的美國，當時農產品生產已經大量剩余，進口少量的農產品根本無關痛癢，因此提高農產品關稅對農民基本沒有什么好處。但是農民卻不這樣認為，在他們看來，工業品的關稅比農產品高出一倍，美國工業界早已發了大財，因此提高關稅就意味著價格能上漲，能夠發大財。

法案的誕生之路

當時，美國有將近1/4的勞動力從事農業相關工作，美國對此當然不會坐視不管。那時候民主、共和兩黨議席之爭非常激烈，雙方政客都刻意利用此話題挑起爭端，美國國會充斥著降低工業品關稅、同時提高農產品關稅的提案。如何解決這個問題成為美國1928年總統選舉的熱門話題。為了獲得更多人的支持，共和黨候選人赫伯特·胡佛明確表示農業是美國面臨的最緊迫的經濟問題，并承諾他將督促國會通過一項法案，提高農產品關稅，從而保護美國農民的利益。毫無疑問，他以壓倒性優勢贏得了大選的勝利，于1929年入住白宮。

胡佛就職后不久，便召開國會特別會議，以處理農業問題。他告訴國會，他希望在降低工業關稅的同時提高農業關稅，以保持總體關稅負擔的平衡。身為眾議院籌款委員會主席的威利斯·霍利便積極行動，提出一個方案，該方案建議增加845種商品（主要是農產品）關稅，同時減少85種商品（主要是工業品）關稅。這項提案在霍利的大力推動下，以高票在眾議院通過。

眾議院通過之后，隨后便要在參議院表決，然而，事情沒有那么順利。

參議院金融委員會主席里德·斯姆特是該項法案的另一個關鍵人物，在他的主持下，大幅修改了最初的法案。政客們就像所有生物一樣，追求自我利益。工業州的議員、政客們驚恐不已，他們擔心提高關稅的好處都讓農業州搶了去，便鼓動相關人士加緊游說，希望增加工業品的關稅，以刺激就業。最終，提議對2萬多件進口商品征收更高的關稅。法案已經偏離了最初的軌道，議員們為了自己選區的利益，競相加碼提高關稅，他們之間吵成一團，難以達成一致。由于1929年股市崩盤，貿易保護主義勢力增強。該法案最終于1930年3月付諸表決，法案在參議院以44：42的微弱優勢通過。

該法案一經披露，就引起有識之士的一片嘩然。他們知道這將成為國際貿易的障礙。其他國家會采取報復措施，提高其從美國進口的價格，結果勢必兩敗俱傷。超過1000位經濟學家向胡佛總統發出請愿書，要求他否決這項法案。摩根大通的首席執行官托馬斯·拉蒙特形容說，當時他就差跪下來乞求總統胡佛否決愚蠢的斯姆特-霍利關稅法案了。

然而，美國時任總統胡佛還是簽署了該法案。難道他沒有認識到其后果嗎？其實他充分認識到國外的抗議活動，很擔心外國的報復。私下里，他甚至稱該法案是“惡毒、令人厭惡的”。但迫于自己政黨和能從該法案中獲得短期利益的行業的壓力，他在1930年6月簽署了該法案，使900種商品平均進口關稅提高了40%以上。

貿易戰打響

如果一個國家大幅提高關稅，其貿易伙伴通常會進行報復，即使這并不符合它們的最佳利益。顯而易見的是，該法案引起了國際社會的強烈反對。當時美國最大的貿易伙伴，加拿大甚至在法案通過之前便先發制人地提高了美國1/3的出口商品的關稅。其他國家也迅速采取報復行動，提高了從美國進口的關稅。

1929年至1934年，隨著一個又一個國家提高關稅，世界貿易下降了2/3。大量外資撤出，銀行倒閉，數百萬美國人在股市暴跌中失去了一切。一夜之間，進口商品成為許多人無法負擔的奢侈品，與此同時，由于各國的報復行動，美國的對外出口也遭受沉重打擊。1929年，美國出口了價值52.4億美元的商品；而在1933年，出口僅為16.8億美元。如果計入通脹因素，這一數字就更低了。該法案不僅沒有給農民帶來利益，反而加重了世界經濟的大蕭條，甚至可能助長了政治極端主義的抬頭，促成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爆發。

1933年，羅斯福擔任美國總統。他積極與世界各國進行貿易談判，降低美國進口關稅，減少美國出口的貿易壁壘。美國的經濟才逐漸好轉，這場政治鬧劇也慢慢落下帷幕。

隨著經濟的發展，世界貿易越來越重要，貿易占比越來越重。這意味著，一旦貿易戰打響，影響深遠，牽一發而動全身，會波及到各個行業。歷史證明，打貿易戰是損人不利己的事情，不異于作繭自縛。